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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而上天恰巧与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转眼之间彪悍少女的画像便送到他面前。
      看到画像时顾思君差点昏了过去,而简介也随之而来。
      苏长宁,年十七,为礼部小吏苏泽之女,其母早逝。苏泽多次想要为苏长宁娶个后妈,都被她哭着闹着哄走了,上吊,跳河,扮鬼吓人,花样不比顾思君少,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教的资深会员,平生最恨男子三心二意,负心薄幸。以脸太丑、腿太短、身形猥琐、眼睛下流、一看就知*过度为名拒绝亲事无数,更甚想做山上做尼姑,急的苏泽头发都白了。
      他娘还真是急的没办法了,竟然给他找了这么个极品。
      巍巍宫殿里的装饰清雅异常,与宫殿外的红砖碧瓦大相径庭,墙上几幅字画并非名家手笔,窗棂旁养着几棵盆栽,八仙桌正中央熏香炉白烟袅袅。若说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便是房梁正中央上挂着的那段白纱。顾思君两脚踩着凳子,死活要将白纱往自己脖子上套,宫女太监一个个表情如临大敌,抱腿的抱腿,劝说的劝说,胆子小的早就晕了过去。
      顾思君表情坚贞:“母亲,我死也不要娶她,就是非要娶妻,也得给我换一个!”
      旁边,丽妃悠悠的喝着茶,旁边,一轴画卷只铺开一半,画卷上,面容清丽的少女静静坐在莲池旁,笑靥如花般袭人。
      便是这幅画。
      她那个一向胆大包天的儿子,听闻画像中画着他未来的妻子,吊儿郎当的展开,刚看到上面的人物的脸,如炸了毛的猫扔下画像搬起圆凳扯过旁边婢女的白纱往房梁上一扔就要上吊。
      嗯,这事儿真有意思。
      “为何?”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极了窗边那棵沐浴在阳光中的盆栽。
      “她……”顾思君将头从白纱中移出来,眼珠一转:“她长得太丑!”
      “这还叫丑,你让天下的女子怎么活?”
      顾思君又换个理由:“她一脸贞洁牌坊像,我娶了她还有什么闺房乐趣可言!”
      “没事儿,你长混迹青楼,正好可以教教她。”
      “娘啊,你是不是我的亲娘?”顾思君控诉。
      丽妃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特别希望我不是。”
      “……还是让我继续上吊吧。”说完又要将头往白纱里套。
      丽妃气极反笑:“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这到底是不想娶妻还是不想出嫁?”
      顾思君微微一呆。
      丽妃站起分开众人,一脚踢中顾思君踩着的圆凳。顾思君原只想装模作样,此刻白纱扼住下颔,呼吸立刻难受起来,手脚乱拨,像一只溺水的旱鸭子,周围太监宫女全部“哎呀”一声大叫,场面又乱了起来,好不容易把顾思君从白纱里弄出来,他已经出气胜过入气了。
      丽妃居高临下:“再问一次,娶还是不娶?”
      顾思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回府之后一边养伤一边琢磨,要不要上门恐吓一番,要他们来退婚,他实在有些怕他娘。
      嗯,就这么定了。
      整理好心情,悠悠来到苏府,扣了扣大门,小吏家丁不多,开门的是个六旬老叟,见他衣饰华丽,疑惑的开口道:“请问,您是……”
      顾思君微一躬身:“在下顾思君,有事前来拜会苏先生。”
      他名讳报上,老叟立即进去禀报,片刻之后,苏泽便领着一众人等迎了出来跪下:“臣不知殿下远道而来,未及迎驾,实在惶恐至极。”
      “起来吧。”
      顾思君常混迹三教九流,比起他那些皇兄来,更不在意礼数这套。
      苏家的府邸朴素,他左右看了看就被引进正厅,茶端过来,顾思君稍稍抿了一口便道:“听闻府上最近有喜事?”
      苏泽微微一怔:“殿下是指……”
      “苏长宁。”顾思君懒得绕弯子:“听说她要嫁我。”
      苏泽沉默,有些吃不准他的来意。
      “苏家小姐芳名远播,其中一些事迹,我也听说了,更有幸亲眼目睹了一次。”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叩打着木桌,只知花眠柳宿的纨绔子弟脸皮比城墙还厚:“你说这可怎么好,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我们八字不合,如若苏先生将她嫁给我,未来受苦的说不定……”
      “……就是我,对不对?”
      话将满未满之际,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顾思君一回头,少女款款倚着门弦,似笑非笑望着他。
      愕然,不是,怔忪,也不是,说不出什么感觉,心头万般滋味,最后均被压了下去。顾思君站起身来道:“你就是那个我母亲为我千挑万选的母老虎苏长宁?”
      “是。”对方点点头,“你就是那个成天混迹烟花柳巷丢尽天家颜面的五皇子顾思君?”
      他该答是呢还是不是呢?顾思君脑袋上挂了三条黑线。
      苏长宁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绿色长裙,行动时行云流水,像极了湖泊中缓缓摇摆的荷叶,而她亭亭玉立,便像是荷叶围绕中尽情舒展的花,美不胜收。顾思君忍不住喉结攒动,心想难怪性格扭曲成那个样子还有男子犯贱似的往她身上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的确有那个资本。
      苏泽见苏长宁进来,立即拉住她的手:“混账,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赶快给我回去,殿下的品格,也是你我可以妄议的。”
      “这有什么,再两天,我还敢让他跪搓衣板。”苏长宁冷哼一声,顾思君眼梢一跳,一巴掌将桌子拍得啪啪响,人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胆,你知不知道三从四德这四个字怎么写?竟然敢让本殿下跪搓衣板!”
      苏长宁下巴一抬:“那殿下你又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他不知道,他就爱逛青楼!
      苏泽在旁边眼皮直跳,苏长宁回握住他的手,对顾思君道:“殿下可还有事?”
      顾思君狠狠瞪她一眼:“你不是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么,如若嫁给我,我不会只有你一个,你能接受?”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只是在门第相仿的情况下才成立的,譬如我与殿下成亲,便是我高攀,别说一个,十个八个都没问题,再譬如我被今上看中,更上一层,千个百个也不是问题了。”苏长宁脸皮比顾思君还厚:“所谓原则底线这东西,本来就因人而异,譬如菜市场那个杀猪的张四,他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只爱我一个,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顾思君阵亡。
      似乎…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你啊,就是没个做皇子的样子,随随便便个女子都能虐了你。”说话的正是顾思君的大哥,当朝太子顾思远,他高冠锦衣,眼神锋利,与顾思君那纨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换了我,置你那般情境,对方狂言一出,满门下狱,削官,抄家,一句话的事儿。天家威严岂是那般轻易可以亵渎的?”
      看着顾思远书房中写的“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的字帖,顾思君颇为汗颜:“大哥,你那是暴君行为。”
      顾思远无辜道:“做帝王的,哪能不犯错,史官评个六分对四分错于帝王而言已经是个明君了,况且只是杀几个无足轻重的人,人家都懒得写,千百年之后,谁知道还有这么一桩冤情。”
      可让他接什么词好。
      顾翊心狠,几个皇子到了年纪便被他逐出宫,只留一个东宫太子顾思远承欢膝下,顾思君白日里进宫玩玩,天黑了就差不多要回自己府邸。
      他个人倒并不觉得怎样,儿子太多,总不能指望他那个做皇帝的爹一碗水端平。长住宫中,心里总有几分顾忌畏怯,说话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三圈,一个人住反倒自在,怎样胡来都不过分,况且他娘舍不得他的很,时不时清早出宫来这里查房,每次在怡红院倚风阁过完夜,都能被她逮个正着。
      不过做皇子还是特殊待遇的,不用出示出宫令牌,只挑开轿帘露出那一张脸,看守的侍卫便巴巴的打开大门让他出去。顾思君原本想回家,但肚子恰在这时“咕噜”叫了一声,手臂一挥,轿子意会,转了个方向朝怡红院走去。
      华灯初上,菱华路上过往的客人哪个不是背了一身风流债。落轿,近侍流歌拉开轿帘,顾思君刚走出来,怡红院的妈妈便迎了出来:“哎哟,小公子您又来了,怎么样,我家薛涛那一舞可还算倾城?她这些天拒了所有的客,说要等您呢……千盼万盼的,那痴情样子,我这个妈妈看着都心疼,您今儿晚上可不准点其他人……”
      手堪堪触及顾思君指尖,便被他轻轻躲过:“那是自然的,我今日就是为薛姑娘而来。”
      进门,上楼,原本抱着琵琶随意拨弄的女子猛然站起身来,表情乍惊乍喜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娇羞,“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顾思君走到她旁边坐下,一颗樱桃含在口中:“唔,是刚摘下的么,鲜嫩的很。”
      玉质的酒器一会儿便递了过来,薛涛提壶倒酒,香气四溢。门外有丝竹管弦之声,门内女子婀娜动人貌若倾城,他顾思君生来命好,不必为柴米油盐着急,温香暖玉,红袖添香。
      谁知一番花天酒地,竟然又感染风寒,丽妃发飙,又一耳光扇在顾思君脸上,原本只计划着给他娶妻的,竟然就这样纳上了行程。
      皇族的亲事自然比平常人家隆重,连着被折腾整整一个月,黑眼圈都起来了,大婚前几日更甚,尤其大婚那天,耳朵里全是聒噪的声音,大红的衣袍罩在身上,人也被推来推去,喜庆,吉利,全不是,只觉得累。害人害己。真不明白那些三妻四妾每个都大肆庆祝的男人们是怎么想的。
      到了吉时,他被引着上了朝堂,到门口喜婆一拦:“殿下等等,可记住奴婢刚才吩咐的话了?”
      顾思君打了个哈欠看了她一眼:“记住了。”不就是等着新娘子一起到,里面开始奏乐后再牵着手进去么,先跪拜皇帝皇后,再跪拜他母亲,最后两个人面对面再三拜,他爹宣旨,礼成,新娘引到后宫等待夜宴,他在前面等着众臣祝愿,直到晚上那餐结束,他就可以领着人回自己府邸洞房了。
      喜婆点点头,呵呵道:“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新娘子来了。”
      簇拥的人太多,分不清是谁说了一声,顾思君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苏长宁与他同样身边簇了一群人,可她无疑是里面最显然的那个。头顶凤冠,身披霞衣,肌肤细如花瓣,眼眸深似潭水,红唇轻抿,脖颈纤细,莲步轻移婀娜婉转。
      薛涛算什么?亭亭玉立,不染不妖,不蔓不枝,这才是真正的倾城之色呐。
      可惜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一双手死死的拽着红绸作成的绣球,指尖微微泛白,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恨。
      备婚期间,顾思君再也没见过苏长宁,别了不知多少三日,此刻见了竟不觉得陌生。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看她过得不开心,他也就开心了?还挺在理的。
      “新娘子到了,快告诉里面开始奏乐。”
      “是。”
      喜气洋洋的小童机灵的钻进了里面,不一会儿,庄重悠然的音乐便传了出来,顾思君上前,一把抓住苏长宁的手,在她惊讶的视线中拉着她向大殿走去。
      皇亲国戚,权贵大臣,正中央更是坐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顾思君微微侧了侧脸,小声问这个稍后便正式成为他妻子的人:“感觉如何?”
      苏长宁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没,只是觉得你该高兴,我虽未来会纳十个八个美人,可没一个会像你这样,在正殿受封。”
      苏长宁面色如常,声音却冷了几度:“顾思君,我们两个成亲,可怜的那个,是你。”
      呵,如今这世道,男尊女卑。他强迫她嫁他,即便是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他再找几个美人也无妨,她多往旁人身上看一眼便会被说三道四戳脊梁骨。可怜的那个,怎么会是他?
      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离台阶六步那儿停下,虽然场合郑重,细节繁琐,但因脑内练习了无数遍,中途并未出任何差错。做完喜婆吩咐的一切后,一个太监躬身举了一只托盘走到二人面前,托盘中同样铺着柔软的大红绸缎,上面盛着两樽清酒,顾思君伸出两只手,自己一樽,递给苏长宁一樽,两个人的手肘交在一起,又各自弯至唇边,似早有默契般同时仰头饮下。
      顾翊道了一声“好”,礼乐响起,丽妃坐在侧位,目光同样百感交集。
      再亲昵也只这一刻,清酒入喉,两个人立即分开,将酒樽放了回去。又几番虚礼,终于成事,苏长宁被迎去后宫,他继续在前面接待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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