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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苦心莲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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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从木头的咽喉处落下,血红潋滟的剑身不多时暗淡了下来,像是干涸的血。
他表情冰冷:“要我放了他们?”
玉夫人定定的看着他,点头:“于我而言,你还不能杀了他们。”
“你是要和他对着干?”他松开了钳制着白不捡手指。
玉夫人转身离去,没有回答他的话,头上的珠翠在夜风中轻颤。
“你们跟我走。”玉夫人说道。
白不捡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刚才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但是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仍然久久不能散去。
“多谢夫人相救。”木头对着玉夫人作揖。
玉夫人的宫裙在石径小道上止住,腰间的朱鸾佩玉叮咚作响:“不用多谢,不过是三皇子来我这里讨活人,我不过是得卖他的面子,先保住你们一条命,能不能活下来,你们就自求多福吧。”玉夫人并未转身,接着道,“刚才的事,若是你们敢透露出一个字,我便要把你们的舌头拔下来喂狗。”
“请夫人放心。”木头神色不变,依然笑得淡然。
白不捡眼睛瞪得老大,吐出舌头对着玉夫人做着鬼脸。
“白不捡,你若再敢冒犯我,你就等着睡在一口棺材里吧。”玉夫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白不捡难得听从她的话,装作看风景左顾右看,一会儿扯着木头衣袖对着木头耳语:“我们待会儿逃跑吧。”
木头眉头一跳还未说话,便听得前方的玉夫人轻飘飘说着:“我这驸马府,进来容易出来难。若是你真敢从我这儿逃走,我便现在就把你的头按在池子里,然后拿着一个竹筢子搅着你的头发让你的尸体从池子里拖出来。”
白不捡勉强吞咽了一口口水,拍着自己的胸口顺顺气,艰难挤出巴结的笑容:“那个,我只是在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把我的话当真……嘿嘿……”
玉夫人再次前行。
白不捡与木头不近不远跟着。
走出这片幽黑鲜少照明的园子,走出后俱是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幽兰假山相互映衬,曲径通幽处灯烛柔和。
等在不远处的一队侍女见状前来接应。
“夫人。”侍女们皆做礼。
玉夫人目不斜视直直走着,不咸不淡问道:“三皇子还在?”
一个在一队少女侍女中显得年龄稍大的女子回答道:“三皇子仍在,只是,面色不霁。”
玉夫人步子慢了下来,忽然对着日日见着的景色慢悠悠观赏起来,眼含多情的眼眸在额前明珠的点缀下依旧美艳夺目,没有人能够将她与三十的年华相提并论。
“老女人,不会真的把你交给那个爱龙阳搞断袖的臭流氓吧?”白不捡惴惴说着。
木头只是笑着摇头。
玉夫人将他们领到一座殿前停下,转身看着他们说:“刚才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明白么?若是三皇子问及那几名侍卫的死因,只管闭嘴就行。”玉夫人踏上台阶,再次说道,“以后不得议论皇家,若是再让我听到分毫,割舌。”
白不捡捂住嘴巴,唯恐玉夫人立刻将话兑现。
木头眉头愈来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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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宫灯辉煌处现着几条颐长的身影。
一个声音说道:“皇姑姑,夜晚打扰,实在愧对。”说罢一个身影弯腰作揖。
那声音很明显是那个桃花公子的。
“无妨,在皇姑姑这里只管随意,只要不是夜晚去惊扰你父皇便可。”
“若是没有突然事件,侄儿也实在不愿夜晚惊扰皇姑姑的美梦,但当侄儿将事件处理完毕后,还请皇姑姑尽管责罚。”桃花公子直起身。
玉夫人毫不为意的走入殿中,坐在主位:“你是皇兄最疼爱的皇子,我怎敢责罚?”
三皇子脸色一凝,再次作揖:“皇姑姑是侄儿的亲姑姑,怎样责罚我都是应该的,父皇也平日教导我要对皇姑姑敬爱有加,不得有丝毫的怠慢。”
玉夫人隔空虚抬三皇子的胳膊,笑道:“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齐礼何必如此杯弓蛇影、惊慌失措?若是齐礼如此当真计较,那姑姑以后再也不敢和你说笑了。”
三皇子的桃花眼眼含笑意抚着一把折扇点头:“是侄儿太过了。”
“那也是齐礼太把你父皇的言语当真。在皇姑姑这里只管随意,我平生疼爱的也只有你与太子了。”
听闻到太子的名号,三皇子的眸光微微一颤,举手投足依旧如桃花般潇洒自如:“皇兄素来爱风流,京城的坊间流传着皇兄的风流韵事不下十种。人生能活得这么自在逍遥,侄儿我实在是羡慕不已。听闻皇兄一直酷爱京中的醉烟飞阁,循着皇兄的足迹,侄儿便也想去观赏一番坊间女子的长袖善舞。只是不曾想却惹上了一件棘手事,却也因此叨扰了皇姑姑。”
玉夫人却也不接话,微微笑着。
三皇子弓腰作了揖,声音响亮了几分道:“便是闯入驸马府中的这二人于侄儿而言意义重大,他们二人在醉烟飞阁公开顶撞了侄儿且欺侮侄儿的手下——”
“噗嗤……”一个隐忍难耐的笑声打断了三皇子的陈诉,“欺侮?好没脸皮的话。”
三皇子低垂做礼的脸微微一侧,桃花熠熠般的眸光转寒。
白不捡对着三皇子吐舌扮作鬼脸,木头长袖一遮,白不捡却另寻了一处空当再次做着五官大挪移的鬼脸。
三皇子脸色骤变。
玉夫人开了尊口,发话了:“给我把她拖下去——用膳。”
木头诧异,伸出去的手久久不能收回。
白不捡吐出的粉舌头僵在半空,乌溜溜的眼珠飘香玉夫人的方向,久久消化这个消息。
三皇子齐礼腰身微抬,复杂的目光转向玉夫人,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不捡还在吐舌发呆便被两名侍女搀扶下去,白不捡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胳膊肘间的压制力量,两名侍女脸色通红,想必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或许,她们觉得她是一个不想要脑袋傻瓜。
木头也随着白不捡退下。
“慢着——”三皇子高声阻止道。
玉夫人问道:“齐礼为何如此高声喧哗?”
三皇子连忙弯腰致歉:“望换姑姑原谅,只是皇姑姑不知,那人不过是一个庸人姑且可以一放,但是这个人,不可。”
“为何?”
“这人侄儿得带走。”
“请说明缘由。”
“醉烟飞阁中侄儿看其与侄儿甚是投缘,便引为知己,却不曾想这人不服拘束,侄儿欲将他收为己用,他却与那位小哥联手对侄儿出言顶撞、出手动武。更不晓得他们使用了什么法子将东市中的一间商铺烧毁一并烧死的是我多年的随身侍从,而这两个亡命之徒,更是贼心包天偷潜入于驸马府中,而我所派出的一伍侍卫更是在这驸马府中失去了联系。还望皇姑姑给我主持一个公道,将二人交予我遣送至都尉府官办。”
玉夫人招来万灵,对她耳语,万灵退下。
“侄儿所要之人,皇姑姑自然奉上。齐礼,请坐。”
三皇子依言谢礼坐下。
“齐礼,还需稍等片刻。恰好今日的乡中献上了新鲜的莲蓬,莲蓬形状可爱,莲蓬里的莲子清甜飘香,实在是让我半天放不下手。让他们保存了一些,正待着明日送进宫中让皇兄尝尝再分与你们,没曾想今晚你却来的吃了头一份,你父皇还没这种待遇呢。来人——将保存好了的莲蓬挑些饱满的呈上来。”
“父皇前日还在与侄儿说道甚是想念宫外的莲蓬,说是宫中的就是比不得宫外的香甜。”
玉夫人点头:“没错,宫外的农家整日劳作、每年税赋,深知农事乃是存活之事、头等大事,便能体会到粮食粒粒得来的艰辛不易,在撒种、播秧、注水、排水、捉虫、收割、舂米的一步步中用心,下了一番苦心才能在荷塘中收货一株株昂昂而立的莲蓬,外甜而心苦,便是如此。而宫中的莲花仅供观赏而无收获之用,何况这宫中人心中已苦极,想要莲子的外面甘甜实在是艰难,由内而外的苦,作为一个事外人,又有谁会想要品尝这万亩方塘中的莲子呢?皇兄既是如此说道,那么我便明日多送一些。
“当初我于皇兄偷食过父皇的宠妃宫中的莲蓬……呵,实在是干涩难咽,吃在嘴中木渣渣的形同嚼蜡。”
三皇子提起了兴致问道:“敢问皇姑姑,那方莲池在哪座宫中,改日我让小太监摘了一些让我吃吃。”
玉夫人低笑着摇头:“记不大清了,那位宠妃也不过是得了我父皇的四月恩宠便被冷置在宫中,过了不到一个月便溺水殁了,据说那时她的腹中已有两月婴儿,却是无端的闲言碎语罢了,当不得真。若是在哪个宫,似乎是前泽宫。”
齐礼脸色一白,脸上的肌肉也僵了,怔怔地晃着折扇。
“不对……是前泽……还是沐泽宫?罢了罢了,都是儿时的记忆了,记不太清了。齐礼你亦不要当得太真。”
“三皇子,请用。”
三皇子齐礼还未从前一段对话中脱出来便无意对上这声音的主人,便是一个惊愣。
“你——”三皇子惊诧的失礼跳起,不可置信望着手捧金盘的人。
映着苍翠欲滴的莲蓬,托盘上方的那张年轻面孔青涩稚嫩得一如刚采下的莲蓬,泛着微微的清香。
“惊扰了三皇子,还不跪下受罚?!”玉夫人斥责。
那人仓皇跪下,手中托盘中滴溜溜的莲蓬也顽皮的从中滚出,跑了满地。
一个莲蓬滚至三皇子脚下,三皇子脚步一个乱颤,慌忙踩上莲蓬,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玉夫人见此勃然而怒,拍案骂道:“真是没用,伺候不好,连受罚也是如此不甘愿,是想要将莲蓬故意散出让三皇子跌倒让你的怨气发出来么?!如此叛逆,就该把你好好罚一通,教导你如何侍候好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