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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到了医院,蒋正楠利落地办好了一切手续。我看了看正在挂点滴的霍星汉,按了按太阳穴,跟着蒋正楠走出病房。我的猜想已经基本应验,这棵稻草完美逆袭,坚强撑起了我这个奄奄一息的骆驼。
      “挺晚了的,大晚上麻烦你了,学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蒋正楠停住正在玩手机的右手,抬眼看着我,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我才发现,原来他眼睛挺大的,有一种空洞的美。
      “你刚刚还叫了我的名字,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改叫学长了?”
      我思索了一下原因,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盯着他的大眼睛无辜地解释
      “我……觉得叫学长更亲切。”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叫我蒋正楠更亲切呢?”
      “……”
      我咬着唇看着他,半年不见,这个曾经温柔真淳的男生怎么变得这么犀利了?
      赵婷婷曾经说,男人一旦出了社会,脱胎换骨的速度比生孩子都快,我当时觉得惊奇,为什么生孩子速度会快,此刻深信不疑。
      的确是脱胎换骨了啊!
      “好了,看你的样子也累了,我就不逗你了。别咬了,看看你那嘴唇肿的。”
      “……”
      又不是我自己咬的,你以为我愿意顶着张香肠嘴,满世界宣告我被甩我的男人强吻了吗?
      “你放心好了,虽然说,我以前的确很喜欢你,不过,你也没必要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我。”
      “……”
      我已无力吐槽,这个世界很疯狂,总有一些事情是你,说不清道不明,解释不通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请我吃饭。”
      我想我终于不用沉默了,立刻疯狂点头
      “好。好的,一定一定。”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正打算点头说好,蒋正楠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笑着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
      很多年前,有个男孩子温柔地摸了我的头,然后笑着走了,从此我就发誓这颗头,虽然没有价值不菲,但以后也是摆放在卢浮宫那种级别的博物馆里的一个标本,像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神秘而尊贵,禁止触摸。
      怅然若失地回头,就看见刚刚还昏迷的霍星汉,直挺挺地站在病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冷的像冰。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昂首阔步地向他走去。
      “你真喜欢他?”
      我瞥了一眼他手背上的血,一记白眼甩了过去。
      “跟你有关系?”
      我扯着他坐回病床,按倒在床上,重新帮他把点滴打上,针戳在他手背上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别担心,我还不至于对你下毒手。”
      他没说话,深深看了我一眼,别过脸去。我也懒得和他计较,毕竟人家比我小,年少不懂事,我们做大人的也就只好本着不和小人计较的心理原谅了他。
      打点好一切,我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像艺术家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满意的笑了笑,捞起椅子上的包,准备走人,如同所有艺术家创造了奇迹的时候一样,留给世界一个苍凉而遥远的背影,只可惜,从伟大艺术家到疯狂原始人的距离就是一只手臂的距离。霍星汉不失时机地一把扯住了我。
      “你去哪里?”
      他一问,我才想起来,手机没电,赵婷婷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寻找我的孤魂。甩开他的手,我伸手向他的裤兜摸去,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我不耐烦地又甩了一个白眼。
      “我们还不至于这样吧,霍星汉?我就是借你手机给赵婷婷打个电话,你放心,我和你的恩怨早就结束了,我想我没有兴趣报复,更不至于三年之后才想起我应该还你一个耳光。”
      他似乎更加僵硬了,可我已经无暇顾及。赵婷婷噼里啪啦的连珠炮似的追问我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还问为什么行李箱在,人却不在了。我安静听完了她所有的问题,才缓缓开口
      “赵小姐,我在医院。我……”
      “什么?医院?!哦,对哦,有人昏倒了,你在医科大附院?那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市医院,离学校挺近的。人没有大碍,医生说是过度饮酒加上一时情绪激动。我正准备走呢,手机没电了。”
      情绪激动。他激动什么?!
      那个腼腆的实习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足足看了他五分钟,最后他红着脸说,他用生命起誓。我想这不得了了,医生用生命起誓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可是千千万的未来可能被他救治的患者的性命啊。
      可霍星汉从来都不是个和情绪激动搭边的人,小小年纪便端的是一副老气横秋的老成模样,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二十岁的模样了,二十岁还是二十岁的模样,可就是这么一朵奇葩,我偏偏还喜欢的紧,真是让人难以启齿的粉红少女心哇。
      “嗨,吓死我了刚刚,我以为……那个,我现在就过去接你,晚上和你共度春宵,嘿嘿。”
      我听完她“嘿嘿”的笑声,忍不住打了个寒碜。
      “别!那你家袁理还不怨死我。你刚刚回来,那啥,小别胜新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既然已经找到我的行李了,就帮我先扔到宿管科阿姨那里,我回去了去拿,就这样,这是别人的手机,我就不和你瞎聊了,拜拜!”
      挂了电话,我瞄了瞄床上闭着眼躺着的人,把手机搁在床头,准备走人,霍星汉再度拉住了我。
      我的人生因为有了这一只手臂的牵引,注定成不了艺术家,所以我现在是个变态的心理医生。按照心理学逻辑,霍星汉此刻必然是百感交集的,心理医生的天职就是听人倾诉,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投诉或者起诉之类的
      “王妃,我们谈谈。”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的火一拱一拱的,可我还是忍住了没爆发,人都是会变的,起码我就从以前的活火山变成了现在的死火山。按耐住岩浆奔流的冲动,我挣开他的手,正儿八经地坐了下来。
      “好,我们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呢?我想破我这破脑袋也想不通。
      莎士比亚说,分手之后,我们不能做朋友,因为我们彼此伤害过,也不能做敌人,因为我们彼此深爱过。可是,我和霍星夜一没有相爱过,二没有伤害过,往撑死了的地儿说,就是三年前,因为董乔希,他打了我一巴掌,可也仅此而已。
      那些死乞白赖,对他穷追不舍的过去,我一个女的都好意思放下了,他有什么好不放下的呢?
      “我刚刚吻了你。”
      “我知道。”
      我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朗朗乾坤下,大街上手牵手的人很多,有几个是冲着结婚去的?浩浩清风里,角落里接吻的人也很多,有几个真的是打算结婚的?渺渺星空下,大床上的耳磨厮鬓春风一度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可有几个真的结婚了?爱情和欲望本来没有关系的,偏偏有人喜欢爱情当幌子,满足无以安放的欲望。
      所以,很显然,吻你并不等于喜欢你,也许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口臭而已。
      “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喜欢你。”
      呵呵,都喜欢我,实话实说,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我想,话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毫无进行下去的理由。
      霍星汉,我当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追到的人,现在他和我说,他喜欢我,虽然喜欢看言情小说,可我还是分得清楚现实和虚幻的。换做以前的我,听闻这个消息,我一定会扑上去,抱着他猛亲,然后挽着他的手,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向所有人宣告,他真的是我的人了,但是现在,我不会了,电视剧里都说了,我们已经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
      青春年少的时候,因为一句喜欢而相信永远,是单纯,过了还相信就只是因为蠢。
      我习惯性地翘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正待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当初为什么追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杯子拿起来,把里面的水全泼在霍星汉的脸上,然后笑眯眯地对他说,因为你水灵灵的。可我最终只是摸了摸耳垂,面无表情像个死囚,不咸不淡地回答
      “因为当初喜欢你。”
      “那意思是现在不喜欢了?”
      我本着作为一个老实人,撒谎一定要真诚的原则,缓缓开口说
      “对。不喜欢了。”
      半晌,房间里安静的像是停尸房,连呼吸都似乎没有了,我清楚地听见点滴的声音,轻轻地却一下一下滴在我心上,听的我压抑。我想再这么下去,明天早上,我们俩就会上头条——B大两优秀青年医院殉情,死亡原因未知,据悉可能是窒息。
      好了,两个生前没有打算一起牵手走进棺材的人,死的时候可以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一起走进棺材店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好半晌,他像是完成了日行一例的排泄得到了释放,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
      “好,那换我追你。”
      “你有病啊?”
      我不假思索地说,说完才想起来,当初,我满腔热血地以为自己找到人生真爱,于是,轰轰烈烈地向他表白了,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说完,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
      “你到底要干嘛?”
      我傻了,愣了半天,二兮兮地来了句
      “我在追你啊!”
      结果,他就回了我一句“你有病啊?”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了,留我一人在我花了一个下午精心堆叠成心形,还在不停燃放的烟花面前,独自于风中凌乱。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动了把霍星汉灭了的邪念。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一刻的他长了一张“如果不可以不喜欢我,请你灭了我”的可恶嘴脸。但是一直到所有光芒散去,我看着满地烟花痕迹,一动不动,像个被下了降头的苗疆姑娘,内心的想法诡异到极致: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能上吊的梁。霍星汉要真的是南墙,我头破血流也要让他透透风,霍星汉即使是个梁也没关系,我上定了,死不死是我的事,埋不埋更是和他没有一文钱关系。
      此刻这个搞不清楚到底是南墙还是梁的人,在听完我的反问之后,丝毫没有我当时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淡定气质,他声音低沉嘶哑,像是被狠狠蹂躏了一番,脸色不善地指责我
      “对,我就是有病,要不是因为有病,我犯得着放着一堆可以轻易得手的好姑娘不爱,却偏偏对着你这么个顽石日思夜想吗?不是有病,我总是为自己当初误打了你一耳光而辗转难眠?不是有病,我用的着天天逼着自己去参加一堆有的没的的活动,好让根本不想看见我的你也能够留意到我的一举一动?不是有病,我费尽力气四处打听,只为了和你一起上选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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