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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霍星汉把我摁在我们学校景德楼一楼的拐角处强吻的时候,我一向清醒的头脑一瞬间懵了。
      我发誓,从来没想过我会如此狼狈地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人摁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角落强吻。
      此人居高临下地立在我面前,头微垂,俊脸微偏与墙面约成37°的夹角,左手微微用力按住我的右肩,右手覆在我的左半边脸上,双腿抵住我的身体,我就这样成了墙上鱼肉任人宰割。
      而我呢?上一秒还在为躲避后面不知道到底要劫财还是劫色的脚步声惴惴不安,努力奔跑,在被拉住左手的瞬间触电般地松开了我原本准备当利器的行李箱,同时由于惯性过大,来不及收敛,又害怕被甩出去,我直接伸出双手搂住了来人劲瘦的小蛮腰。电光火石的瞬间,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闪烁:霍星汉啊霍星汉……
      霍星汉是谁呢?
      说实话,我一直认为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一流,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
      从与我有关的角度来讲,霍星汉是我活这么大唯一喜欢过的人。从与我无关的角度来讲,霍星汉是这所百年名校的骄傲,更是这所学校九成女生的梦中情人,据说,剩余的一成喜欢女人。
      我想,三年前,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和他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从此以后,君是陌上桑,妾为岸边柳,我再怎么顾影自怜也挡不住乐游原上蜂围蝶绕。所以,我十分不理解他此刻的行为。
      当然,似乎我理不理解并不重要,他晕倒才是重点。没错,这个百年名校的骄傲在强吻我以后,稍稍退开,深深看了一眼依然处于混沌状态的我,然后理直气壮地晕倒了。来不及感叹他这一眼万年的深情里包含沧桑巨变的信息量,一声不算巨响的倒地声如同暗夜里的鹰鸣划破长空,唤回了我所有的智商。我看了看脚边横陈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
      放平,捋直,探呼吸,翻眼,拍脸,掐人中,好了,经过一番简单查看,我承认除了他喝了酒以外我什么也没看出来,跑到楼梯口,望了望外面,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也对,晚上相亲宴完毕,我回家和王太太沈梦微思想交流了一番,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我扛着行李来了学校,打算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宿舍过几天清净日子,结果却遇到了克星。
      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发现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正想着要不要摔了它解气,赵婷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雪中送炭是不是这么理解的?我二话不说举起我炭盆一样灼热的手机按了接听键
      “喂,妃妃,今晚的相亲宴战况如何?是不是……”
      她一说这个事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个年纪没有男朋友难不成比犯罪还让人深恶痛绝?
      我觉得人只有在被迫去相亲的时候,才会明白单身并不难,难的是应付那些千方百计想让你结束单身的人,更难的是应付那些千方百计想让你结束单身而且不会让你随便结束单身的人。
      所以我放弃了随便找个男人嫁了的恶劣想法,去赴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亲宴。
      “停!赵婷婷,你先把你八卦的心给我收一收,姐姐我现在没工夫和你瞎扯,赶紧开着你家袁理的车过来救驾,我这里有人晕倒了!”
      “啊?哦,好的,我马上来啊,那个,你先急救,先帮着给看看,不要着急我马上就……”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见手机关机的铃声,映着楼道里昏黄的光,看着漆黑屏幕里自己狰狞的脸,无语地望了望苍天。
      收起手机,把刚刚摔倒的行李箱靠在拐角处,我弯腰架起晕倒在地的霍星汉,一步一步往外挪。
      现代文明反映在人身上,最大的特点就是表里不一。心里明明巴不得你早点死,嘴上却说着祝愿你长命百岁的话;心里明明喜欢你喜欢的要死,却偏偏要把你虐的死去活来才说一句我爱你。
      这样的特点霍星汉也有,明明看着挺精瘦的一个人,晕倒时候架起来也像在扛一头八百斤的猪。
      我一边步伐艰难地前进,一边喃喃自语地抱怨。可这终究解决不了问题,想起我平时大步流星的矫健姿态,心底的懊恼又加深一层。我半扶半抱着霍星汉,试图让他稳稳地靠在墙上,结果,他头一偏,整个人堪堪挂在我身上。
      我看了看他晕倒还不忘环住我腰的手,再次叹了口气,我艰难转身,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右手抵着下颌,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
      “王妃?!”
      听见他不可置信的声音,我感受到了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而且我有预感,这绝对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对啊,我是王妃,那个,蒋正楠,搭把手。”
      蒋正楠也不拖沓,立刻过来,一伸手就轻松架起霍星汉,径直往前走去。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不是应该已经去实习了吗?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会和霍星汉在一起?”
      “他怎么晕倒了了呢?
      我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答案空前地一致。
      “不知道。”
      蒋正楠在听完我的第三个不知道回答之后,理智地闭了嘴,目不转睛地目视前方,安静地开车。
      我坐在车上,自己给自己放电影。因为不收费,所以主角是我和某个相亲男,配角是霍星汉。
      一个小时前的“微酸袅袅”咖啡馆。
      一个气质儒雅,长相温润的男人,正在和我聊关于苍老师为什么如此受人欢迎的原因。我猜测,大概是我长了一张很黄很暴力的脸,所以他忍不住浮想联翩。看他衣冠楚楚的模样,我决定用实际行动让他真切的体会到以貌取人和凭胸而论是一件多么落伍的事情。我说
      “看看你,我觉得造物主真是鬼斧神工啊,从前面看,你像个诗人,从后面看,你像个词人,从左面看,你像个贵人,从右面看,你像个达人,从上面看,你像个神人,恩,多难得的艺术品。”
      陆靖涵经常说,我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今晚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内在含义。
      衣冠楚楚楞,问
      “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我笑,说
      “有啊,不过,这样一件艺术品,看久了,你就是会发现他其实不是个人。”
      衣冠楚楚又楞,然后脸色刷白。我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沿,继续笑着说
      “我是看起来像个花瓶,可也只是看起来像,你朋友不想来相亲,找你来糊弄我,说明他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你的不堪已经超越了我的极限,让我觉得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没机会了。”
      我说完,收起笑容,抄起手边一口未动的上好咖啡泼到了衣冠楚楚的脸上。他刚跳了起来来不及咆哮,就被后面大步流星冲过来的霍星汉一拳打倒在地,我双手环胸,右脚支地,用一种胜利者凯旋的姿态看他捂着脸仓惶而逃。
      然后在咖啡馆门口,我和霍星汉进行了如下对话。
      “你不该来。”
      “和你有关系?”
      “要是我不来,你……”
      我甩头,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说重点!”
      “为什么非要这样?我们就不能好好谈……”
      “不能!我怎样?我来相个亲惹着谁了?你们男人不是常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吗?所以,很多男人觉得,有人动了我手足,我就去扒他衣服,可是我要的男人是谁动了我衣服,我断他手足!你呢,你是吗?……哦,不对,你也是,不过你还没狠到为了董乔希,断我手脚,我真该……”
      霍星汉突然抱住我,说
      “对不起!”
      我随手一推,灿然一笑
      “对不起?对不起值几个钱,能买个鸡蛋还是买个混蛋?”
      现在这物价涨的,鸡蛋都得用谢谢你才买的来,对不起只能换一个鸡蛋壳,还是碎掉的。
      我推开他,摆出超高智商的姿势,右手食指在他的心脏处捣乐三下
      “霍星汉,我们分开1317天了。”
      1317天。
      不要问我为什么数的这么清楚,因为我数学好。
      有时候,我们玩笑,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时候,我们严肃,可是说者有意听着无心,你看看,错过就是这样,无非是,我没懂你的欲言又止,我的深情你熟视无睹。
      过错,过错,过了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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