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觉醒，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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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他醒来时，他已离开了。
皇上大病，宫内人心惶惶，而当初替皇上炼制金丹的国师已经不知所踪。
这个时候，神医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他佯作把脉，抬手便把那最后一粒药喂入帝王口中。
“你给皇上吃了什么？！”一旁人惊道。
“两个时辰。”他淡淡道，“若是不醒，你们大可以杀了我。”
不过一个半时辰，皇上便醒来。
众人这才相信他的确是神医。
帝王被那蛊毒折磨了一整天，一头的冷汗，看着竟是比昨日消瘦了一半，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感激。
“原来你也知道疼。”他抬头看向虚弱的帝王，“三个要求。此事不再追究，不必找寻国师下落。放我离开，不得扰寒霜谷清静。派人暗中护着城郊木屋里的人，保他一生无忧，别让他知道。”
皇上终是点了头。
“呵，你可知，有一个人，明明知道你没他记忆中的好，却还是愿意为了你傻得连命都不要。”他轻声道，也不知刚从鬼门关拉回半条命的皇上听见了没有。
他如来时一般出了宫，出了城，回谷。
你可知，也有一个人，明明知道你什么都不好还傻得要死，却还是愿意为了你傻的连命都不要。
后来他的伤终于都好全了。
他留的药不多也不少，刚好愈合他身上最后一道疤痕。
他没再回京城，自然，也不可能回寒霜谷。只是四处游荡着，形单影只。
那之后，他知道皇上虽然保住性命，身体却是大不如前了。国师不见了，可皇上没有去查。
那之后，他再没听过关于寒霜谷，关于那人的消息。似乎没人知道那日救皇上一命的是谁。
游历得多了，他也渐渐看到了人性的善，也开始有人真心的待他好。
说来也怪，这些日子，他竟是过得无比顺遂，甚至连骗子小偷都没遇上过一个。
渐渐的，他开始思念。
不是宫里的那个人，不是童年的那个人，却是谷底的那个，那个要与他永不再见的人。
那个人不喜欢笑，笑起来也多半是冷笑。
那个人说话从来都是冷冷的，从语气到内容，能噎得你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个人很爱素净，讨厌污浊。
那个人医术高明，医德也是。
那个人给人上药的时候一点都不温柔。
那个人眼底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情。
那个人很容易心软。
那个人说，寒霜谷，你也不必再去了。
可是，那个人没有喂他喝过忘却的药汤。他记得，他记得去寒霜谷的路，他记得寒霜谷夏日的清爽冬日的阴寒，他记得在那里的四年，他记得他的白衣胜雪，神色淡漠。
他还记得，那个人对他微笑的样子。
他还记得，那个人对他关心的话语。
他还记得，那个人为他染上血和尘。
他还记得，那个人背过救过他两次。
他还记得，那个人给他上药手会抖。
他还记得，那个人眼底满满的受伤。
他还记得，那个人为他无奈和心软。
他还记得，那个人最擅长口是心非。
那些他早就忘记或根本没在意过的事情，其实都存在记忆深处，细细翻出，心会密密的疼。
所以他还是回来了，寒霜谷。
谷底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他不喜欢改变，任何的变动都会让他烦躁，所以他刚在寒霜谷住下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被他骂，因为他的出现，已是最大的变动。
寒霜谷不大，他很快就转了个遍，却没见到他。
怎么会…他不可能轻易出谷，即使是上山采药，也不该是这个时辰。
即使这样想着，他还是沿着他平时采药的路线寻了过去。
然后，便看到了，那座，坟。
小小的一个土包，一块干干净净的石碑，上面只有他的名字。
他很少叫他的名字。却绝不会记错。
坟地周围不知道是有人定期打扫还是洒了什么东西，竟然寸草不生。
干干净净。
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线索，一个理由。
他似乎又陷入了混沌。
那个人，曾经背着身负重伤的他从这条路上走过。
事实上，那个人虽然少年老成，却刚刚满十九岁。怎么会…怎么会…
他眼前又出现了很多幻象，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但这次，没有人再拍着他的脸说：“没死就起来。”
没死就起来。
你为什么不起来。
你为什么躺在地下不起来。
呵，我竟是被一个傻子骗了去么。
严冬。
寒风席卷着每一寸土地，，山上山下，看不见一个行人。那条欢快流淌过的小溪已经干涸。
如今的寒霜谷，一片凄冷。
他逐渐清醒过来，满脸湿润。
寒霜谷飘着雪。他其实不喜欢下雪。即使雪素净洁白，可每到下雪天他就不能出门，怕踩坏了屋外的一片雪白。他很多时候觉得，他不是喜欢白，只是不喜欢污浊，只能选择白。
他不敢动，怕踩坏了寒霜谷的雪衣。怕他会生气。
也不知是下了多久，也不知是坐了多久。
直到眼前出现一袭蓝袍。
“你来干什么？”那人的声音如他一般冷冰冰的，竟是认得他的。
他茫然的抬头，渐渐看清来人的样子。竟是当年的国师。
“你坐在这干什么？”那人似乎动了怒，“他没告诉过你不要再来？”
“他…你…”他僵硬着，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蓝袍的人静静看着眼前的墓碑，叹气：“你就是看上这么个没用的人？”
“他在哪？”醒来后，终于能吐出完整的句子。
“你不是见过了？”他忙忙碌碌，根本无暇看他。
沉默。屋内只剩下熬药的炉子发出的咕噜声。
良久，他继续问：“你…为什么在这？”
“寒霜谷本就不是他一人的。”那人把药倒到小碗里，“我是他师兄。”
“师兄？…没听他提过。”他半信半疑的接过药碗。
“你关心过？”蓝袍的人冷哼一声，“你连他的死活都不关心了，岂会过问这些？”
“我…”他想反驳，却根本找不到话，终究，是他亏欠他太多。
“他是怎么…”他始终说不出那个字。
“喝药。”那人瞪着他喝完药才回道，“毒发身亡。”
“怎么可能？他医术那么高明！”他不信。
“怎么可能？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世上有一种蛊，一旦发作，三日内，暴毙身亡？他有没有说过解药只有寒霜谷有？而且只有两颗？而这两颗药，一颗被当作毒药丢弃，一颗被用来救了他这辈子最不该救的人！”
他瞪大眼睛。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原来害了他的人，是自己呵。
他想起他答应去救皇帝时满眼的死寂。
原来是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大概没告诉过你，这种蛊第一天是五脏六腑一点点腐蚀，第二天是血肉一点点溃烂，第三天就能化作一滩腐水了呢！即使是提前自刎，也还是要经历这个过程，可怜我那最喜干净的师弟，死后竟成了自己最厌恶的尸水。”
“不过你也不用太自责。即使你当初不逼着他去救你心上人，少了一颗解药，他也活不了。最多能留个全尸罢了，倒不如用来救别人对吧？至少那个人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原来，一开始，他就害死了他。他却还是要为了救他出谷，替他疗伤。
“哭有什么用？”那人皱起眉，“你这么没用他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他只是摇头。他不知道，如果可以，他也宁愿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像对其他人一样，治好伤就赶出谷，从此江湖不见。也好过现在，天人永隔。
“或许，我当年就不该被他发现，被他救下。”他轻声哽咽道。
蓝袍的人终是受不了这一室压抑的氛围，叹气道：“罢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劫。”
“他不希望你再来寒霜谷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可是他忘了给你遗忘的药汤。”他看了一眼被一旁仍带着点热气的空药碗，“还好，我没有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觉醒，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