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捡白不捡》静候佳英

1、夏至奇遇

　　夏至的阳光十分毒辣，呼啦啦地似乎要把空气烧穿一个洞，阵阵热浪将天地苍穹连在一起，远远的人马也在这热浪中扭曲变了形。天空中碧蓝得像是披了条蓝绸子，独独一轮骄阳称霸一方，惹得人十分的不高兴。

　　一个体格瘦小匀称的绿衣小人正躲在一颗腰粗的槐树里遮阴避阳，宽宽大大的衣衫遮在头顶，嘴里咀着草根，似乎很焦躁翻来覆去嚼着，薄薄发白的嘴唇染上了草浆绿，翻身，寻了个好位置，仰头哼着曲儿数着头上的叶子。

　　远处传来密密的马铃，零零铛铛，闷热的空气里存不下这种杂音，绿衣小人轻哼，胸中一个热浪翻滚，闭眼对着声音来的方向吐了口口水，以袖大略擦去。

　　铃声零零但马队的脚步声丝毫听不到杂乱，整齐的像是书架上码好齐整的书本，整个队伍里听不到一丝人声，队伍在这个酷夏有条不紊得似乎有些过分。

　　绿衣小人微微睁眼，这条官道被这马队印出了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沟，黄灰扑扑，把整个马队裹在了黄色透明的茧里，最后跟着一辆蓝布蓬大马车，看来是由板车搭的简易马车，车后沿上坐着一个黄黑脸老头持着一把快秃了尾大竹笤帚左右刷着，转头看着前面的远处隐隐城楼，有些偷偷摸摸的摸出个东西靠着嘴大口吞咽，看起来很是痛快。

　　一只手从蓝布布帘中探出来对着老头的脑壳一个敲打，夺了一个灰黄的瓦罐，迅速缩进蓝布中，老头挖了挖耳朵，左右顾盼，将什么东西弹进了帘中，脸上喜悦地汗涔涔，红得像是烧红的碳，阳光照着他脸上，闪着油亮亮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光。

　　绿衣小人睁开眼，盘腿而坐，抹了把汗，专注的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队伍。

　　为首的一个马车发出一声尖厉哨声，几乎一瞬间所有的马铃声被捂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马儿喘息得厉害，白白的口水沫子都凝在了马鼻，隐隐有铃铛中金属球微微撞击的声音。马队停得快的像是昨天下午突然下起的暴雨，还没反应就被大如黄豆的雨粒打得皮肤发疼。

　　绿衣小人刚眨眼，才眨完，各车上的汉子如潮水涌出，绿衣小人不相信得多眨了眨巴眼睛。

　　从第一辆马车中走下一位细眼细腰的妇人，翘着手指说道：“后面的听好，今天天气热得厉害。大当家的说了，今晚就在这片林子里过夜。各个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个儿日子也苦了弟兄们。只要过了这座城口，那富贵荣华的日子那可是睁眼就来。干完这票，足够兄弟们快活一辈子，什么漂亮姑娘、金银宝贝都不算什么，都是让兄弟们挑着眼花的。今晚，是最后一晚，各位好好叙叙，热热闹闹！那些个东西，兄弟们不要担心，见者有份，出力者更是重赏！”

　　四周欢呼声喧天，盖过了蝉声，雄壮大汉皆是大叫大骂，泻出了怨气，互相豪爽大笑，震得林中鸟扑棱棱飞去。

　　绿衣小人眼中放光，摩拳擦掌，吸溜口中涎水，这马队中拖着几个大红木箱子，上面的漆已经掉的七七八八、破烂不堪，每一辆露天板车上都呈“工”字形摆放着，木轮有许多不同程度开裂，深得能毫不费力插入一个匕首，轮下也深深勒出印子，想来所装货物极重。

　　那些虎背熊腰大汉赤膊左右各抱着半人大小的大酒缸往林中阴凉地带跑去，留下一些小喽喽放哨站岗。

　　小喽喽对着树林撒了泡尿，骂咧咧，眼睛瞟着车中的酒缸。

　　绿衣小人眼珠一转，狡猾笑着，以手扣树，树冠漱漱，转眼跑下一只通身雪白的小鼠，黑漆漆的眼睛里印着一张灵动的脸，小爪快速转动着一个绿色小果，吱吱叫。

　　“狗蛋蛋，这件事就让你出马。”说罢，拈出一包纸包将纸包中的白色粉末毫不可惜地通通倒在小鼠身上，小鼠也像听懂她说的话，一个动作也不发，酷似雪白的小鼠糕，黑溜溜的眼转悠悠，粉红的鼻尖被粉灰呛出了的鼻涕，绿衣小人替她擦去，对她指了指酒缸的位置，小鼠吱吱两声，尾巴一抖，顺着树干爬下去，远看去是一团雪在移动。

　　小鼠如履平地爬上酒缸沿全身哆嗦，窸窸窣窣的白色粉末尽数落入缸中，见大事完成，撒了几滴尿后，又回到绿衣小人身边继续哆哆嗦嗦剥绿果子。

　　几个小喽喽耐不住诱惑，勾搭着跑到酒缸前偷偷蘸酒喝，像是不满足，愈喝愈是猛烈，索性将酒缸搬下，以大花碗一碗一碗吃着。

　　树上的绿衣小人偷笑得嘴巴要咧到后面，揉揉肚子看着他们捂着肚子到远处草丛里去办正经事。

　　束紧了衣袖、裤脚，一跃而下，点着地，如飞般到了其中的一个大箱子后，猫腰取出小匕首割开麻绳，低头发现脚下一片殷红，绿衣小人疑惑的顺着血带去看，发现由此往前的十余辆马车下都有，且越来越淡薄，回想到最后那辆执着笤帚的老头，似乎能说明他那么做的原因，可是奇怪的在于为什么既然知道有血为什么不清理而任由他流，再最后做善后工作？

　　绿衣小人偏着脑袋一边思索一边捯饬着手中的锁头，蓦地，手中的锁尖声大叫，绿衣小人一个惊吓，知道有诈，想要缩回手，哪知手指一阵麻痹，接着眼睛一黑，脑袋一沉，重重的倒下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