《落叶地》Jolenta

1、落叶 劳拉匆匆

　　劳拉匆匆走在绿荫笼罩下的长廊上，嗅到空气中漂浮着的丝丝紫葡萄的甜香。她想起范德瑞希先生剪下今年最后一串葡萄后就可以拥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将她辛苦收集来的花边统统缝到新裙子上，还可以吃到新出炉的威尔士兔子面包———只要见不到马车夫里尔满是抱怨的脸，她想自己还是能保持很好的胃口的。

　　劳拉穿过走廊时，并没有在意另一侧草坪上的那架秋千已载满了落叶。都是枯黄的叶子，毫无生气地缩紧每一根叶脉，空洞地望着天空。如果劳拉看到这幅景象一定会懊恼地叫起来。

　　这长廊属于一幢田园间的房子。隔着河流，可以看到远处的森林。河床里铺满了鹅卵石和光洁的大圆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河水清澈，水深处呈现一种静谧的幽蓝色，到了傍晚甚至会变成浅紫色。它总叫人想起家乡西边的莱茵父亲。

　　河边这幢房子有些英国式的影子。但很朴素，实在没有值得刻意描写之处。房边种着一棵梧桐，有砌着浅浅篱笆的花园，种了不少树，草木茂盛，浓荫蔽日。

　　跟着劳拉跳下最后一级台阶就可以见到列兵队般整齐的葡萄架。在这一方面，汉森·范德瑞希先生绝对秉承着德国式的认真。他刚剪下最后一株果实，正一边估计又将平添多少桶他亲自酿的酒，一边摸了摸灰白的大胡子。他不把住处与葡萄园分开，因为只有看见一团团葡萄的紫色影子，嗅到果实间绿叶的阴凉味道才安心。紧接着他又皱眉盘算下午得去酒厂的地窖例行检查，他知道那几个新来的小子准会偷喝他至少半桶的陈酿。

　　范德瑞希先生虽年过半百，鬓发灰白，但他尖锐的目光仍使人怀疑这双眼后是否装着一面镜子使它们泛着狩猎者的光彩。此外他身材高大，略微发胖。然而这样的体型并非瑕疵，相反让他看上去更加威严。当他骑马飞奔在林中时，总有人认为他或许是一名上尉。同时范德瑞希先生举止沉稳，永远迈着修道士般严谨、安静的步伐，带着主教似的神情，俯视着一切。事实上，他的确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不仅是信仰，他还从祖上继承下来的巴伐利亚口音愈加深化他的保守形象。他本身性格有些孤僻，不常社交，除了出现在酒庄查账外就是在自家园子里照顾葡萄。多年的勤奋给他积攒了不少财富，他还没有能力去造一座庄园，也不想栖身在聒噪拥挤的城市里，于是他带着女儿克里斯蒂娜和女佣劳拉、老伙计里尔住在近郊的小楼里，周围再没有其他邻居。

　　“劳拉，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放下剪刀，又补充道，“别总是想着放长假。”

　　“爸爸，快上楼。” 一个年轻姑娘从阁楼小窗探出头来，梳理着深棕色长发，对老范德瑞希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