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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躺着的,头稍稍一侧,竟然见苏长安单手托腮寐在床边,顾思君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抓在掌心里。
      他一时有些发愣,而后万般滋味。
      终究是没死成。
      人说糊涂是福气,对他来说,恐怕也是如此。
      最先察觉到他神志损伤的是他娘丽妃。
      他爹掌管天下,又生着病,哪里有时间守在他身边等他醒来,天天问候一声已经很不错了,哥哥姐姐又各自有事情,只剩他娘丽妃和苏长安轮番守着他,他醒来时,照看他的恰好是他娘。
      先是一通哭,而后是一通呵护,询问他究竟是谁把他害成那个样子的,好一阵子,才觉着那眼神太茫然,对着哭泣的母亲表情又太无动于衷,形同痴呆,实在不对劲。寻着御医诊断,御医抖得筛糠似的告知丽妃他的神志大损,恐难恢复,吓得他娘当时就昏了过去。
      自然大乱一场,没由来变成这样子,他娘将怒火发泄在苏长安身上,拔剑就要砍他,还是被他姐拦下的:“就算弟妹与人结了仇,又有哪个仇家,敢寻仇寻到家里来?”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剑是冲着他顾家来的。
      苏长安躲在顾思岚身上,神色惘惘,眼泪也掉了下来,顾思君不知怎么的,明明什么也不懂,偏看着他流泪就觉得心疼,竟然挣扎起来扑到他身上,抹他的眼泪。
      “不、不哭…不哭……”
      结果他娘扔下长剑又哭了。
      事件好几天才平息下来,御医开了许多药,全部都是用来恢复神智的,他开始还喝,后来只要闻着味就反射性的恶心想吐,他娘也没有办法逼他,只让他好好的留在家中休息。
      苏长安一直陪在他身边,在旁人眼中,却也付出了代价。
      是他娘从中作的梗。
      他娘说,虽然说女子出嫁从夫,我儿如今这个样子,你也一直恪守本分,但你们终究没有夫妻之实,我不放心。想要留下来的话,你该知道怎么做。
      他当时就在旁边,却不大理解意思,直到晚上,苏长安在他房间里睡下。
      灯还亮着,他侧脸看着苏长安,他将头上的装饰全拆了,青丝如缎,衣裳也脱得和自己一样,只剩里衣,他觉得很新奇,又觉得他能陪自己睡,很欢喜,他看了许久,直到苏长安将头凑了过来,咬了他嘴巴一口。
      他将脑袋往后退了退,歪头表示不解,苏长安将手搁在他后脑勺上,又过来咬他。
      “唔……”
      用咬的还不够,舌头也伸了过来,没有什么味道,寡淡寡淡的,虽然不大明白意思,脸上却烧了起来,火辣辣的,口舌也干燥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苏长安才退开,目光沉沉的望着他:“怕我吗?”
      他摇头:“不怕。”
      “一会儿不管我怎么样,明天不许和丽妃说,好吗?”
      他点头:“哦。”
      ……那是苏长安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是一个男人的事,可是他那时已经傻到没有男女的概念了,只晓得都是人。
      他让不说,那就不说罢,第二天他娘果然问了他,想到昨天晚上苏长安对他这样那样,脸蓦然就红了,想起对苏长安的承诺,连忙低下头,使劲摇头。
      他娘看他这样,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舒服吗?”
      “……”继续摇,又觉得这样实在是不成了,嗖的站起来跑了出去,往自个儿房间一钻,将头埋在被子里不理人。
      刚才身前服侍的下人尴尬的对丽妃笑了笑,说王爷今日恐吃坏了肠,一早就起来拉肚子,刚才兴许又来了,丽妃笑了笑,想起她儿羞得都快昏过去的模样,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能不知道么。
      青萝后来去他房间找过他,不过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晚上苏长安又到他房间,说以后他们两个就一起睡了,他更欢喜,连忙邀功,说他今日什么都没对他娘说,苏长安说知道。自那以后,他们时不时就做那事儿,如他娘所言,的确很舒服。白日里苏长安都忙,十回有七八回见不着他人,这时流歌就陪着他,他们一起数树上的麻雀,数地下的蚂蚁,日子也很快活。
      有一段时间苏长安说不想见他。
      他先开始没当回事儿,就自己一个人玩,但过了段时间,发现苏长安是真的不想见他,里里外外都抓不到人,他也执着,就守在他房间门口,连续守了几天,那是夏天,天气变化极大,白天暴晒,夜晚暴雨,他刚被褪了一层皮,又被泼了一身雨,冷得全身打颤,那个时候苏长安其实在家,但就这样还是不理他。
      流歌心疼他,举着伞一直劝:“殿下,我们回去吧,明天白天再来,好不好?”
      他摇头,任凭他们说什么也不离开。
      他以为,看着他晒太阳淋雨,他会心疼,会心软,会理他。
      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苏长安的狠心。
      他一直没有出现。
      他又发烧,事情传到宫中,当然是他生病的事儿,不是苏长安不理他的事儿。
      只他娘一个人来看他。
      流歌说,最近朝堂上乱得很,太子没了,他二哥与四哥为了监国之事掐起来。四哥指责二哥与个小宫女生了情愫,玉妃之事多次保全她,二哥又指责四哥与三姐姐弟情深,不同寻常,暗指两个人乱了伦常。朝堂后宫,两方势力掐得风生水起,还是他这样最好,清清白白的,不沾染那些腌渍事儿。他不晓得这些,什么监国,什么情愫,什么玉妃,什么伦常,他只晓得苏长安不理他,他再不晓得他几时几刻回家,几时几刻睡觉。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单单只看着他,心里就觉得欢喜。
      流歌又说丽妃今日一边儿为他爹的病情操心,一边为他和苏长安操心,两个人睡一块儿已经两三个月了,怎么一定动静都没有,他问流歌什么动静,流歌说当然是娃娃呀,丽妃盼着你们生娃娃。
      原来两个人睡在一起可以生娃娃。
      很久之后,苏长安又理他了,两个人睡在一块儿,他又将这话转述给苏长安。基本上他听着了什么事,最后都会告诉苏长安,他不管苏长安回不回他,他只想和他多说些话。
      而翻天覆地的改变则自他爹身故而起,那时他差不多和自己一样成了药罐子,怎么也不见好,终于在一夜故去了,他娘哭得死去活来,背过去好几次气,苏长安主持着绛薇阁的大局。
      一切都按照礼部的规矩进行着,报丧,入殓,守灵,从前花红柳绿的深宫如今一片白,他不大爱穿白衣服,流歌说这是素缟,凶丧之服,必须要穿。也不许他和苏长安一起睡了,说要居丧百日,他顶讨厌这些,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流歌和他说,朝堂如今乱得很,太子之位悬空时,他爹本来是打算再观察自己这几个儿子一段时间再立的,谁料身子垮得那样快。他故去时二哥是陪在他身边的,故去后二哥说,他爹在弥留之际,立他为太子。这话三姐四哥肯定是不信的,两帮人掐了起来,水深火热之际,又来报远在南疆的大哥以吊唁之名匆匆赶回来的,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了,带了十万原本应该镇守南疆的兵。他娘差点晕过去,南疆有异族,骁勇而善战,时不时在边关作乱,这时撤兵,不是打开门让人欺负么。
      他一概不管这些,他只知道,他爹死了的意思,就是日后再也见不着这个人了。
      他只想到了苏长安,终于在一次空闲时,逮着机会拉着他的手说:“你不要死。”
      苏长安很是惊讶:“你知道什么是死?”
      他点头:“我爹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苏长安说:“那你为什么不想我死?”
      他疑惑:“因为我不想见不着你啊。”
      “为什么不想见不着我?”
      “因为见不着就是死了啊。”
      苏长安当时很是无语。
      是三姐发现了小宫女且柔的身世,她柔弱依依的跟着二哥,三姐便想拿她作文章,结果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她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而是前朝的公主,是君家唯一留下的一缕血脉,她是为复仇而来的。
      他他爹的病一直不见好,也是她在从中作乱,这颗从小生于皇宫长于皇宫的明珠,熟悉宫中地理,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两个宫殿之间有多少步,更何况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密道。这座经历了三个朝代的宫殿,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一样复杂,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潜入未央殿中,施计用毒,神不知鬼不觉,逃跑自然也不在话下。
      二哥伤情的厉害,与且柔决裂,对权力越发疯狂,三姐四哥这方也用尽手段,大哥相隔千里倒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看着前朝那点星火要起燎原之势。他娘一介弱质女流,小事上果决,临到这样的大事,成天的想着自保,哪怕因为他的缘故,绛薇阁也难做到独善其身。
      那几天,朝堂后宫经常死人,他拉着苏长安的手,总怕他也像他爹像那些人一样死了,晚上睡觉也不安稳。这场宫廷斗争让他家元气大伤,人人形容萎靡。
      有一晚上,他眼皮子直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直想着苏长安,终于将居丧之礼抛诸脑后,穿上衣服寻他,恰看着他进了一扇门,他觉得新奇,那个地方原是一堵墙,前面摆的是一盏屏风,竟然有门,便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里面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前面的苏长安与他身上散发的一小团灯光,下意识的喊了一句:“苏苏。”
      掌着灯的苏长安瞬间回过身来,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表情精彩纷呈,他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他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点点头。
      苏长安隔了好久才说:“那跟我一起来吧。”
      他跟着他一起,走了许久,才走出去,出口是一个比较空旷的房间,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单手托腮坐在桌旁,他觉得眼生,忍不住躲在了苏长安身后,又因为好奇,探出头看了看。
      “他怎么跟来了?”
      “进密道时被他瞧见了。”
      苏长安拉着他也坐了下来。
      那人似笑非笑:“也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兄弟血亲葬身,将你从前的一切经历一遍,也算大仇得报了。”
      苏长安没有说话。
      桌子上有水果点心,他有些嘴馋,不过想到苏长安从前对他说过,在外人面前,不能随意吃东西,生生忍住,谁知那人竟一伸手将放着桃酥的盘子推到他面前,他看了苏长安一眼,只见他垂下眼帘,没有反对,就伸手拿了一片,还对着对面的人笑了一笑。
      那人微微一愣,小声嘀咕:“真是傻人有傻福。”又翻过茶盅,倒了一杯茶给他,防止他噎着。
      兵械之声在外面响起,时不时有人推门进来,和那个人说着什么话,同时也泄露出外面的一些景色来,有浓烟,有火光,有哀嚎,听着格外瘆人凄惨,他挪了挪身体,有些不安,想出去看一眼,被苏长安抓住了手腕。
      他说:“听话,别出去。”
      那些声音没完没了,他越听越怕,忍不住一把抱住苏长安,对面的人正在吃茶,见他这样,立马呛住了,使劲儿咳嗽,苏长安却伸出手,置于他的腰上。
      “没事的,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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