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斗百花 （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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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出》)
青楼，在那个时代被称作香阁，沦落风尘的香阁女子容颜如花，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稍经打扮便能讨得公子哥们的垂涎，不管是织金的锦缎、进贡宫廷的瓷器、珠钿银钗还是昂贵的东离出产的沉水香，迷了心窍，珍宝也仅仅为博美人一笑
西凉的东三街，有着天下第一阁之称的盼君阁，传闻进献美人进了宫，那美人舞姿卓绝，着一袭月白色罗裙，风神俊秀如珠玉美石，雪肤冰肌似弱不胜衣，一曲霓裳羽衣舞使得宫娥黯然失色，爱屋及乌，连随同的丫鬟也获封宝林，因此盼君阁得了不少赏赐
又传言，西凉王爱美人胜过江山，传言者仅仅数日便被斩首示众，鲜血沿东三街滴了一路，渗进地面兽首青砖，触目惊心，当然，这不过是东三街历史的片段，充当几日谈资，便被人们忘在脑后罢了，对于香阁则是依旧绫罗打扮，美人的风流姿色，流水宴席不断，生怕一个胡言乱语的死人抢了她们的生意
那些血顺着寒凉的雨水，渐渐漫进了西凉的土地，枯死的无头骸骨在破席中化为灰烬，哀兮、叹兮
世间名士则尚素、尚雅，自诩风流，什么斗彩的盏、攒七宝的璎珞圈儿、乌木鎏金扇子骨、绣工费尽心力的衣裳、水精的帘儿，这些浮艳的、奢靡的受人追捧的东西，偏偏入不了他们的眼
并不名贵的布料，做工甚简堪称粗糙，头发用竹节一束，俊朗干净，所用物件小巧便于把玩，素胎秘色的瓷器，玉雕镇纸，焚香的熏炉，熏着淡雅的香，弹奏古素无纹的琴，以茶会友，全身唯一值钱的就是系着的羊脂玉璜，也不定，又或者是来历稀奇的美石，不知是谁起的头，对方的玉佩总要先赞美一番
君子如玉，孤高卓绝、与世无争
也造就名士爱隐居的特点，圣上上个早朝，往下一望，嘿呀，请来的先生不见了，边忙着派人去请，当然，这不过是传言
有传言，其中就必有门道
这平定九州三国之祸的人，据说是个文人，那时国号还不叫崇嘉，上圣还未驾鹤西去，为奄奄一息的西凉争取了残喘的机会，最终上圣还得以安入陵寝，这是个大功劳，西凉文人都受此功的惠泽，文人进言概不论罪，这块上圣金口御赐的免死令，使得文人地位很高，进入上流的文人被称作名士
被今圣委以重任，展鸿鹄之志，是西凉所有文人所梦寐以求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文人是天真的，被赋予的是君王随手赐下的权利，便可以为之出生入死，为家国大计绞尽脑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有些人不同，对于权利更为敏锐，手握西北兵权，把守的是西凉要塞，扼住的是西凉的咽喉
今上的眼中钉、肉中刺，疼 ，但是不能强拔，忍 ，却已忍无可忍
宫廷秘事，混的人鬼精，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瞧出来，但是无人敢提，恐毁上皇赐的惠泽，落得午时满门抄斩
不管谁扼着谁的咽喉，这西凉的江山，都是一家人的
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绿衣》）
元夕
天一界的姮娥楼，笼罩在薄暮的烟雨中，檐角格外精致的雕花，点缀映着暖色的灯笼，廊柱间青竹帘却未垂下，以丝绦高高束起，似是无声的迎接着年末的最后一夜雨
元夕夜，即便是下雨，夜市也是灯火通明，隔着雨幕看不真切，灯火阑珊，人影幢幢，一如海市蜃楼蓬莱仙境，又如荒诞怪谈所述鬼市子
元夕夜没人会来姮娥楼，众姐妹也到得了个清闲，年岁最小的鹦鹉，穿着胭脂色掐牙小袄，绣着点点白梅，领口饰有绒珠，映衬得稚气未脱的小脸清秀乖巧，此时正闹着要去夜市玩，莺啼般婉转的声音，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泼轻快，手腕上的银铃清脆的响
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声过后，姐妹们都纷纷出门去了，说是枫露阁新制了胭脂，新的衣料花样、钗环首饰在临街都摆上了柜，卖的很好
唯独绿衣疏懒的裹着绒麾，靠在临窗的雕花栏上，脂粉未施，青丝委地，格外清淡，却仍是着夏衣样式，竹青色罗裙，外罩月白薄衫，裙角绣着荷叶
低着眉眼，姮娥楼下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驻足
伞
那些伞
涂了桐油的伞面，承接着雨水，那些伞飞快的在雨中移动着、旋转着，看的绿衣有些晕眩
同样的伞之下却有不同的人，真是奇妙呢，她这样想着
人
那些人
....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身侧的茶已经凉了，轻轻的叹气，气息变为白雾，飘零在寒冷的雨夜里
不管是王族还是世间女子，对美丽衣裳的热衷都可谓痴狂，宠妃们的新衣裳式样，很快风靡全国上下，各大绣庄纷纷效仿，趋之若鹜
样式华丽，奢靡的风气禁而不止
九州三国即便长期对立，而时兴的式样却能轻巧的越过高墙，迅速的传递开来
前些年贵雅致，用料却不简单，西凉的陈国公主迎来了十三岁生日，淡粉色华衣，绣的是百花盛开的图样，用的是冰蚕丝线，所染绣线光亮润泽，绣制花瓣娇嫩，栩栩如生，盛放在流光缎面上，行走时仿若波光粼粼，清雅却不失于寡淡，依旧是王族做派，贵气逼人
听闻西凉王疼极他年幼的妹妹，自是命绣工精心制样、绣制花样，容不得马虎，稍有不慎，轻则去其手指，重则秘密处理了了事，毕竟一个绣工，在偌大宫廷里不过蝼蚁，善绣的人，自是不缺，很快便能募进宫来
陈国公主不知道，她那一身称艳的华丽衣裳，裹挟了多少枉死的魂灵，对于一件衣裳来说，太奢靡、太过贵重了
再来则是百宝蝶金缕衣，以金丝织成，碾的纤细如女子发丝，织成的衣裳熠熠生辉，加以金泥作舞蝶形，以绿松石、玛瑙、碧玉、水精、各色宝石薄片，绣于其上，仿得是器类的百宝嵌工艺，奢华至极
到了世间则用金色丝线仿织，做工却优劣分明，富家夫人娘子以得一件“金缕衣”为荣耀之事
这件金缕衣最后赐给了名动一时的宠姬湘妃，世人想象这圣眷正浓的宠妃该有多美，而这佳话在女子口耳间以各种不同的姿态传颂着，也包括香阁，包括了姮娥楼，绿衣听着姐姐们烛火摇曳下低低的议论声，只顾着吃桂糖点心，香甜的碎末塞了一嘴，于是她没有插话
后来，东离的除夕夜宴后，湘妃暴毙，年少的君王只是淡漠的坐在大殿之上，微侧身听着侍从汇报，末了，点了点头算是知晓，轻轻抬手
垂帘却下，隆重盛大的宴会照样进行，花容也不过博君一笑
一笑了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斗百花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