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应是戏子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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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风转天凉，濮月城城门已设好了案几。
一早到了的素若立在一群官妇侧面，未见有什么动作。
“王君到。”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向着满面喜悦的王君行礼。
“拾沧何在？”素若有些疑惑，按理说她一个内府夫人，今日于她王君没有印象才对，怎的提起了她？却还是缓步移到王君前头。
“妾下拜见王君。”
“敬诚替孤在边疆守卫，你这做妻子的也不容易，便随我一同在人前等候。”
“谢王君。”濮王君未拘着，与随侍的宦官聊了几句，也无非是称赞敬诚军功云云。
素若退后，只望着隐在树林中，路上模糊出现一队伍，最前马上提着枪的，大约便是她的噩梦。
只几句话工夫，提枪的男子已翻下了马，朝正中人行了大礼。
“敬诚，快起。”濮王君亲自扶起了地上的敬诚，难掩喜悦之色。“今夜孤已为你等在宫中设好筵席。“
怀楚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那个背过头去的身影，略略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应赶去那地方看看那里，全然不注意下来濮王说了些什么。
“你先回你府中歇息罢，待酉时进宫便可。”濮王君顿了一顿，“将拾沧也带着。”说罢挥挥手。那宦官急了，“王君——————“留下不明就里的二人。
素若一时愣了神，好容易才想明白王君的意思，笑出声来。怀楚已经没有心思想着什么，顾不得这些那些，骑了马朝将军府去。
“也该到了回去的时候。”素若淡然看着自己的夫君如此，坐了轿，一言不发。
今日她不知为何有些痛。恍惚间，却忆起自己与怀楚初遇的景致。
所有濮国人都以为这对璧人是成婚后才互相结识的。只有这两人知晓，他们，早早便被牵进了复杂繁密的关系。
那年怀楚尚未承官，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一日随父亲同往吏部尚书府中拜访。席间长者们谈论朝中事务，而他生性不喜热闹，趁着父亲不注意出了屋子。
吏部尚书祖上原是江南人氏，府上虽在濮月却也按照江南园林形式建造，在怀楚看来便颇有些“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意味。他行过一弯溪水，过了长廊，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倒也沉稳，将信将疑择了一条看起来合适的岔路。
濮国民生富裕，一个尚书府大约也可抵得上别国相府的气概。他只觉今日背运，铁了心一错到底，兀自行着，前方一院落传出了丝丝抚琴声。
他偷摸从门缝张望，里面的景象有似画中。
一方偌大庭院，因是暮夏时节，内里所种杏离尽开，约与常见桃花大小相近，粉橘色花瓣中央赤色花瓣点缀，浅淡的香味若有若无。
那应是他年少时见过最美的景象。
“绾泽，我回来了。”承兰筑里，有些冰冷。怀楚环顾四周，依旧是浅青色的帐子，古黄梨木微雕的床宿，镶金炉子散发的香味萦绕，那人却再也不在。
他从随身的包裹里取了幅画，重新挂回门正对的条案上方，同她最喜的兰草置在一处。画中女子着了淡墨色衣饰，乌发随意半绾，面目似喜似嗔却有着别样媚态，肤色白皙，目里温婉，仿佛异处仙人。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飘零雨丝，怀楚站在院中，低垂着头，耳畔竟然又一次传出了她的声音。
“将军若是再捉弄奴家，奴家便再不理将军了。”
“将军快去拾珠碎，夫人都差人寻您了。奴家这里毕竟是个不大宽敞的地方，还是夫人那里好。”
他至今还记得，那明媚女子总是闹他戏弄他，性子不大细致，也总爱念叨个什么。与人相处和善，闲时还喜爱描上几笔丹青，他每每看了都觉甚好。
只是桩桩件件事都不能尽如人所愿，若有人搅局，再如何也覆水难收。素若，便是怀楚认定了的搅局之人。他也不曾忘记绾泽曾对他说了些什么。
“还求将军赐绾泽一清净之地，绾泽无福无德，不敢承将军的恩宠。”
“将军同夫人种种，绾泽尽知。当真是伉俪情深，绾泽比不得，也做不得。”
“绾泽自然不会再烦扰将军，与将军再也是不见的好，请将军当从未遇过绾泽。”
听来刺心的话语，她当日是那样决绝说出，怀楚至今想来仍旧酸涩。自那一别后，他三年再未见绾泽，绾泽太倔，若认定了什么定会坚持下去。他已记不清多少次被挡在承兰筑门口，而后，他便听到绾泽患病的消息。
那日他被挡在承兰筑外，听婢仆传，绾泽并不想见他。里面只有素若与绾泽二人。安安静静，偶然能听到两个女子的谈话声，再然后，绾泽便走了。当他进去时，绾泽半倚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棕色汤药。身后小婢女突然大声叫起。
“那，那药，是夫人带来的！”他一时无措，唤了大夫来看，药里果然混有少量的曼陀罗种，本可使人无甚痛感，却能够加重病情。他大怒，虽欲下休书，却因王君赐婚只能作罢。
而素若急急追出来，似乎想要解释什么，被他一脚蹬倒，像极对待只犯了错的畜生。
“本将从不欺弱，你今日所做作为，应受所有人唾弃。”语罢离开，留了伏在地上素若一人。
“恭送将军，只是大约将军也会怕今日之事败露，将军还是同我这枕边人再续些时日才好。”素若用尽所有气力，缓缓道出。
“滚吧，本将不想再看见你。“素若剧烈咳嗽，身后仆从却没有一个敢扶起。
“大约将军忘了，妾身便再不济，也是王君亲封的同沧郡主与资静夫人，尚书府的嫡女，将军怎能对妾身道出如此低下之语呢？“素若有些心痛，本想同他说清事实的真相，却丝毫听不得他如此侮辱，解释为何成了顶撞，她也说不清，生性要强，怎能担得起这欲加之罪？
怀楚匆匆入宫，跪在王君所居的圻宸殿前两日两夜。阴云滚滚，映得宫墙分外沉重。倾盆大雨一下一下击在怀楚的心头。他就那般跪着，双手紧紧攥成拳，抵着地上的石子，隐约见血色从指缝间流出，停顿不久便随着雨水消失殆尽。面无表情，只是疯狂地想念那个女子，也疯狂憎恨那个罪人。
濮王居在圻宸殿同人下棋，叹了口气。
“令他进来。”
“是。“宦官领了他，已然狼狈不堪的样貌，又跪了如此长时间，却还稳稳当当向着濮王君行了大礼。
“你如此急寻孤，是有何事？“
“求王君封臣府中一女子。“他强压了心中的急躁，尽可能平淡道出。水珠随着他黑发滑落，浑身湿透，一身华服被糟践至不成模样。
“哦？你想孤封她什么。“
“求王君封其为绾夫人，臣，愿以将军府所有人性命为筹。”濮王君盯住殿下跪着的人，忽然笑了起来。
“敬诚啊敬诚，你可记得你当初娶敬沧时许过什么？”濮王愠怒，起身走出殿外。
怀楚沉默，倒是身旁宦官道了句话，才使他冷静下来。
“将军何苦这般为难自己，王君怎样也不愿见将军这幅样子。依老奴之见，将军还是暂且回府，等候消息才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至怀楚回府，宫中旨意已传了下来。
怀楚谢了恩，捧着那王旨走到正厅，唤了将军府所有人来。
“以后，这府中便有两个夫人，绾泽姑娘已被王君封为正三品资韵夫人。若有谁再混叫，下场晓得。”
府中众人一应下拜，谁不知敬诚将军冷性冷骨，若有人违了他，定会被悄无声息解决，再则绾夫人方逝，将军如此也是应该的。待众人散去，倒留了一个人，他的仇人，素若。
“还敢来这里？“他毫无感情扫视面前的可怜人，那副可鄙的做作姿态。
“将军，妾身未曾害死绾泽。“
“你是当本将无目？”他急速上前，忽然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本应戏子出身。”
本应戏子出身，她无措，却依旧微笑。
“将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应是戏子出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