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铃记爱》戚紫绛

6、第 6 章

　　“云雀姐，我怕！”那个较小的女孩缩在另一个女孩的怀里。
　　“不怕，总有一天我们会出去的。”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坚定地说。
　　“我们把她抬到一边吧，时间长会长虫子的，我们离得近会生病。”大一点的女孩用不大的力气拖拽走横在两个女孩面前的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也是一个只有八九岁年纪的女童。
　　那种黑暗、潮湿的恐怖地方，是我永远逃不掉的梦魇。只有在那噩梦中走出来的人，才会对云雀说的那种幸福倍加向往：“总有一天，我们两个会逃出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睡干净的床，吃香喷喷的菜，喝最清澈的泉水，你弹琴，我跳舞，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管束。”
　　云雀最后答应了关二娘接客，被改名为紫铃。我之后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在暗室里病得很重，云雀要关二娘救我，她就答应做紫铃，但要求我到十六岁以后才给我系铃。关二娘求之不得，便将我塞给一位郎中，她自己准备一年一度的系铃仪式去了。
　　关二娘是凤城最大的妓院——悬铃楼的主人，悬铃楼有十二位以色彩而名的铃主和十二位以花名而称的花主，铃主地位略比花主高，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别家妓院花魁只有一位，悬铃楼却有二十四位，个个是才艺和容貌并绝的美人。每年年纪最长的领主和花主将会被解铃和弃花，也就是取消铃主和花主资格，不能再以己之喜好挑选客人，成为嫖客可以肆意凌虐的普通窑姐。而每年，悬铃楼都有两个重要节日，一个是系铃仪式，一个是戴花仪式，分别选两位色艺并绝的纯真女子成为新的铃主和花主。仪式上，新铃主盛装出现，楼里的男人将各自出价，价码最高的男人才有资格从关二娘手中接过铃铛，系在新铃主的脚踝，拥有使新铃主从女孩变女人的特权。
　　那一年，旧紫铃含泪看着关二娘手里的铃铛，同样是含泪的我，站在人群里无所适从。紫铃一直在微笑，看到我时，她笑得更加灿烂，华服之下的她，犹如仙女一样，那笑靥深深刻入我的脑中。紫铃嘴角牵动，我看出她没有发出声音却对我说的话：不要哭。
　　“小姐，那位云雀小姐是悬铃楼以前的紫铃吗？我怎么没见过？”小环的话语打断我的回忆，把我从那阵不断抬高的价码叫喊声中拉出来。
　　“你没来悬铃楼的时候，她就走了。”我回说。
　　“那她是你之前的紫铃？”小环又问。
　　“嗯。”
　　紫铃，紫铃，这个名字多么熟悉又陌生。那时的我，还在帮紫铃沐浴梳妆。
　　“紫铃姐，你的后肩上怎么有块疤呀？”年幼无知的我指着紫铃的伤疤问。
　　“别叫我紫铃，叫我云雀。”紫铃少有的和我生气。
　　我胆怯地退后了一步。
　　紫铃回过身够着抓住我的手说：“别怕……以后叫我云雀姐，有外人的时候再叫我紫铃。”
　　我闷闷地点点头。
　　她看出我的恐惧，拉过我的手按在疤痕处，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娘曾经遗弃过一个男婴，是我的哥哥，当时爹不在她身边，她无法养活一个男婴，正值瘟疫肆虐，她也不幸染上了疫疾，只好把我哥哥寄养在一个农户家里，那农户姓张，我哥名叫云鹤。我娘怕以后难以相认，就用她的金钗给那个孩子的胳膊上烙下一个印记。后来，身为大夫的爹治好了娘亲的病，却找不到我哥了，因为娘记忆中的那座城因为疫疾，已经成为一座无人的空城。我娘生下我以后，就也给我烙下了这个印记，好让我以后能找到哥哥。只是没想到，前年我过生辰时，爹娘在给我去拿饭馆饭菜的路上被强盗加害，我也被卖到这里。我看到关二娘给那几个大汉的钱了，五十个铜钱，我爹娘的命加上我这个活人，就值五十个铜钱……”
　　看着泪流满面的紫铃，我手足无措。“云雀姐，别难过……”
　　那些安慰的话语，如今想来多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