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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有些事儿看起来很大,说起来也就一句话,比如我和霍星汉在一起了。有些事儿看起来很小,真的遇到了麻烦重重,比如,我的手指只是划了个口子。
      我以为脚上的伤最麻烦,可是有霍星汉这个随叫随到的移动男友,我的行动力基本不受阻碍,可是右手手指的口子,导致我洗澡不方便,洗脸不方便,洗衣服不方便,吃饭不方便,画画不方便,甚至连方便的时候都不方便,时时翘着兰花指,活像是梅兰芳附身了。
      于是我就在霍星汉家里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按理说,那天晚上是我们和好以后的初夜,应该是波涛汹涌才对,可是霍星汉只是很晚进来,自然而然地拉着我躺在一张床上七个小时而已,风平浪静啊静。
      霍星汉除了用来照顾我的时间都在书房里,我偶尔闲得无聊了,会自己蹦跶着跑到门口去偷看,发现他总是在专心致志地画图搞设计。
      我环视四周发现没有比我更闲更无聊的人了,于是我蹲在地上给我心目中最闲最无聊的人打电话。
      “赵小姐……”
      “妃妃啊,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了,我正想着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我昨天晚上和原理通话,我刚说了个喂,他就说有紧急手术,等完了给我打电话,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居然还没有打过来!”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说
      “婷婷啊,这点上,袁理的确比你有头脑多了,你看啊,你们那么近,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啊,没事儿打什么电话,给中国电信事业当功臣啊?他挂你电话就是摆明了告诉你,让你直接去投怀送抱啊,你……”
      “我倒是想来着,也要导师批准才行啊,我已经拼了命地在装病,可他哥老糊涂拼了命地和我装糊涂!非让我跟着一起来M市考察,考察个毛线啊,这里根本这是个鸟不拉屎的茅坑!”
      “……”
      鸟似乎的确不在茅坑里拉屎来着……
      “妃妃,你说,我这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居然来遭这种罪!真想被打回娘胎里重造,换个命再出来。”
      我刚想让她回娘胎重造,别出来了,这世道太难混了,就听她压低声音说
      “对了,妃妃,你猜我在这里看见谁了?我跟你说,你绝对猜不到!打死你你都想不到!”
      我听她语气这么肯定,言辞这么激烈,那个神秘人物必然是令人闻风丧胆,丢盔卸甲的,我抖了抖身子,深呼吸,壮了壮胆子说
      “董乔希。”
      这世道果然难混。
      电话那段沉寂了一段时间。
      那是黎明前的黑暗,风浪前的平静。
      “啊!!……妃妃,你居然猜到了!我,我简直太崇拜你了,我跟你说啊,你知道她来干什么的吗?她是来看她的未婚夫,我真服了那个上校的眼光了,长得不赖,听说家里还有个大公司,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啊,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董乔希这种人呢?而且那个董乔希,你都不知道,她居然让她那个二百五未婚夫把我安排在最差的宿舍里,最烂的伙食……你都不知道,这里半夜全是各种奇怪的声音,老娘真的已经快要疯了……喂,我跟你说啊,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看她既不像婊子也不像戏子,怎么会这般无情无义呢?好歹那次她从山上滚下来,是我们救了她啊……“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句话本身就是有错误的,试着给婊子一张床,给戏子一舞台,他们一定比任何人都卖力,都有情有义。
      赵婷婷在某些时候,都很可怕。比如在面对袁理的喜欢时,迟钝的可怕;在面对我的打击时,逆来顺受的可怕;在面对他们院草的追求时,凶残的可怕;在面对戏弄时,天真的可怕;在面对董乔希对我所做的一切时,义愤填膺的可怕,我丝毫不怀疑,若是有一天,我开口说,我要灭了董乔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我给子弹上好膛。
      如果不是此刻她身在千里之外,我一定会走上前去拥抱她,轻拍她的背,温柔地告诉她:乖,不要和流氓比打架,不要和弱智比文化。
      “婷婷,董乔希如果会记得野餐那天的事,那也只可能是因为,那天霍星汉牵了我的手。她若是记得你曾经救过她,她就不会是董乔希了。我会让霍星汉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你记得离她远一点就好,不要为了我做无谓的意气之争。”
      我和赵婷婷已经很久都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了,从霍星汉选择她离开的时候,我就人为地将她踢出了我的世界。大约是我的语气过于生硬,赵婷婷又沉默了好久,我隐约听见了一些水声和惨叫声,正欲开口,就听见她委委屈屈地说
      “妃妃,我掉臭水沟里了……”
      “……”
      “妃妃,你说我怎么这么不顺?吃不饱睡不好就算了,现在居然,居然……啊——我不要活了!”
      我仰头看天花板上的壁画,突然想起樱桃小丸子老神在在的说“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遇上好事”的画面,那是曾经在我绝望地想要和霍星汉同归于尽时唤回我理智的画面。
      人就是个奇怪的生物,有些时候刀架到脖子上,也不会觉得害怕,可有些时候,一点点小事情也可能让你失掉活下去的勇气。那么同样的,拯救你回来的也可能只是一本被你翻烂了的漫画的某一页。
      我清了清嗓子,笑的没心没肺
      “婷婷,乖,别沮丧,不是那谁说的好嘛,生活就像心电图,一帆风顺就证明你挂了……”
      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却被她抢了先,她说
      “妃妃,我知道霍星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不管你的决定时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还是很有用的,根本不像袁理说的那么无能,你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你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憋着,我真的很害怕你一言不发一坐一下午的样子,还,还有啊,霍星汉是真的喜欢你,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之间都是董乔希捣的鬼,你要充分相信你的魅力,霍星汉这次回来绝对不会只是和你玩玩的,哦,对了,我听许栩然说,霍星汉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忍了这么久的……“
      我想了一会儿霍星汉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是可以和许栩然讲而不能和我说的。他们之间顶多就是一起踢足球的时候摩过拳擦过掌,什么时候上升到精神层面的交流了,难道霍星汉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还是他其实看上的是许栩然,而我只是一个跳板……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惊出一身冷汗,抖了抖身子,我勉力地问赵婷婷
      “呃……你不会一直站在臭水沟里和我说这些吧?”
      “……”
      电话里传来赵小姐一声尖叫,我望着被挂断的手机,思考着刚刚没结束的问题——难言之隐与爱情孰轻孰重的辩证关系。
      我从小到大,一直过着主流的生活,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没有变现出任何异于一般小孩子的特征。两岁那年,我坐在沈老师价值不菲的钢琴上对着一个钢琴家小便失禁。沈老师手忙脚乱地收拾,我坐在钢琴家的面前手舞足蹈,因此激发了钢琴家灵感,创作了一首乐曲叫《满天星》,据说是它的英文译名是婴儿的呼吸。这大约算是我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与众不同的的经历之一。
      我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上学,毕业,上学,命运开始转折,我遇见我心心念念了两年的人,而且和他做了同桌。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意识到什么叫做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但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初生牛犊,心肺还没长全,所以就是一个翻版的赵婷婷,没心没肺到人神共愤,要是硬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我差一个袁理和我眉来眼去。
      再接下来的故事就更俗了,女追男,隔层纱,不过这层纱大约是某种和我脸皮相似的材料制成的,怎么捅都不破。
      我苦思冥想才明白,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身体健康笑容干净,热爱生活地有些过了头,要说真有什么错,大约是不小心得罪了月老,以至于情路如此坎坷。
      我永远记得那天,我指着摔得头破血流的董乔希,闭着眼睛,向霍星汉放狠话:“霍星汉,今天你选择了她,那么请记得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霍星汉抱着董乔希离开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不想活了。后来我偶然间看见一张非主流的照片,上面暗红的背景,映着女孩苍白的脸色和手里诡异的黑色玫瑰,以及那句“这个世界那么脏,谁有资格说悲伤”的配语,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悲伤可以这么盛大。我那一闪而过的“不想活了”的想法其实不过是我的心脏不小心放了一个屁,简直不痛不痒。
      可就是这不痛不痒的不小心,让我明白什么是爱情。无处安放的喜欢就是爱。偶尔变成金钟罩,偶尔化作心头剑,惶惶而坚定,放在哪里都不稳妥,只能一直抓着。
      我想,如果年龄可以用思念度量,我已千百岁。
      这是我的爱情,比我的生命都重要,那么什么是他的难言之隐?癌症,同性恋还是仍然不爱我?……
      有一种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比如我。上帝一发笑,就会雷声大雨点小,听见外面的连环闷雷声,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在这里神游了很久了。望了望窗外,我准备起身,但是蹲的太久了,加上脚上有伤,我直接匍匐前进,和地毯来了个热烈拥抱,旁边花瓶里的花叶被我扯下来两枝。
      果然,背后说人不是是要遭报应的。
      温馨有一句话说的深得我心,她说,一个好女人,必须能应对突如其来的嬗变,可安于平淡无奇的安闲,大风大浪自有惊涛拍岸的壮阔,柴米油盐也有细水长流的温静。
      我显然具备这种优秀品质,所以我很淡定地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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