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的荒谬与美好》子因

8、因为了解，所以残忍 我找到你时

　　我找到你时，本来在我心中对你英俊挺拔的印象消失不见，而是一副消极潦倒的样子。下巴满是青青的胡渣，眼眶深陷，衣衫不整，满面油光，浑身酒气。你看见了我，咧了咧嘴，将手中喝了一半的酒递给我：“来啦，一起喝！”
　　我瞬间哭了出来。
　　程遥安要订婚了，男方是电视台新闻频道的监制，帅气多金，性格温和。你告诉我这些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无言望着你，你笑着笑着突然爆发般的过来猛摇我双肩，目眦欲裂，青筋突起。你向我怒吼：“为什么！！你不是说她也喜欢我吗！！你不是说她的钱包里有我的照片吗！！为什么她拒绝了我！为什么和她订婚的是别人？！”你发了疯般的把我狠狠往墙上撞，我只是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你酒醒了，懊悔的摸着我的头，轻轻的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不会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在她的钱包中看见了你的照片，放在一个不会让它受到损伤的地方，珍之重之。
　　我打算去找程遥安问个明白。
　　韵达大厦顶楼的紫金华庭，体面的人订婚宴都比一般人风光。我穿着初见时的那件茶绿色小礼服，不请自来。大概是由于她明白了我一直是知情人，连带我一同排斥。不过林景言一直说我脸皮厚的很，我还是亲亲热热的过去挽住她手臂。我看见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和话语客套疏离。
　　“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她笑靥如花，“不过我知道你会知道这件事的。”
　　我看着她，她穿了件白色蕾丝礼服，一如既往的漂亮。可我忽然觉得，即使还是那样近的距离，我依旧挽着她的手臂，可那些藏在花丛中月光下说着悄悄话的静谧时光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身后站着她的未婚夫，朝我礼貌的笑了笑，文质彬彬。他仿佛看穿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便走开了。我想这个男人倒是值得女人托付的人，可我还是认为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你，只能是你。
　　“他不会比莫莫对你更好的，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喜欢你了。你难道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你不选他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我的质问并没有让她的表情有什么改变，她只说：“人生不是只有爱情，我还要生活不是吗？莫瑞的工作是他家人帮忙找的，工作安稳却没什么前途，怎么帮我治好我弟弟的腿，怎么让我今后的路一帆风顺？！子寒，我一直都是一个现实的人。你了解的，莫瑞做不到的，江柘都可以做到，所有我想要的，需要的，他都可以给我。”
　　是的，我了解。因为了解，所以残忍。
　　年轻的时候我们认为爱情就是一切，是生命的根本，是活着的动力，是时间所有美好的源头，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我们为它笑过哭过生过死过，可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最容易放弃的偏偏就是爱情。
　　可是……
　　“你爱江柘吗？”和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真的会幸福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或许很多年之后，当我的身体变成灰烬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我的灵魂不再受着这世间俗世的拘束时，我们会在一起讨论这世上对与错是与非的问题。可是子寒，我对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后悔。”远处有同事来贺喜，她没再理会我，笑着向他们走过去。我站在原地，心情没有预料之中的轻松，反而更加沉了下去。
　　我想我又看不透了。很多时候我都会听别人说我有一双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可以比其他人更清楚的看到事实背后的辛酸无奈和世故，也比所有人更明白事情的后续发展，因此就有准备接受所有的结局。可他们不明白，以往我不过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像看电视剧般看着世间事，不过是旁观者清。可是在这件事里，我俨然把自己看成了当事人。
　　当局者迷，看不透，最可悲。
　　于是我在你面前添油加醋的说她心中其实是多么挂念你，提到你时她的目光是多么缱绻留恋，她是如何偷偷在化妆间中抚摸你的照片暗自垂泪，她因为你为她丢了工作多么自责。我违心地说着，直到你的眼中再次燃起希望，就像我初见你时那样神采飞扬。
　　由于我说的话，你从满地的酒瓶中站起来。你重新开始吃饭，你去梳洗剃须，你穿上干净的衣服，又变回那个帅气英俊，光芒四射的你。
　　我强耐心中的不安，对你的转变感到欣慰。我认为你知道程遥安不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你就会好好的生活，努力去拼搏。我跟你说：“努力吧，你才二十五岁，一切都来得及。”你还有很好的人生。
　　可我没有想到你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天天去程遥安家堵她。
　　等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是我从江柘口里知道的，有一天他找到我，希望我劝你不要再纠缠程遥安。他说你天天去程遥安家拦着她让她和江柘解除婚约来和你在一起，语气恳切哀求再没有从前的骄傲与尊严。你在程遥安的邻居眼中成了摇尾乞怜的可怜虫，成了不要脸的癞皮狗。江柘说着这些的时候眼中有淡淡的鄙夷，他冷冷地说如果我不劝你他就去告你骚扰。
　　我木木的说：“他不会再去了。”
　　因为我已经整整两天找不到你了。
　　你最后一次去找程遥安，问她为什么不选你的时候，他不带丝毫感情冷冷地说：“因为，你不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扎得你生疼。我从未想到她那样的女子也会说出这样残酷绝情的话。
　　你也没有想到，愣了几秒后，你暴怒的质问她钱包里的照片时，程遥安在你面前拿出了那张照片时，在你面前将它撕成了碎片。
　　然后你就消失了，我在哪里都没有找到你。
　　我再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