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浮生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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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弄江月，瑶台饮寒霜，唱罢浮生曲，一曲恸故城
花影压重门，疏帘映清蟾，写罢浮生卷，一纸唯清欢
天色初明，李琅琊一时半会没醒过来，带着点起床气，一袭雪色薄锦夏衫松松附在肩头
室内点着香，木樨甘甜而醇厚的味道，随着袅袅轻烟在室内，积累出梦境般安适的味道，拢着手炉，一手拨着寸来长的穗儿，身侧睡得正酣的璇玑，手不老实的耷拉在床沿，苍白的手腕从杏色衣料里透出来
饱受某人摧残的李琅琊不禁扶额，这孩儿踢被子的功力，可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为了防止他翻到床下去，他把璇玑牢牢地裹在被子里，压实了
谁知道半夜被捂得透不过气来，然后迷迷糊糊开始挣扎，冷不防李琅琊被踢下了床，在冰凉的地面上翻滚数周，磕在桌角
杏色薄衫领口处微微敞开，几缕青丝散在胸前，眉目恬淡安详，柔软的呼吸着，一根丝绦系着脂玉雕的双鱼玉佩，洁白光润，在光下闪动着粼粼光泽仿若游鱼，栩栩如生
李琅琊戳了戳璇玑的脸颊，璇玑正是睡得欢，哪能忍外物的打扰，伸手一阵无目的的乱挥，嘟着嘴翻了个身，卷走了床上所有的锦被，李琅琊彻底暴露在冷空气中
天气还有点凉，李琅琊打了个喷嚏，不跟小孩计较
睡眼朦胧的璇玑坐在矮几的另一头，发丝蓬松的附在脸颊，带着几分睡意的乌溜溜的圆眼，白瓷碗里的粥搁在他面前，伸出小手用勺子搅了搅，拨了拨碟里的笋尖儿，低头嗅了嗅，不吃
李琅琊看着璇玑脸上明显要求改善伙食的表情，一边感叹着这孩子被宠坏了，一边捉过璇玑给他吃带来的栗子粉糕，栗子粉糕甜腻的味道立即吸引了孩子的注意…（你看是谁宠的…..
薄光熹微，渐凉，李琅琊伸手拢了拢璇玑略微敞开的衣襟，璇玑嘴边沾了些糖粉，两人微微的呼吸变成寒霜点点，帘外东宵阁笼罩在白茫茫的飞雪中，松枝簌簌的落下积了一夜的雪，惊落梧桐
璇玑似乎非常喜欢这幅垂帘，缓缓伸手抚上白鹤，栩栩如生纤毫尽现，寒雾在如羽睫毛上凝成晶莹水滴
李琅琊低头看他，手执书卷，铜壶里煮的姜茶冒着热气，炉内新添的银炭捂着香饼，屋里是宁静安详的空气
岁月翩然轻擦
料是李琅琊也未曾想，仅过片刻便又相逢，讲学历来在重霄阁，阁内铺以竹丝所制席，备以案几，席地而坐，阁外寒泉，水若玉浓，置以冰砚，汲泉墨化
恍然间是卷云纹，疏朗大气的缂在雪色素锦上，白绒柔软的拥护着谪仙似得面容
璇玑
来不及仔细思索那孩子怎么到了这里，天一山长便看了过来，问及昨日答题眉目，慈眉善目抚须相视，仙风道骨
李琅琊回过神来忙答道：“ 欲遇变而无仓忙，须向常时念念守得定；欲临死而无贪恋，须向生时事事看得轻；一念过差，足丧生平之善；终身检饬，难盖一事之愆 ”
不经意瞥了眼李熹微的方向，没料到那厮竟是没露出半点嘲讽，没转过身来，心下有些诧异，正要看向天一山长，却瞧见璇玑坐在山长身侧，白衣胜雪，所缂云纹俊逸清雅，目如翰墨，浓的化不开，却是不知所视何处，平静无澜的眼瞳，精致的不似苍生面容
李熹微一时半会没移开眼，把嘲讽之事忘在脑后
见一众少年惊异的神色，天一山长解释道：“吾子璇玑，今不过五岁，自幼习书册古籍，听闻少年才华出众，便想与诸位同席”
言罢，璇玑站起身，准确无误的向李琅琊走去，微微伸出手像是要拉住李琅琊的衣袖，下意识的，李琅琊轻轻回握住了孩子的手，将细腻柔软阖在掌心，孩子嘴角沾有些糖粉，洁白的粉末，凑近了才能看见
被依靠的温暖，许多年后李琅琊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刹那，那只紧握住自己的手，让他一握住就不想放开，这一生都不想放开，直到地老天荒
对于此时的璇玑，只想着能和李琅琊呆在一起，李琅琊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似清竹的味道，不能忘，不能忘，璇玑这样想着，那种味道很熟悉很舒服,不管这个人是惊才绝艳还是坎坷沉浮，我也想跟在他身边
这样想着，璇玑无比自觉的坐在李琅琊身侧，一副“人近之则咬死”的表情，看着孩子难得有严肃之类的表情，李琅琊觉得这孩子挺有趣蠢萌蠢萌的，随即捏捏他的脸，被栗子糕很快收买了的璇玑，任由某心怀不轨的捏扁搓圆
与此同时李熹微从此又多了新的爱好，调戏璇玑，当然这是赵疏影形容的，相处时间一长李熹微发现这小子贼坏，尤其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洞察力以及略显恶毒的嘴
虽然目光大部分转移到了璇玑身上，让李琅琊压力顿减，与此同时是隐隐的难受，那种对萌物的独占欲悄然滋长，于是武术课依旧招招杀手，让李熹微之类的人叫苦不迭
李琅琊站在古树下，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少年俊朗轮廓，腰间月白云纹腰带系一枚墨玉佩，玉质尚佳，刀锋有力，古朴沉郁
手执白绢擦拭利剑，寒光如水，锋芒袭人，人如其字，人如其剑
墨发下露出少年秀挺鼻梁，些许眉睫，眉目如画，俊朗清隽，而黑衣平添几分肃杀，隐隐生出几分修罗煞气
少年回头望向檐下，一个雪色的小小身影，坐在雕栏上，长衣拖曳到了地上，光着脚，晃动着，碎雪落在菱白的指甲上，似是感觉到了李琅琊的目光，璇玑托着两颊的小手伸向李琅琊，微微偏头水墨色圆眼映着他的倒影
轻叹，李琅琊走到璇玑面前，一把抱起他，挽起曳地的长衣，回手理了理璇玑散在颊边的青丝，孩子把脸凑到他颈侧，微凉的呼吸均匀而安详
风中仍是那似梅非梅的香气，寒风裹挟碎雪像是要把一切冻结，难得孩子没睡着，疑惑间李琅琊探进长衣中，果不其然璇玑抱着一只手炉，素色织锦炉套，细细的沿着边，一角坠着流苏并猫眼石
忽然感到一暖，璇玑解开长衣把李琅琊裹了进去，温热的手炉贴在李琅琊胸前，小手环在腰侧，璇玑的动作在李琅琊看来笨拙而认真，温柔的吻璇玑的额头
感觉不那么冷了，李琅琊想着
不多时寒风吹散云雾，夕阳透过暮霭，柔和的光亮静静的拥抱着两人
东风绿过古木，犹记此间驻足少年，风华宛在
璇玑是惊才绝艳的，那时他这么认为，以后也是这么认为，未曾变过，李琅琊在天一阁少年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但面对璇玑，也会感叹才学不佳，璇玑降世不过六年，却仿佛知晓世间所有，堪称精怪，且精于天文术算，料事如神
由于璇玑的存在，李熹微由第三滑到了第四，不过他本人倒没有多大意见，以书做赌、才学之辩，李熹微也往往三思，因为李琅琊有了璇玑的辅助后，基本是稳操胜券
天一山长在回答一众少年的疑问时，抚须思索片刻，叹道：“或许是墨渊阁的缘故吧”
墨渊阁，天一阁藏书所在，早年天下纷乱，文人携毕生所学四散流离，后战事渐止，听闻天一界所在便纷至沓来，使得天一阁藏书数量之大，内容包罗万象，为使书籍不被毁损，后筑墨渊阁将书籍尽藏其中
璇玑是在墨渊阁中长大的，年幼难行时几乎不离开墨渊阁，若说是耳濡目染，也有不妥，因为此子双目不得视，这也就奇了
“术算....”天一山长说道：“由来也是难知的”苍老的声音，苍茫的回响在重霄阁
原以为这孩子可以平静度过一生，如今看来此等天赋，恐难消世间风雨，却是不能奢望
但是璇玑惊才也好，精怪也罢，倒是正如赵疏影所说“武术奇门皆能言”，李琅琊仔细想想总觉不对，这小子居然夸人，太惊天动地泣鬼神
问题就出在“言”上
李熹微和璇玑有种微妙的相似感，属于学术方面伶牙俐齿，在武术方面也就只能看看了，当璇玑被赵疏影追得满场跑的时候，往往也就李琅琊能救他，高胜寒与赵疏影永远站一边，及使过意不去也不怎么好插手
所以要说两项全能，此时的李琅琊和赵疏影当之无愧
随后，李琅琊抱着璇玑在屋檐上玩了一会，直到露色渐深，余辉斑驳
没人能准确说出墨渊阁藏有多少书，讲了些什么，但对与璇玑来说，那里就是他能看见的世间浮生万象吧，忽念及此处，李琅琊不禁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余晖下，璇玑抬头看他，就这样静静的，向着他所在的地方
而他亦低头看着，四目相对间，他注意到孩子的眼神
千年孤寂，风起云灭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浮生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