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大学生和五个男人》车光先生

28、第五回人生如戏【八】

　　一上班，我就和崔大人提出，我想结婚。我结不结婚，本来和崔大人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之所以和崔大人提出，只是想让他在住房上帮帮忙。车就算有了，不管怎样，摩托也是车，你总不能叫做洗衣机，油烟机吧，那已经自己解决了。可你总还得有房住，不能做马路夫妻啊，这就得崔大人帮忙了。崔大人说：“好啊！结了婚，就一心一意给我好好卖命吧。我给房地局说说，你再去找杨局长，看看房子咋办。”
　　我就去找杨局长，杨局长很是客气。那能不客气，我现在已被大家封为崔县长第N位狗腿子了，打狗还得看主人，不客气，行吗。杨局长说：“住房嘛，现行两套政策，一是租住房，便宜，可没产权。二是房改房，贵些，但有产权。你想要哪一种呢？”这等军国大事，我哪敢私自决定啊，就和小李商量，我现在有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二元九毛八分钱，小李有一万八千元，加上小李从家里带的三万五千元，另头不算，总共六万九千元。房改房大致一千元，就算一百平吧，也难啊。哎，现在这世道，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可我的问题是没钱，钱二哥不支持，也就成了问题。可朱伟说：“你脑残啊，现在房价，芝麻开花节节高，现在不买，更待何时啊。不就差几个钱吗，我全包了。”□□却不同意，反唇相讥：“凭什么你全包了？也不和我商量商量，还当我是人吗。就你能行哇。我也出一半。”有这两个铁哥们保本，还怕什么呢。我知道，他们春节回家，都带着准媳妇，小李带着毛脚女婿，都收获颇丰，更何况是媳妇，漂亮媳妇，哪个回来不腰缠万贯呢。于是就和杨局长说，就房改房吧。杨局长说：“新的房改房九月份才交房，有几套旧房，不知想不想要，可便宜，伍佰元左右。”我说，先看看吧。就和小李一起看看，有一套房，八十平吧，南北通透，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两间房都朝南。说是旧房，也才八年房龄。小李很满意，我就和杨局长说定了。杨局长说，按政策重新算了算，这套房子，四百元一个平。我更是喜出望外，才三万二呀。我还余三万七呢。鬼知道是按什么鬼政策算的，多半是看客下面，好了，杨局长，哥们记住你的好了。总有一天，哥们会和你算账的。

　　旧房总归是旧房，还是格子窗，板门，水磨石地板，都得改造。你总得铺个地板，包个门窗，换个铝合金推拉窗什么的。这些我都是外行，我父亲可是内行，自打我记事起，我父亲就无所不知，无所不会，这当儿，就更得他老人家出山了。父亲看了看说：“估计改造连装修，人工费就得一万五以上，材料就量力而出了，至不行也得一万多。”哎，又是不是问题的钱的问题。我对父亲说：“您老先找人装修吧。”
　　你别说，崔大人看起来大不咧咧，可粗中有细，上班时路过我办公室，还专门问我房子的事，我一五一十说了，县长却说：“为什么请外人装修啊，劳服不是就有装修队吗？我打个电话问问。”九点多光景，我接到电话，是劳服装修队打来的：“王老弟，我是劳服装修队老杜，听说你房子装修，谁干不是干啊，就咱们干了吧。”这肯定是县长关照过的，这年头，谁不是找活干呀，你不干活，就没钱挣，就没饭吃，谁干不是干啊，就请劳服吧。杜队长和我一起到旧的新房，或者叫新的旧房，父亲把活路说了，杜队长说：“旁人怎么也得一万五望上，看在咱俩交情上，就成本价，一万好了。”咋俩什么交情啊，我九点以前还不认识您杜大队长呢，我知道我是狐假虎威，杜队长是看县长的面子哪。好家伙，县长的面子也就二十个厘米平吧，就值五千块，一个平米值多少钱啊。

　　我一来忙，二来不懂，就由父亲一直照看着，偶尔去看看进度。装修队也着实给力，三月底就大功告成。可据说甲醛味害人，要住进去，害了我事小，还有小李哪，那可是我的最爱，第一保护对象，我给人家父母保证过的，不能有半点差失。好在房子南北通透，窗门大开，风流气畅，不是五一才结婚吗，保准没问题。就装修费事，剩下的事，只要钱二哥帮忙，就都迎刃而解，四月十五日，星期日，我，小李，带上钱二哥到超市，一下子就买回来，桌子，椅子，床子及一应床上用品，还有沙发，茶几。然后就只剩电器了。22日，我们又一下子买了电视，冰箱，一应灶具。这些东西的定位，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公事公办，总得和人家小李商量商量吧，一直研究到下午五点多，终于确定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我们商定，工作完毕，一起吃饭，然后送她回去。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上午还青天白日的，我就奇了怪了，这么大一片蓝天，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浓云密布呢。西安这鬼地方，春天关四季。你昨天短袖还嫌热，一夜北风，也许就飘起雪花，紧找衣服都来不及。这不，现在就电闪雷鸣，风急雨骤的。什么老天爷，你急什么急啊，这才四月份，你就打雷闪电的，你不怕骂你，老糊涂，发神经，老年痴呆，胡作非为哇。可你骂归骂，天意难违，你还得服从。忙了半天，肚子早饿了，趁着雨小，我只得出去，买些包子，馄饨回来。
　　吃完饭，倒是不电闪雷鸣了，可大雨如注。平时不大劳动，忙了半天，还真有些累，我说：“黑云压城城欲摧，风头如刀面如割，本帅无力保驾回宫，还请格格就地安歇。”小李也不逞强，就斜躺在床上：“拦驾打劫，想吃豆腐啊？”我说：“先主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人在做，天在看，我谦谦君子，岂能乘人之危呢。”小李说：“只怕口不应心，我不信你是柳下惠啊。”我说“柳下惠什么东东啊。你知道黑熊吃蚂蚁吗？黑熊找到蚂蚁塚，并不是一顿狼吞虎咽，而是绕着转啊转，馋急了，把熊掌舔湿了，拍下去，沾满了蚂蚁，舔着吃。然后再转，馋急了，再舔，再拍，再吃。我二十多年都扛过来了，安步以当车，晚餐以当肉。在乎这几天工夫吗？”可我都二十四岁六个月十八天了，算早餐，晚餐？来的时候，天热，小李没穿厚衣服，只一件连衣裙，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脸色潮红，笑魇如花，我哪里忍得住，管他什么早餐晚餐，填饱肚子再说，就紧紧抱住小李，狂吻起来。小李半推半就，咯咯笑着：“还没领通行证呢，猴急什么呀。你是柳下惠，还是畜生？”我一时起了善念，就说：“大爷就饶了你这一回，你迟早是大爷俎上肉，案板鱼，我不信你是孙猴子，逃得了如来佛掌心。也不争这一时。”就各自划僵守土，互不侵犯。第二天小李起来，上下看了看，努着嘴撇了一句：“你呀，连畜生都不如。”这算表扬还是批评呢，看你怎么理解，随你的便吧。这儿还没有洗漱工具，就都随便抹抹脸，就送小李上班去了。
　　谁知就这一丝善念，却改写了我和小李的下半生。有些事，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一想起来，我的肠子都悔青了。真是越行善，越遭难，越作恶，越红火，我怎么就那么傻呀，脑袋叫驴踢了，小李明明是在暗示，默许，就早几天，又有什么呢。多好的机会，现在谁不是奉子成婚，装什么正人君子，这年头，还时兴正人君子吗 ？哎，我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我欲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嗟默默兮，谁识吾之廉贞？
　　我是和小李说好，星期二，县上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让她过来。一来，我忙。二来，她那儿好请假，有时候忙得勾鞋顾不得拾帽子，有时候就只是看报纸，嗑瓜子打发时光。可到星期二，九点钟了，还不见小李过来。这妮子，都到这个份儿了，还耍大牌，要我请啊。请就请吧，男人嘛，就得绅士些。可一打电话，却是关机。一直打到十点，都关机，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的吗，架子这么大啊。我就给环妹打电话，环妹笑了：“她这几天不是一直在你那儿快活吗，都十点了，还玩哪，不来上班，我刚想催催你们呢，你还和我要人？”我急了：“她晚上就不在啊？”“哄鬼去吧，她不是在你哪儿吗？你不就是想让我糊弄经理，请个假，好快活呀。行啊，这没问题。你可得注意身体，别大清仓，也得给我留一口啊。”我都急死了，哪有工夫开玩笑，我就实话实说，环妹也急了：“她没上班，昨天晚上也没回宿舍啊。”我就风急火燎赶到小李单位，燕姐说：“问问经理，是不是有事派出去了。”经理说：“没什么事啊，我没派呀？许是手机没电，吃饭时候一准回来。耐心等着吧。”
　　这就等吧 ，我急得团团转，那里等得及，可不等，又有什么办法呢。望眼欲穿，可过了吃饭时候，直到下午上班，还不见踪影，我们三个轮流打电话，一直关机。燕姐说：“有一种怪病，叫结婚恐惧症。小李莫不是？”小李，晓芸，小妹，大姐，姑奶奶，你就是不想结婚，也行啊，求求您，您先回来，有话好说，我不逼你，好不好。可小李就是不回来。实在没办法，有事找警察，报警吧。可警察叔叔说，无法立案，要等24小时，才能立案。这一夜，就像一个世纪，怎么也不见天明。第二天总算立了案。还是警察有办法，先查通信纪录，星期一，小李一共和十三个人通话。最后一个是我，晚上九点十五分，时长一分十四秒，就从我开始讯问。嗬，真是福尔摩斯，狄仁杰呀，我把小李拐了卖了，贼喊捉贼，谎报军情。这儿那里安得下你，你怎么不上美国中情局，苏联克格勃呢。可你总得配合呀，我就说，我们原定第二天□□登记，我是叮咛她早些来。可警察叔叔说，那用得了一分十四秒啊？可剩下的话，能给你说，你能听吗？警察叔叔辛辛苦苦，查了十三个电话，都是客户同学同事，一无所获。就由我再从头再查，问我，小李当时在干什么，和什么人，我说，吃饭，我听见有人喊买单，和谁不清楚。警察就拿着小李照片，在饭店排查。可都说忙，那顾得看谁是谁啊。
　　一天两天，毫无进展。朱伟□□说，指亲亲，靠邻邻，不如自己学勤恳，是不是要结婚了，和家里还有什么没交代，回去了。我只好给伯父打电话，伯父一再吩咐，要我照顾好小李，可现在人不见了，我该怎么向人家交代呢。我就问伯父，身体好吗，还要什么，尽管吩咐，我让小李给您带过去。伯父呵呵大笑：“我五一不就过去，参加婚礼吗，还带什么东西啊？”听口气，小李绝对没回去。他俩又提醒，要不是马上结婚了，和师兄还有什么瓜葛，这都是哪门子事，可有路没路，你总得试试，师兄电话换了，费尽周折，查到新单位，电话打过去，师兄恨恨不已：“你有病啊，耍阴谋，施暗算，把小李骗过去，现在找我要人啊？”眼看五一到了，伯父伯母过来，向我要人，我怎么交代啊。人到事中迷，□□说，先打电话，别让过来。我就给伯父打电话，说新房子，才装修，甲醛味太浓，婚期再推一推吧。伯父说：“好啊，刚装修，得小半年才好住人，就推一推吧。”
　　一周两周，无消息，一月两月，还无消息，这么大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间蒸发了不成？我本来就不胖，这一下子，就掉了十四斤，也有了白头发，伍子胥过韶关，一夜头白，原来不是假的。□□劝我说：“是你的，推也推不掉，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呢。你老让昨天占着今天，明天还怎么来呢？火把就是倒了，火焰也向上，你这是怎么了啊？”我说：“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朱伟也劝我：“算了吧，也许她嫌贫爱富，另有高就呢。人家的心，早已换了季节，你的心还在许下诺言的那一天。你哭什么哭啊，你的眼泪，是你脑子进的水。”我说：“滚你的蛋吧，谁说这话我和谁急。”他俩怕我想不开，出意外，一下班就陪着我，可不知怎么劝我才好，也不好和我出去散散心，游山玩水，怕我触景伤情，只和我说说今天天气好，伊拉克又打起来了，阿富汗□□又闹事了等等，屁话，这都关我屁事，我只要我的小李，李晓芸。除了她，谁关我屁事。
　　燕姐环妹也常过来看我，我这个人，不怕别人反对，不怕和谁抬杠，□□朱伟就都被我噎得够呛，可我就见不得别人同情，说软话，她俩一说软话，我就想哭，燕姐环妹就陪着我哭。环妹甚至说出大逆不道，十分反动的话：“你别哭了，行不行？日子长着呢，你实在不死心，我就不管先主后主，你也别问襄阳南阳，咱俩就一起过吧。”我不是不死心，是实在死不了心，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可哪敢有这狼子野心，夺人之美呢。唉，环妹，我亲亲的环妹，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埋在，哎，我都到这个地步了，死无葬身之地，还埋在这春天里么？看看人家刘伶，随身带着铁锹，对着随行说：“死便埋我。”人家这才叫风度，才叫脱俗，怪不得人家是竹林七贤呢。我也就随便吧，粪池，狗窝，逮那是那吧。燕姐说：“这么大人，那会说丢就丢呢，说不定，她想给你惊喜，过几天就回来呢。”这是小龙女啊，十六年就回来，只要小李说了，别说十六年，就是三十二年，六十四年，地老天荒，我也等啊。可她没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就这样走了。
　　这几个月，我，□□，朱伟，燕姐，环妹，把小李能去的地方，旮旯拐角都找遍了，毫无音讯。警方也很给力，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整天愁容满面，无精打采，像过街老鼠，无处藏身。到新家住吧，一件件家具，都有小李的遗泽，一个个家电，都有小李的余香。而今的现在，远不是当初的未来，回想起那一夜的情景，我就忍不住流泪，忍不住想抽耳光。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回不去。在县办住吧，小李常来，那儿小李坐过，那儿小李站过，那年，那月，那日，那时，那人，那事，那情，那景，物是人非事事休，睹物思人，伤心不已。可县办也算县政府的窗口，你总板着脸，什么形象啊，还得呲牙咧嘴，对别人笑着。这种洋罪，谁受得了。□□，朱伟，虽然常在左右，可不能替你受罪，就是想替也无法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算能替，好意思让人家替吗。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说又说不出，哭又哭不得，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写些小诗，发泄发泄。抄录几首吧。

　　无题
　　一
　　万紫千红春满园，一夜风雨尽衰残
　　芳草伏地纷纷泪，乱雨敲窗声声寒
　　泥水乱溅污黑面，冷风狂吼撕破衫
　　玉人何在唯余恨，尘事粉来只添烦
　　二
　　别时容易见时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语无二三
　　纵然九死无一悔，心如磁石永向南
　　欲将心事付瑶筝，伊人不知在谁边
　　三
　　牡丹
　　云想衣裳花想容，更觉倾国倾人城
　　宿露未干情人泪，旭阳初照胭脂红
　　晨风暗扶裙始举，蜜蜂轻吻羞渐浓
　　空有千般好颜色，伊人不在为谁容

　　四
　　月宫仙子不露面无奈只把照片看
　　微怨难聚柳叶眉，轻愁不上芙蓉面
　　黄金万两不足贵，照片一张实堪盼
　　为解思念看照片，看罢照片更思念
　　五
　　出差
　　车轮滚滚意朦胧，人言车外是聊城
　　万里江山眼前过，一轮红日头上空
　　事如春梦梦常在，人似秋鸿鸿无踪
　　平生几多后悔事，最是遗恨崔莺莺
　　六
　　人吃五谷生百病，只有相思最伤情
　　，淡云西风吹至暮，梧桐细雨滴到明 ，
　　时时登高望旧路，每每屈指数归程
　　天涯何处无芳草，为谁辛苦守一生

　　小重山

　　一场秋雨一场寒，梦回牡丹园，会貂蝉。雨打塑棚声声烦，风渐紧，彻夜醒未眠

　　玉枕锦衾绵，伊人知何边，思正甜。薄情女子痴情男，前世债，几时得清还？
　　醉花阴

　　一
　　昨夜睡时零点后，醒来面皮皱。不是打牌手气臭，不是输棋，不是高温度。
　　连日不见传尺素，玉容还依旧？脉脉此情向谁诉，诉也白诉，不诉白不诉。

　　二

　　赤日炎炎似火烧，浑身似水浇。老天杀人不用刀，雨也不给，风也给得少。
　　高温不碍念阿娇，天天都祈祷：一愿减肥有成效，二愿吃饱，三愿睡得好
　　蝶恋花

　　可奈鸟雀不通情，乱敲纱窗，惊回千里梦。满目楼台遮望眼，遍地落花恨东风。

　　今年花香分外浓，明年更好，知与谁人同？寄语东风风不语，车如流水马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