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9、花会斗诗

　　四月十八，风清云淡，是个聚会赏花的好天气，姚贞娘一身黑底绣掐金丝红牡丹宽袖拖裙礼服，带着妹妹顾丽娘站在香雪海的姚家别院门口迎客，看到琥珀时略略有些吃惊。
　　“我家姑娘说田庄上临时有急事要去处理一下，派我跟表姑娘说一下，让大家别找她，该到时自然会到的。”琥珀福身回禀，礼仪完美，无一丝一毫的差错。
　　姚贞娘听到回禀，略默了默，心底忽忽地松了一口气，比茶会和赏月会顾九没去，有可能是顾九真的无意于选妃，也有可能只是欲擒故纵，今日竟然连花会也翘了，要知道那两次会锦王殿下虽然也去了，不过都只露了露脸，这次花会却是要全程参加的，舍弃如此绝好的表现机会，看来顾九当真是无意选妃了。这江南众女中，苏婉儿之类的她还真没当回事，她心中真正的对手，便是她的这位顾家表妹。
　　“既如此，你且回禀你家姑娘，让她安心处理庄上事务就是。”姚贞娘挥了挥手，让琥珀退了下去。
　　一时人齐花齐，姚贞娘宣布了花会开始。
　　花会的主要内容是自然是斗花，不过除了斗花外，更有趣的是以花斗诗。
　　先由各世家送来各自培养的奇花异草，选出三株花魁，然后世家众姝围绕此三花斗诗，再根据诗的好坏分出状元、榜眼和探花，诗花相宜，这才显得高雅。
　　顾九姑娘种花、写诗皆不在行，所以在与不在并不会影响花会的质量，相反，没她这“第一美人”在一边做对比，众贵女风姿反倒可以更艳上几分。所以悄悄偷觑着坐在主座上微微轻笑的年青男子，姚贞娘对于顾九的翘会行为，不但不觉得遗憾，还略略感觉有些侥幸。
　　她与顾九虽面上为表姐妹，实际她是姚家嫡脉正枝，而顾九的母亲顾姚氏却是姚家旁支，只因三十年前顾家还是一很普通的小商户，这才做成了这桩亲事，而所谓的表姐妹这一说，也是顾家势大了以后才重新攀扯上的。
　　两人血缘上既不近，而顾贞娘自小被抱于恭郡王妃膝下教养，在京都长大，朝庭南迁后方才回的家，所以就更谈不亲密了，当然也没什么不好或过结，普普通通的点头之交而已。
　　花会在中午时分决出结果，评审组将众人评选出的三份卷子送到镂月长公主手中，这便是前三冠了，不过这谁是状员、谁是榜眼、谁是探花，却当然要交给镂月公主和锦郡王来定，到了这份上排名前后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在于这份皇族亲点的荣耀。
　　“哀家觉得这一首《垂丝海棠》不错，堪当冠首，煦儿你认真看看。”镂月公主举着手中的花笺，向夏煦殷殷推荐，“一缕清风三分雨，四时阳光化清芬，不向高月问淡浓，日日垂丝向芳尘。很是顺柔自矜呢。”
　　“是么？”锦王夏煦一如既往保持着温润的笑，“我倒是觉得论词功笔力这首《涧兰误》更深厚些，意境也幽深，刚才看见这诗时，我突然很想动笔画一幅深山美人图。”说完将手中的卷子递向镂月公主。
　　妾本深山玲珑月，一曲清歌误红尘，
　　金屋春浓阡陌紫，玉骨色淡水作痕。
　　高山流水情切切，寒寺钟晚霜沉沉，
　　朱门万户香满坞，教妾何处散清芬？
　　“嗯，的确是，”镂月公主的目光再次扫了扫卷子，“只是难免潇瑟落寞了点，哀家现在人老了更喜欢一些热闹喜庆的东西。”
　　夏煦微微点头：“姑姑说得是，现国难至此，为臣为民者更应忍耐持守，不该自叹自哀，空说些哀愤幽怨的闲话。”
　　镂月公主开颜一笑：“如此哀家便点了这阙《垂丝海棠》为状元了？”
　　“且慢且慢，”夏煦摆摆手，打断了他姑姑，“还有一首还没看呢。”
　　“哀家看过了，”镂月公主不解地看向夏煦，“金蕊出花明，紫瓣入眼迷，佛心无春夏，因缘却在水。咏莲花嘛，倒是简洁生动，不过过于直白，缺了一份意韵。”
　　“那是因为姑姑没看到那缸莲花，”夏煦好脾气地笑，转头吩咐随从，“去把那盘莲花抬过来。”
　　随从下去，很快抬了一缸莲花进屋，那莲花金蕊紫瓣碧叶青篷，端地是神彩灼灼，很是耀目，尤其是那莲花缸搬进房间时，从开合的门缝中溜入一股冷气，让镂月公主突然间意识到现在似乎并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
　　“这莲花是用温泉水细心滋养出来的，”锦郡王夏煦依旧温润如玉地笑，“水冷了水热了、不知道废了养花人多少心思呢，所以说‘因缘却在水’，是‘水’也是‘谁’，是答也是问，明点花开原因，暗问际会因缘，还适当地表了表感恩之心，一字三意，这意韵还不深刻么？”
　　“妙呀！”镂月公主听夏煦一说，蓦然拍手，“是哀家浅薄了，没有看到这缸反季节莲花便下了决论，倒是唐突了作者了。”
　　“如此，熙儿就点了这阙《缘在水》为状元了？”夏煦侧头看了看镂月公主。
　　镂月微笑点头：“哀家的想法与熙儿一致，《垂丝海棠》榜眼，《涧兰误》就委曲一下为探花吧。”
　　“嗯，”夏煦淡淡地应了一声，仍微笑着将三张卷子交回一直候在一边的姚贞娘，“有劳姚姑娘把卷子的封边打开吧。”为确保评品的公平性，所有参会的诗稿都是请文书重新抄录后又封了姓名的。
　　姚贞娘的脸微微发红，首先启开了《垂丝海棠》的卷边，卷边上赧然写着一个名字“姚贞娘”。
　　“原来是姚姑娘大作。”夏煦霎时了然，“不愧是恭郡王妃亲自教养出来的，气度胸襟到底与常人不同。”
　　姚贞娘更是羞红了脸，微福了福身道：“王爷过誉了。”福完忙忙地打开了另一份卷子的封边，却是《涧兰误》的作者杨雨琼。
　　一边的宫人立刻将消息传了出去：杨雨琼《涧兰误》，探花。一时屋外响起一片欢呼。
　　宫人立刻再传：姚贞娘《垂丝海棠》，榜眼。屋外再次响起欢声笑语。
　　姚贞娘利索地打开剩下的一份卷边，《缘在水》作者“苏婉儿”。
　　“果然是第一才女。”夏煦适时感叹。
　　“这可是煦儿为她争取来的呢，”镂月公主却看着他暖昧地笑，“熙儿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她了？”
　　“有一点吧，”夏煦倒不否认，“我看过婉儿以前的许多佳作，她的句子常常看似直白，却更有深意，我很喜欢这样的风格。”
　　“这么说，这位婉儿姑娘倒是很得熙儿的心意，”镂月公主很婉约地笑，“姑姑现在是不是很快可以知道我们的锦郡王‘缘在谁’了？”
　　夏煦深藏不露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却转向边上的宫人：“传吧。”
　　宫人立刻遵命再传：“苏婉儿《缘在水》，魁首。”屋外闹轰轰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其中，隐约竟有几声低低的唿哨。
　　《缘在水》的金蕊紫莲由金陵胡家培养，《垂丝海棠》所咏的一盘金丝海棠顾其雅养了三年，《涧兰误》的真水兰则来自余姚姚家，家家都有所斩获，一时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