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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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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蕈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居民,但是他奇迹般的找到了工作。用瞬时催眠的办法骗了那对开着小饭馆老实巴交,老眼昏花的老夫妇确实好像不是很对的样子,不过阿蕈是勤劳不迟到的个好员工,店里确实又缺人手,何乐而不为呢?是吧。
在老夫妇眼中,新来的阿蕈能跑堂,洗碗,还能帮掌勺师傅打打下手,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老夫妇家里有个四岁的小孙子,奶奶想去砌长城,爷爷想去会棋友的时候,通常会把这个小鬼扔给细心又温柔的阿蕈。
小小的孩子非常粘人,整天嚷嚷着要玩,要听故事。阿蕈再次翻开那本烂融融的童话书,读道:“从前有一个恶魔,他做了一面很特别的镜子……”
故事阿蕈确定是讲过的,小安不大理会他说的是什么,伴着故事在一旁玩积木。阿蕈停下来,小孩又命令他继续讲下去。
“你不听我就不说啦。”阿蕈把书合上。
小小老板转过身来,“换一个,这个听过好多遍了。”
“那……换一个。”无奈地重新翻开书,阿蕈倒希望这个时候能有客人光顾让他脱身一会。
“除夕的夜晚下着大雪,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走在街上兜售火柴。”刚开了个头,阿蕈就知道小安的眼神变得很不好了。结果小安接着他的话把卖火柴的小女孩大致讲了个遍。
“这本书里面的故事都说完了,要不你看会电视吧,”
小安摇头。
“那就去睡个午觉,不然的话下午跟小朋友出去玩会犯困。”
小安想了想就噔噔噔地跑到睡椅上了。
中午这个时候真的不会有什么客人,两个厨师一胖一瘦在门口抽烟聊天,阿蕈接着看那本童话书,反正都是闲着。在绝境下,人是会逃避的,无所寄托的时候就只能在脑中制造一个天堂,属于自己的圣诞树,烤鹅,祖母。
也许是阿蕈真有什么特别的亲和力,一群小孩子在玩耍的时候都喜欢叫上他,明明都已经算个“老家伙”了。
下午,店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客人,一点也不忙的阿蕈被一帮小孩死揪住不放,不是扮演打斗游戏中的终极恶人就是像现在这样充当栓皮筋的木桩。
等到傍晚阿蕈快要收工回家的时候,几个小家伙还拉住他让他当羽毛球比赛的裁判。水川已经习惯看到人民保姆一般的阿蕈。他们说好晚上的时候到附近的一个商圈去逛一下,算是所谓的约会。来到阿蕈打工的这家店却看到他跟一群小孩围在桌子上玩大富翁。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能吃一群小孩子的醋呢!水川别扭地撇撇嘴。阿蕈向水川招了招手然后扔下手中的活对小孩子说:“我要下班了,你们自己玩。”
“再玩一会儿嘛!”
阿蕈抱歉地笑着,“明天再说啦!今天就这样了。”说完就把那些不满的小屁孩落在身后,准备安抚安抚吃醋的某人。
“你很有当幼师的天赋啊!”水川这样评价。
“只是当幼师还好一些,饭点的时候刚忙完就要陪那些小朋友可是很累的。”说到这里阿蕈故意停顿一会,接着说,“不过某个别扭的小朋友更加难伺候。”
横了他一眼,“你这是对地球有什么不满吗?”
“不要擅自把话题扩大到星球问题上。”阿蕈向揪一把那气鼓鼓的脸,可是这样的行为太过亲昵,被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了影响不是很好。“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东西吧,肚子饿了。”
“开始嫌我烦啊?”
阿蕈投降,“没有,没有。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继续吵啊,看你都瘦得像个标本了。”
水川直接在肯德基要了个全家桶,阿蕈也任由他“猛兽”一般地进食。小朋友嘛,闹个小脾气也没有什么。“你不吃的吗?”水川催促一个劲笑得很“慈爱”的阿蕈,“不吃的话我不会给你留鸡翅的。”
“之前在店里吃过一点东西,现在我不是很饿。”吃吧,吃吧!我比较喜欢看你吃东西。
石水川轻轻地切了一声然后喝起了可乐。阿蕈表达爱意的眼光和肆无忌惮释放的荷尔蒙让水川感到有些局促。周围都是人呐!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女生表情十分不对劲,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如果太习惯照顾一个人,也会有忽视掉外部环境的时候。但是只不过想拿纸巾擦掉他脸上的脏东西也算逾矩的话,真的会令人有些伤心呢!纸巾还没触及到皮肤,水川手中的纸杯哗啦落地,深色的汽水把浅蓝的牛仔裤弄脏了一大片。
“川,不至于啦!”阿蕈轻声抵抗,可是对面的人没有如意料中那样还口。
情况不对,水川搭在餐桌上的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此时连“怎么了”也不必问,因为水川怎么努力只能发出的气音,像是锈蚀的机械虚弱的歇斯底里。
阿蕈没有犹豫地起身然后坐到跟水川并排的位置上。阿蕈在桌面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注射器。拉过那只因主人过分痛苦而青筋暴起的手臂,
注射……
那是一场维持了两分钟会让水川难堪的拥抱,餐厅的人不多,但是他们还是能轻易让别人看到。两个男孩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在一起,没有过分的举动,连相互间的言语都没有,这样的暧昧在几乎一整天都是平淡无奇的人看来算是一天下来所遇见的最不平常的事情了。
水川在怀中渐渐稳定下来,终于没再听到那杂乱的呼吸,令人心惊的抽搐也停止了阿蕈将空药瓶跟废弃的注射器一同装进一个眼镜盒里,随后将盒子悄悄塞会裤子口袋。
“我们走吧,现在回家去。”阿蕈架起身子有些瘫软的水川走出餐厅,桌上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吃完的食物。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
“搞什么啊!”
“难道是……”
看到全过程的客人谈论了一小会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世界。
阿蕈背着已经不能行走的水川往家里赶路。情况不妙,不过他却没有半点狼狈,快而稳的步子配上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他多出一份凛然。
那不是致人昏睡的药,行动能力被限制但是那脑袋还清楚都很,甚至能说现在的石水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阿蕈当然知道这一点,“你会怪我吗?”
石水川在这句话消散很久之后才无力地摇摇头。
床头灯的光束暖暖的,色调很像小时候在村子的奶奶家里点的煤油灯,可是灯光下的那只托盘怎么看怎么违和。有什么呢?一是支细长的注射器,一支注射剂,一瓶碘酒,棉签,两粒胶囊,还有一杯水。阿蕈那微笑掩饰不住的愁苦也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你看,现在还是笑得那么勉强,“跟以前一样,我不会像你说的那个校医院大妈把你弄疼的。来,先吃药。”
水川很听话,和着温水把胶囊给吞了下去。胳膊凉凉的,涂了碘酒,可是久久也没有针刺穿那里的皮肉。阿蕈坐在床头,认错一般看着他说:“川,你能说句话吗?”
“你别想太多,这都不是我们的错。还有……没什么了吧,明天早上再跟你说。”
看不出任何浑浊的液体被推入身体的时候,熟悉的痛苦就开始了。不是那种普通的疼痛,就像脑中突然爆发出一个经久不衰的尖叫,缠着你,缠到你死。所有的感官此时都微弱地模模糊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