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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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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是消息谁传的,但肯定不是赵婷婷,因为她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撤走我手里正在给毛爷爷上妆的画笔,气喘吁吁地说,
“喂,妃妃,你知道么,我刚刚在厕所里听到大家都在谈论你和霍星汉。说……“
说了什么赵婷婷吭唧了两下,还是没敢说出来,但不要紧,我知道中心思想是什么,无非就是王妃猪八戒想进高老庄,霍星汉小媳妇誓死不从云云。
我对此表示了理解性的愤慨,我气定神闲地拿出一支新画笔,给主席大人画了一个烈焰红唇,转头问赵婷婷
“婷婷啊,你说,我对霍星汉的心思那么纯洁,她们怎么能够在厕所这种肮脏的地方谈论呢?“
“……“
赵婷婷凑过来默默地帮我给毛爷爷画了一个蓝色的眼影,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至少我不会再有冲进去,把她们一个个按进洗手池的恶毒想法了。
但是,不管我多么嫌弃厕所,都没有办法撼动它作为校园八卦神坛的地位,一切流言与绯闻都在此诞生。大约是由于水自泉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的缘故,我和霍星汉的绯闻因为在厕所炸开窝,所以一直比较烂俗不堪。
不堪没关系,不堪一旦有了高度,到达一定境界,就有人关注,我选的男人直接拉高了这桩新闻的高度和境界。我喜欢霍星汉的传闻迅速风靡整个高一年级,甚至好多高二高三的人都知道,高一有个叫王妃的喜欢霍星汉。我经常可以听见背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对话
“看看,喏,那个就是王妃,喜欢霍星汉的那个……“
“哦~~~~~~~“
我觉得她们哦的抑扬顿挫的,实在是好听极了。
《谣言心理学》中说明,在大多数事情上,我们都是非专业的,谣言就因此而产生。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检验我们所听到的是否背离证据的外在标准,即使有时这些标准存在,也能得到。所以我们抵御谣言惟一可靠的方法就是对所有道听途说的描述持普遍怀疑的态度。很显然,这是心理学专家奥尔波特才会有的想法,G大附中的同学们还没有这个水准,所以,谣言以一种破竹之势攻占了附中的边边角角。
姚坚持找我谈话。
班主任是什么:就是一个破坏完你友情,再破坏你爱情,还不放过你亲情的人。站在办公室里面对这么厉害的人物,我单薄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啊抖。
姚坚持原名姚池,是我们学校的四大名捕之一,她的口头禅就是,再坚持坚持,因此被冠以姚坚持的美名。她说
“高中,于你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阶段,所以我奉劝那些春心萌动的同学们,再坚持坚持,高三一毕业,恋爱想怎么谈怎么谈……”
我现在明白她在骗我,我高三毕业了,连个恋爱对象都没了。
面对姚坚持的责问,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自始至终低着头数她脚上那双鞋到底有多少颗铆钉。她思想教育完毕,我一脸沉痛之色,声音哽咽
“老师,你快乐吗?我爸爸说,我这一辈子,他不要求我多成功,成为什么伟大的人,就希望我过的快乐。”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在思考,我是不是可以去考电影学院,演个悲剧女主什么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啊!
姚坚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摇头晃脑地走出办公室。从此以后,对我采取放养的态度,早恋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事实证明,黑马一定是放养出来的,想要得到好成绩是必须要投入感情的,不论你是出于亲情,友情,爱情还是激情。
没了管辖,我追求霍星汉的长征路正式拉开帷幕。人年轻的时候都单纯,觉得喜欢了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呗,这个社会不是崇尚男女平等嘛,女追男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石破天惊之举吧。
况且,太爱一个人哪里会有尊严这么个说法,等真的喜欢惨了一个人的时候,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就连张爱玲那样骄傲的女子也会低下头,更何况是我这等写不出传奇的凡人?
我当初做什么都觉得理直气壮,还自以为旷达地原谅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看客。现在想来,我那时候就是蠢,谁追谁不是重点,有没有回应才是关键。霍星汉一巴掌扇醒我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我当初是怎么满腔热血一身孤勇的追了他那么久。
温馨对于此事的评价,言辞是激烈的,情感是充沛的,她说,嗨,多大点事儿啊,走了一个霍星汉,千千万万个霍星汉扑上来,你就是个碉堡,也还会有黄继光英勇就义的!
赵婷婷对此事的评价是淡定而中肯的,她说,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啊,多少人曾用一颗赤诚之心喂养一只虚情假意的畜生啊,咱不生气哈……
我觉得她说不出来这么有哲理又朗朗上口的话,可我还是信了。从那时候起,我顿悟,什么暴躁天使多可爱啊,太浓或者太淡的感情都不适合我。
有人说,一个人的一生,会遇到两个人,一个轰轰烈烈,惊艳了时光,一个细水长流,温柔了岁月。我不知道我当年轰轰烈烈的追求,有没有惊艳了霍星汉单薄的青春时光,但我确信,三年多点点滴滴,甚至不愉快的过往,都温柔了我安静的大学岁月。
哎,初恋无限好,只是挂得早。
早上醒来,我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正思索着我昨晚怎么睡过去的,一转头,就看见霍星汉眼睛都不眨的盯着我看
“你看什么?”
“看你。”
看看,这么温情的一个早晨,迷蒙中睁眼,阳光和我喜欢的人都在,他还说了动听的情话。
悲剧是什么,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破坏给人看,而我似乎天生擅长这样的破坏。我很傻很天真地问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追着霍星汉后面跑,他终于烦了,转过身来不悦的问我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追着我跑?”
“我喜欢你啊。”
“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以后可能会吧!”
“为什么?”
我想了半天,觉得乖巧懂事,温柔大方这些品质都和我不沾边,于是腆着脸说
“因为我觉得我长得还挺好看的。”
霍星汉闻言,盯着我的脸,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最后甩给我三个字——不觉得。
我想,我这么一说,他铁定会说,我也觉得你没什么好看的,记忆里,霍星汉偶尔很毒舌。我计划着他要是这么说了,我就拿话呛他——不好看你看什么看,有病!
“你哪儿都好看。”
我发誓,这辈子没听过这么酸的话,我想他估计是真的喜欢惨了我啊,否则,除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原因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解释他推翻自己当年一本正经的评价。而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足见当年的他,多么虚伪。
“霍星汉,甜言蜜语不是你的风格。”
“现在是了。”
“深情表白不适合你。”
“适合你就好了。”
“腹黑无赖什么的,有损你英明伟岸的形象。”
“追你要什么形象。”
“……霍星汉,好马不吃回头草。”
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我还是朵花。
“我这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就算你浪子回头金不换,也要考虑清楚,我不见得会在你牺牲自我之后再次爱上你。”
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这种事情,傻子才会做第二次,因为那只会一步登天地走进坟坑。
“我爱你就好了。”
“……”
好吧,我们重逢后的第二次交战,霍星汉大获全胜。果然成功的秘诀很简单,一,坚持,二,不要脸,三,坚持不要脸。霍星汉把这三点贯彻的比党的宗旨还彻底。
霍星夜进来的时候,我和霍星汉已经大眼瞪小眼了好几分钟了。他淡淡扫了一眼我和霍星汉诡异的姿势,神色如常,眼睫毛都未动一下地丢下一句话走了。
“赶紧收拾一下,爸爸回来了。”
当初为了投其所好,我把霍星汉扒了个里朝外,基本没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妈妈赵静因是他爸爸霍钧的初恋女友,可惜两人门不当户不对,霍钧没熬过家里的刁难娶了大家闺秀张琦,可是对旧爱赵静因念念不忘。后来的事情就比较诡异了,张琦生孩子难产而亡,赵静因陪在他身边,抚养幼子,还给他生了霍星汉却死活不愿意嫁给霍钧。霍星汉十三岁的时候,赵静因离奇失踪,再也没有回来。所以,霍星汉和霍钧的关系一直很僵。
大学真是个好地方,不让你挂一次科,不逼你做一次弊,不教会你什么是自知之明都不舍得给你发毕业证。为了毕业证,我有了自知之明,那就是霍星汉和霍钧关系再僵那是家事,轮不到我一个外人参与。麻利的收拾妥当,我晃悠着走出霍家大宅门,拐出繁烟巷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路对面的梧桐树,斑驳的树干上,曾经被我刻过很多东西。
我知道霍星汉家是豪门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天晚上,霍星汉出人意料的回得很晚,在我蹲的两腿麻痹,大脑失灵的时候,他才漫不经心地从教学大楼走下来。我一瘸三拐地埋伏在他后面,一直跟着他走到桃蹊路。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回家。
桃蹊路,G市的江南区,达官显贵,世家豪门的汇集地。但这些我当时都是不知道的,我只是鼠目寸光的觉得他家真的好偏远啊,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被人劫色了可怎么办?
为了避免此类悲剧,我每天坚持目送霍星汉回家。让人惋惜的是这个美差也没能坚持太长时间,高二开学,董乔希转校而来,霍家安排了专车接送他们上下学。
每每看见这一对倩影从车上下来,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向教室,我的耳边都会回响赵婷婷神秘无比的声音——妃妃,据说霍星汉他们家冲厕所都用的是长白山的矿物质水。奶奶的姥姥,那水,老娘都没喝过几瓶。
长白山矿物质水,我也没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