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顾思君扇面往下滑了一滑,只露出一双眼。
      她这样的笑与昨夜红玫瑰的笑真是不同,红玫瑰的笑只让他觉得那是美丽的,动人的,不可方物,苏长宁的笑却让他既熨帖又为之得意洋洋,因为红玫瑰的笑是她的本性,苏长宁的笑却是为他而绽放。昏沉的头脑也清明大半,只想着随她采蜜也不错,那蜜定然甜丝丝的,他借了村中农夫的梯子爬上墙,为她摘两朵,她自己吃一朵,而后喂他一朵。
      什么防备,什么保持距离,通通丢去爪洼国,心中豁然开朗,这个人是他的妻子,他就是爱上了又怎么了?非得负气比个谁先谁后不是有病么。害怕受伤便畏首畏尾,他爹要是这样,还能改朝换代么?再退一步,就算苏长宁伤害他,也至多拧拧耳朵罚他跪搓衣板儿,还能闹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不成?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与之扶持一生一世的对象,他为之倾倒,为之情衷,何错之有?
      唉,想当初是谁冷若冰霜道一句“我们两个成亲,可怜的那个,是你”?可怜,当时只想着可怜的也是口出狂言的苏长宁,哪里想到,几月功夫,心境已然天差地别。
      因为苏长宁常出门,所以两人也没摆多大阵仗,带了几个贴身服侍外加个赶车的车夫便足够了,一路摇摇晃晃令顾思君十足头昏,大约刚察觉到自己心境,虽然头昏,却不想睡,只狠没多长出两只眼睛来,把苏长宁看个够。
      其实第一眼看苏长宁时只觉得她很美,但美人也有三日可厌这说法,慢慢相处下来容貌却不那么注重了,和她长相比起来,霸道的性格似乎更加抢眼。这样仔细盯得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苏长宁的眉毛其实很长,眼角也稍稍斜起,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脸庞并不如想象中柔美,甚至稍稍带了一丝英气。嘿嘿,不知她扮作男装是什么样子?青萝曾经也扮作过男装,面容清隽,和自己走在街上,引来回头无数。不如下次也让苏长宁扮作男装试试,两个人游街一遭,立刻成了多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要是那些人知道梦里的两个人其实是一对夫妻,反应有趣,就更好不过了。
      他目光太过分,即便镇定如苏长宁也忍不住蹙了眉,瞋了他一眼:“看什么?”
      顾思君回神,闹了个大红脸,扇头抵上嘴唇,假意咳嗽了一声:“没事儿,只是路上没事做无聊的慌。”又撩起门帘问赶车的车夫:“这是还有多远啊,怎么这么久?”
      窗外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长宁翻了个白眼,“还没出城呢。”
      山野之地没什么新鲜的,四周环着山,中间几亩地,田地里全是作物的幼苗,偶尔见几棵果树,有枇杷,柚子,桃李杏树,还有苏长宁吃的桑葚。
      此刻正是午时,几户稀稀落落的人家房顶都冒着青烟,顾思君苏长宁依次下了车,旁边的婢女立刻撑开竹青伞,顶在苏长宁头上。
      “可真累死我了。”这一路顾思君骨头都被抖软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的牵起苏长宁的手问:“就是这里么?难道我们要挨个儿问人家哪家房檐上有蜂窝?”
      “不然呢。”苏长宁将手从他掌中挣出来,对旁边的车夫道:“还是像平常一样,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回来时有人便行了。”
      “是。”
      顾思君看着自己空空如是的手掌,撇了撇嘴耸了耸肩,不给牵就不给牵,他还不稀罕呢。
      空气极新鲜,泛着青草与花混合的香气,油菜花最多,大片大片黄橙橙的,与放纸鸢那*没什么两样,偶尔也可以看见几只蜜蜂,振动着翅膀停顿在某朵花上,有背着锄头出来锄地的农民擦肩而过时好奇的望着他们,顾思君展开扇子挥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可惜却被苏长宁视作无物。
      来到一户人家面前,苏长宁敲了敲门,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告知来意,她一身绸罗,说话又客气,更大方打赏,当即便被迎了进去,梯子板凳都搬出来,直道爱怎么摘怎么摘。接连着几家都是如此,因为这蜂窝实在太小,忙了半天也只摘了不到半斤,而且还是无用的蜂窝占了大半分量,真要论起蜜来,也不知有没有三两。
      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苏长宁并没有喂他,不过倒教他怎么吃了,抹去上面的灰尘,放在口中嚼碎,抿出蜜咽下,余下的渣滓全部吐出去。这倒像吃蜀地出产的一种叫甘蔗的东西,也是嚼一嚼,吞下甜水,再吐一口渣滓出去。不过这蜜可比甘蔗甜多了。
      又到一户人家,照例敲门,道明来意,对方眼中却闪过畏缩犹豫。顾思君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人家也是普通装扮,没什么特别之处,难道这家里有什么不好让外人看见的东西?
      他其实对于旁人刻意隐瞒的事无甚好奇心,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何况他们这样冒昧。心里想着算了吧,还没劝,苏长宁竟然也同样的心思,向那人道了歉,转身要去下一家。
      谁知这时蓦然一声尖叫,震得远处树枝上的麻雀都飞起来一大片,顾思君只觉得浑身一震,下意识伸手揽住了苏长宁的肩膀将她保护在自己的怀中,门豁然被推开,伴随着响亮的一声震门声一个人影扑到了两个人面前,只见那个人展开双手眼看着要抓住顾思君,目瞠欲裂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衣片还没摸着,便被左右拦下,他整个人被压在泥土中,手脚依然像狗一样乱刨着,只是眼睛依然不死心的望着顾思君,淬着毒,含着恨,既疯狂又绝望,骇得顾思君不自觉倒退一步。
      这个人是朝着自己来的么,他为何如此恨自己,是来刺杀他的么,还是与他有什么仇?
      那样可以将沸水瞬间凝结成冰一样的视线,真的是看着他的么?
      给开门的那个妇人早已经惊呆了,张着口瞪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呆愣愣像一座雕塑。
      一掌劈在脑后,那人终于昏了过去,左右的人看了顾思君一眼,问道:“公子,要不要捉回去审问?”
      顾思君仍在发呆,隔了好久才问:“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他这一行根本出于无心,是临时决定,怎么可能有人对他不利,莫非这个人有病?还是仅仅是一场意外将他当成了其他人怨恨?
      “就在这儿吧,把他弄醒,就在这儿问。”一直未开口的苏长宁忽然说道:“他这一嗓子嚎出去,左右邻居应该已经惊动了,我们不可轻举妄动。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清醒的人,不是吗?”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贴在门上的妇人,对方噗通一声,软在了地上。
      其实还只是一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胳膊与腿都极细,一脸营养不良的菜色。昏在一旁也无人打理,歪着脑袋,眼睛紧紧的闭着,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稻草,可见很久没有打理了。
      顾思君脑中一片混乱,他本来就没睡好,强撑着陪着苏长宁,问个话也要在心里绕一遭才明白意思,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着实令他措手不及,只好听着苏长宁的话行事。
      妇人哆哆嗦嗦,也想不明白为何惹上这样的祸事,好在苏长宁细心安抚,才慢吞吞将情况告知。
      原来,这孩子也并非妇人的家人,而是不久之前她在山林中救下来的,那时这孩子衣衫褴褛,整个人与乞丐无甚区别,一个人窝在山里过活,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放下戒心,与她一道回家。这个孩子只告诉她自己的小名唤作小棋,家人全被杀害了,他是拼了命逃出去的。妇人听着大骇,要他去报官,他说什么都不肯,蹲在墙角捂着膝盖哆嗦。
      顾思君与苏长宁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她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中藏了人,想打发两个人走,谁知这小棋见了他会做出那样大的反应。
      苏长宁听完了之后思忖片刻,问顾思君:“是你杀了他全家?”
      顾思君瞬间感受到了全世界的恶意,狠狠得回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人命关天,我像是个草菅人命的人么!”
      “那该是认错了吧,或者是恰好我们俩有什么地方让他受了刺激。”苏长宁完全不将他的辩驳放在眼底:“全家都被杀了,可不是一件小事,送去官府吧,至少还他一个公道。”
      “官府?不是我们去查么。”他还以为苏长宁会将这个孩子带回府上,收留他做事,顺便给他家沉冤昭雪,给他报仇雪恨呢。
      苏长宁冷笑一声:“万事都你去查,还要官府做什么。况且这也终究是他的一面之辞,验证真假这种事,也还是官府做得比较顺手。”
      哦,也是这个道理。
      “可是不是说也想着要他报官么,人家不止什么都不肯说,还被吓得直哆嗦。可见伤害他家人的人定然是有些来头的。”
      苏长宁一脸不可思议:“你脑子被猪啃了么,来头再大会有你大?”
      哦,也是这个道理。
      这世上比他来头更大的,别说还真就那么五六七八个。
      盛兴而来,败兴离开。
      顾思君看着这幽然而宁静的村庄,心中闪过万千滋味,见旁边的苏长宁脸色与来时一样,更觉得她有些无情。
      虽然是偶然,可知道有这个一个家庭,不知什么原因被灭了族,只剩下那么一个,多多少少,也该有些怜惜之心吧。她却只想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对那个小棋说劈昏就劈昏,对那个妇人说带走就带走,半点没想过这是否会对他们造成危险伤害。
      啧,她的血一定是冷的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