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捡白不捡》静候佳英

17、连你诛九族

　　两个提着宫灯，眉如墨画的妙龄女子走来对着众人作福，“请少主人与祖仪小姐随我二人来。”

　　少主子收起玩弄、嘲讽，毕恭毕敬拱手，“多谢。”倒不似是给这两位女子致谢，而像是对着另一人远远致意。

　　两位女子如同一人，举止步调一致，像是共用一个身体或者说像是如影随形的影子，他俩颔首，径直引路而去。

　　白不捡将木头托付给阿木叔便跟上那个少主子。

　　引至一处偏僻幽静的高阁前，两位女子不发一言进去禀告传达，将二人挡在门外。

　　少主子身躯笔直，神情严肃，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声道：“不肖之人，露鸿，谨听长老教诲。”

　　声音高亢悠扬，有如鹤唳寒霜，泛起森森寒意。

　　白不捡分不清自己的身份，着实尴尬得很，干脆闭嘴，欣赏夜景。

　　露鸿轻哼，似是不满。

　　高阁缓缓亮起烛光，逐渐一点点变亮，最后通明如白昼，里面人影幢幢。

　　从阁里走出一名陌生少女，脸蒙细纱，挺翘的鼻尖将薄纱顶起一个皱点，鼻下空荡，轻纱随着鼻息微动，细软绵绵的嗓音飘渺不定，“少主，长老有请。还有这一位——。”话不多说，说完便步履轻盈踏回阁中。

　　露鸿眼光一聚，嘴唇上翘，那是一个笑容，却看的空假的很，那笑只是空空的一层，随意一揭，便如糖纸轻易拧碎。他对她冷笑，手臂对准高阁优雅伸展：“请吧，家妹！”

　　露鸿引着白不捡至一扇门前停下，躬身做礼：“长老。”

　　门内可见条条人影，却听不见一丝吵杂，倒似堆了一排排的木偶人，恍惚间白不捡真的以为门对面的人被人点了穴。

　　啪的一声，白不捡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里面的灯光晃花了眼，密密扎扎的一群人正对着他们，那门被一股强力拉开，骤开骤停，没有丝毫拖沓。

　　“吱——”袖中的狗蛋蛋胆小叫出声，心想真是没用的家伙，那么多死人都见过来了，这扇破门还把你吓死？于是拍拍袖中的胆小鬼对着密得跟韭菜苗一样的众人抱歉一笑，身旁的露鸿似乎习惯，依旧维持先前的动作，依旧淡定自然得很。

　　面前坐了个神态凝重的老太，岁月的磨砺让她越加衰老，也将她的双眼越磨越亮。

　　“啊，你——”一声惊呼，本是不算大，只是在这安静得连放屁都能吓死人的地方，着实清晰得太他奶奶的清晰。

　　所有人将目光皆投向发源地。

　　白不捡差点没一口气提上打了个嗝，真是太丫的奶奶的缘分！

　　一个红衣少女双眸怒撑，眼中尽是诧异与愤怒。

　　好吧，这明显就是白天的那位悬铃小姐！

　　“悬铃——”一位双鬓如雪的长老只说少女的名字没有其余的话。

　　自知失礼，悬铃垂头，乖乖如大家闺秀，完全没有白天嚣张跋扈的爽利气。

　　“你可是——祖仪？！”一位妆容美艳四射的美妇开口询问，尊者长老缄口不语，目光如炬，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白不捡冷笑，就近找了个座坐下。

　　四下隐隐有骚动。

　　“你——”悬铃怒道，被美妇一个手势压下，美妇笑意不减：“那你可是承认了？”

　　“我可没说。”

　　美妇无可奈何：“真是个任性直率的孩子，若你不是祖仪，恐怕你是连这门儿还没进半步，便让人横着抬下去。呵呵，也难怪，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娇惯脾气，这点小心性在我这儿随意发发。可在这四长老在的地方，又岂是你胡乱闹的？还是收敛些，有些大家小姐模样吧。”美妇面目柔和，手掌作力，白不捡的凳瞬间如追着尾巴的狗儿，呼呼的打着旋，又是一串如羽拂波的笑，“祖仪，不仔细看还没注意，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穿着小子的衣服？换了吧，再说，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少主子？！”眸光微转，眼波漾漾，波动了露鸿的面色，露鸿面色不善，面肌紧绷。

　　露鸿扫开阴霾，嬉笑：“姨母真是爱为侄儿分忧，姨母的心我收下，可我身堪负重任，父亲、母亲的话我是半分不忘，身上流着的血也是正经的嫡系血脉，再重的担子，侄儿也能挑起。就算是要让我同挑日月，侄儿也义不容辞。”

　　美妇欣慰点头，转对长老道：“哥哥真是教子有方，这么有魄力、勇气的男子汉，还愁什么复国不成？”

　　“祖仪，在外可好？”老太再次发腔。

　　白不捡无处可坐，倚在柱，皮弄发光的夜明珠，“只要不见，就好。”

　　白不捡虽未说全，但言下之意也再明白不过。

　　屋中人面色皆一变。

　　立在长老旁的脸蒙轻纱的少女，莲步轻移，走路不带凡尘味，原先在阁外昏暗倒没发觉，在这满室明珠的莹莹润光下，脱俗得不似凡尘，酷似从晚霞中坠下的一片彩锦，脸蒙细纱，虚虚拟拟面部轮廓描了个大概，朱玉鸾佩，伶仃作响，浑身笼着一层不一样的神采。

　　对着白不捡歉意一笑，从袖中秀气的伸出一只手，手指蜷曲，似乎握着一个物什，展开，是一条暖玉小链。

　　白不捡挑起那条链，斜眼啧啧称奇“好考究的链子，放在外面，必定是有个好价钱。”

　　少女杏眼一弯，笑盈盈退至长老身边。

　　老太说道：“从宫中流传出来的东西必定是有些来头的。但若是在这国中暗自当售，可是会以怀揣前朝敌国旧物判以卖国通敌之罪而诛杀。再好的价钱也抵不上一条命。”白发老太捻动手中的翠玉珠串，低低开口，“祖仪，大皇子身负皇家重任，战死敌军也是天命所在，至死尤荣。这，更是命数，人不能与天为敌，故而，更不能和命一争上下。这小链是大皇子战死遗物，是那些军师们在安排大皇子后事时从大皇子中衣里找出，并辅以纸条，上手书：七月初七，而这便是你的生辰。这链便自然也是你的。”

　　白不捡攥紧小链，嗤嗤笑，晃动手中小链：“那——我就当今年的生辰礼收下了。代我向大皇子哥哥烧香道谢。”

　　露鸿笑：“祖仪妹妹果真是在外学着好规矩了，连自己亲皇兄也要他人代为上香。”

　　长老叫了一声“露鸿少主”，面目庄重如佛。

　　“露鸿失言，愿被责罚。”

　　长老徐徐捻动珠串，目光长远。

　　露鸿走至侍女摆放好了的裹着一堆发热铁砂的铁片前，掀袍，屈膝而跪，面色刚硬如常，只是嘴唇紧抿，微有发白。

　　悬铃目露不忍，对着长老求情道：“长老，少主哥哥说的话本也是事实，更没有说错的地方，又怎么来给少主哥哥惩罚。长老，长老，收回吧。”不顾美妇发黑阴沉的表情，悬铃不管不顾说下去。

　　露鸿一脸淡然，并未对悬铃的求情而有动容。

　　美妇扯回悬铃，眼神凌厉，微笑着对着白发长老：“长老，悬铃初来，并未识得大体的规矩。悬铃是个长情的孩子，顾忌着小时候与少主玩耍的情分，特此前来求情。还望长老宽恕一二，私下我必会好好教导，不会再做出逾越出格之举。”

　　白发长老眼中情绪微动，停住手中的动作，“悬铃，他是少主，和你，和其他人不一样。顾念旧情是好，适可而止，勿要害他。”语音一转，“若你能如锦织一般，便好。”

　　悬铃目光转向安静恬然站立在长老身边的美妙少女，低头乖乖说：“是。”低垂的目光显露鄙夷、不甘。

　　“祖仪，让你多年在外，也并不是我们所愿。战事动荡，时局纷乱，普天之下，无人能守一方乐土，更别说是王公贵胄、皇子皇孙。偌大疆土攻下不易，天下为家，家拥天下，世代为王更是艰巨。祸事已至，疆土沦陷，诸臣见势倒戈，投报敌国，国都易主。而今，复国在即，祖仪，梦泽王朝需要你。”长老清明的眼中精光乍泄，死白的脸上浮起生气。

　　白不捡皱眉低语：“梦泽国？！”眼中浮起戏弄，“那可不是九国之一的梦泽国？新帝登位，一统天下时便颁布法规，要是当朝臣子议论不论职位大小，都要斩立决的，若是庶民相议，若被揭发，是连坐诛九族的。要是这样算的话，我是不是要保全自身而将你们揭发？你们——九族应该是够了吧？”

　　白发长老苍白的嘴唇衔起，“连你，九族，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