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爱情简直扯淡》七格格

9、第九章

　　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中，我好像听见了许栩然的声音。大约是摔的有些狠了，思维不受中枢神经系统控制了，我居然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猛地想起一帧画面。
　　我和霍星汉坐在一起，左面坐着董乔希，右面坐着许栩然。董乔希讲了一个笑话，声音甜甜的，笑容甜甜的，让我觉得手里的奶茶也甜甜的，有些腻。霍星汉没什么反应，倒是许栩然很捧场的哈哈大笑，我那时候已经是霍星汉的女朋友了，为了不示弱，我张口来了个黄段子，董乔希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愣愣看我，我偏头看见霍星汉一张俊脸绷着，耳根却红红的，扭头看见许栩然憋着气在哪儿啃猪蹄，我不爽极了，猛拍了桌子，指着他鼻子笑
　　“许栩然，你搁那儿装什么啊，霍星汉个处男都没害羞，你个花花公子怎么好意思，哈哈……”
　　许栩然脸憋得通红，半天讷讷说
　　“我也是处男……”
　　哈哈哈，那一年，我们高一。
　　班上鲜少有人喜欢和我玩，许栩然却是个例外。他总是喜欢招惹我，即使我总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他也始终对我抱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坚定革命信念。一张典型的花美男的脸，五官精巧，肤色白皙，看的班上不少女生嫉妒。军区大院里孩子不少，可他是唯一和我同级的男孩子。
　　第一次看见他，就看见他在欺负人，一身小痞子气质，看的人不爽，我当时刚领着我爸的宝贝藏獒从兽医院回来，于是手上一松，它就冲了出去，冲着许栩然就是一通穷追不舍，眼看着真的要咬上了，我一声呵斥，它乖乖跑回来。我走过去看着许栩然的表情，似乎有些忧伤，于是我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人间正道是沧桑，活的不要太嚣张，却突然想起他语文不及格被他妈妈满院追着打的惨叫声，瞬间收了手，敛了声。
　　第二次，是在他家，她妈妈和我妈妈是牌友，那天拜年，我妈妈带着我一起去他家，我无聊，于是他提议，我们也来打牌，叫来了袁理和赵婷婷。我才知道原来袁理是他表哥，就住在B大，妈妈是教授，爸爸是校长。
　　那天，第一次玩国粹的我，人品爆发，一路杀了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后来，许栩然输惨了，就耍无赖，我气不过，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一杯子水全泼了过去，他惨嚎一声，委屈地看着我，我丝毫不为所动，还闲闲地自我标榜，不但手气好，而且脾气也不差。栩然妈妈看见他的怂样，笑的花枝乱颤，向我翘起了大拇指。那意思大概是说，伙计，干得漂亮！
　　从此许栩然对我是又爱又恨。
　　赵婷婷留级到我们班之后，他就变成霍星汉的同桌，坐赵婷婷的前排。他和赵婷婷一见面就掐，就如同我和袁理一样。
　　霍星汉总是很安静，好像我们三个坐在他身边的只是荒郊野岭的三座孤坟，冒青烟了他也不见得愿意多看一眼。赵婷婷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试图改变这种格局，于是她搜集了很多笑话，每天都给霍星汉讲一个，但霍星汉的反应始终很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赵婷婷真的是急怒攻心了，加之袁理那天和校花一起回家，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讲了一个冷笑话，她说，我发誓以后谁再无视我，我就给他讲个历史名故事，从前有个人，他不爱搭理我，第二天他就死了。许栩然当时不在，没有人捧场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但实际上我从这个笑话听出了惊悚片的味道，惊出了一声冷汗，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想要是霍星汉第二天死了怎么办？抬起头的时候我惊悚地发现霍星汉嘴角向下，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分明在表达：同学可以不这么搞笑吗？我不是无视你，而是根本不认识你。
　　赵婷婷企图和霍星汉混熟的计划流产。我的心里却乱糟糟的，拿着笔在本子上戳出了好几个颇有艺术气息的破洞，不知道是高兴霍星汉没有对赵婷婷另眼相看，还是失落失去了一条接近他的捷径。我虽然偶尔厚颜无耻，不知道天高地厚，但也时常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我清楚地知道即使他是个天才，我也不能打扰他学习，那是正事儿，耽误不得。
　　这个世界可怕的不是有人比你聪明，也不是有人比你努力，而是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霍星汉就是那个比我聪明还比我努力的家伙，我有时候挺怕他的。可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需要那么聪明的人还那么努力呢？
　　霍星汉对人和气礼貌，除了面对我。
　　霍星汉不够热情却也善良周到，除了面对我。
　　霍星汉挺幽默风趣，偶尔会和人开玩笑，除了面对我。
　　……
　　霍星汉所有美好的品质都会在我这里大打折扣，可就是这样，我却越来越喜欢他，有一种走火入魔的趋势。
　　我想，这任督二脉都还没打通呢，要是走火入魔了可就命不久矣了。一时间，我就跟着许栩然混，每天把自己累的和狗一样，好让自己没有心思去想霍星汉。
　　全班女生就看着我一天天沉寂下去，心里暗爽。
　　也对，再也没有人会在她们面前说，校草怎么啦，就是仙草，我也敢采，霍星汉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们藏着小心思往霍星汉身边凑得时候，理直气壮地赶人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们假借问题而偷瞄霍星汉的时候被后面虎视眈眈的目光盯得发毛。
　　王妃不追霍星汉了，这是一个全民喜闻乐见的消息。
　　一直到有一天，霍星汉来找我，我当时正瘸着一条腿蹲在学校后门的避雨亭里喝酸奶。前两天和许栩然一起兜风，路上遇见一条流浪狗猛叫，许栩然一紧张，偏了方向，把我从车上甩了下去。
　　“你好点了吗？”
　　霍星汉手持一把黑伞，一点点变得清晰，然后走到我面前来问我好点了吗。
　　那一瞬间，我想起一个美丽的女子曾经眼眺远方，目光坚定的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我的意中人不是盖世英雄，也没有在万众瞩目的时候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款款而来，可就是在那个濛濛细雨里，我的意中人手持黑色雨伞，缓步前来，对我说，你好点了吗？
　　“啊？哦，好多了。你，你怎么来了？”
　　“栩然说你在这里等他，可他妈妈流产，他去医院了，让我来接你回去。”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霍星汉，除了第一次见面，霍星汉头一回对我这么温柔，我吓傻了，眼前出现了桃花漫天飞的美丽景象，吭吭哧哧了半天，才想起站起来，可我站起来以后一句话把所有的桃花全部冻结在了半空中，我说
　　“你来接我，那你怎么只拿了一把伞？”
　　霍星汉黑线，沉着一张脸把伞给了我，说他在这里等雨停，让我先回家。于是，我就在懊恼中拿着伞走出了避雨亭，然后，一步三回头。
　　霍星汉终究是没有追上来，我吸完了最后一口酸奶，心里和酸奶的味道一样酸酸凉凉的。
　　“王妃妃，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少爷我好不容漂洋过海回来一趟，你倒好，直接把我招到医院来了。”
　　我睁眼，闲闲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看见你。”
　　“唉吆，别啊，我可是对你日思夜想的，你这么说，我好难过。”
　　许栩然大喇喇地坐过来，仔细打量我一下，说
　　“居然还是处女，真是不求上进。”
　　“……”
　　许栩然是个病毒没错，可我这么多年已经对此免疫了。我无视他吊儿郎当的表情和毫无意义的话语，转过头看着赵婷婷。她立刻会意，上前来把许栩然往外赶，许栩然不情愿地喊着别啊，被袁理和赵婷婷架出了病房。
　　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霍星汉。我动了动打着石膏的右腿，又摸了摸头上的纱布，委屈的跟被人蹂躏了一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这人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所以，我一直以为能够躺着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的姿态，可现在，我真的很想很想站着，站成一尊望夫石也无所谓。
　　霍星汉走过来，把我抱起来，支起病床，又扶着我躺下，我挣扎着推他，他也不管，只是动作轻柔地抱着我。我索性嚎啕大哭起来，想要把三年多来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
　　有人说，哭是因为痛，痛是因为爱，爱的河流太深，需要找一个出口流出来。在霍星汉面前，我左右是没什么形象可言的，于是我放开手脚，眨巴着眼睛，开闸放洪，眼泪流的无声无息，声音却和洪水一般高亢嘹亮
　　“霍星汉，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说，打我你难过，那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打我，董乔希就那么重要吗？……你说我不去找你，那你呢，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霍星汉，你混蛋！……混蛋……”
　　我越说越气，越气越哭的凶，霍星汉搂着我，一只手摩挲着我的手，一只手帮我顺着气，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卖力表演，一直傻笑，慢慢等着我哭累了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角落里的医疗仪器还在间或发出滴滴声，温度也似乎带着金属质感，冰冷生硬。我抬起头来看霍星汉的脸，他晶亮的眼睛像是墨滴进水里，瞬间开出水墨青花，在不安分光线中醒来，照亮零度以上的风景。我突然很害怕霍星汉会打我，因为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那眼神就好像再说：老子就等着你哭的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好一拳给你个青眼窝，让你有继续哭下去的理由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