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80、第80章 妻妾 顾九吐完了

　　顾九吐完了一口血，酣然而睡，珍珠却一夜无眠，虽然答应了顾九不说出去，但只是不说出去而已，并不代表她不担心，直到次日顾九早早起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她方始稍稍安了心。
　　和平日一样洗漱妆扮用了早点，顾九没有像往常一样到书房练字，而是坐到花厅，准备接受夏煦姬妾及儿子的朝拜。
　　朝拜大致顺利，顾九虽为商家女，却终是正妃，又在自己的主场，自然不会有人自己跳出来寻是非，于是妻贤妾顺倒是一派和睦融顺之相。
　　其实实话说来，夏煦的这四个姬妾都是不错的，尹氏为侧妃，季氏和林氏为姨娘，陈氏为侍妾，从长相上说四人都算是个美人，气质也都还端庄，对她也算尊敬，尤其是没有像苏婉儿那种拎不清敢于和她一较长短的人，儿子夏元康也被林氏教得相当懂事，尤其是一双眼睛极度酷似夏煦，迷死人不偿命，顾九就算对林氏再嫉恨，也没办法恨上他，只可惜娘胎里便带了弱症，不是咳便是喘，一年四季，没几天好的，但总的来说，顾九对这几个人算是满意。
　　而且夏煦把自己的时间也处理得很好，正妃房里一天，姬妾房里一天，姬妾房里除侧妃尹氏因病不能侍寝外，其他人一般也是一人一天轮着来，很公平。如此“合理”的安排，顾九就算再有意见，也不得不“满意”。
　　可是就算是顾九给自己评价了无数个“算是满意”，也没有办法让她否认，她讨厌她们，不是恨，而是讨厌，比当初对苏婉儿还讨厌，而且更让她讨厌的是，她还必须得见她们，并且还还得装出温柔大方贤良淑德的样子。
　　只是再如何会装，顾九却深知自己的弱点，她不是个善忍的人，事实上从小到大，她一直肆意嚣张地活着，没有过什么需要她忍耐的所在，所以好在，行宫够大，顾九撺掇着镂月给她们每人分了一处院子，又借口天冷，免了每日请安，能不见便不见吧！
　　顾九甚至慢慢地不再给夏煦做点心送点心，以前她一个人无所谓，现在有了小妾，她再这么做就失了做正妻的身份，只是，不做点心，时间便又多了出来，为消磨时间，她重新捡起了画笔。
　　她原先善画江景，只因为她常年在江上漂，现在却无江景可画，好在求雪斋的梅花却热热烈烈地开了。
　　顾九这人有一个好处，一旦开始做某一件事，便容易沉迷，做生意如此，画梅花也如此，日复一日地画了几日，竟也慢慢沉迷其中，在这沉迷中时光悄悄流逝，待梅花儿全部谢去，年也过完了，顾九忽然发现，妻妾共处的日子其实也不是想像中的那么难过，上午在书房作画，下午填填色，遇到思路不顺时，把琥珀喊过来说说嫁妆打理的事，晚上则听着夏煦难辩真假的情话甜甜入梦，只要自己不叫真，好像……与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当冬日过去，春光渐媚，事情好像就悄悄有了一些变化。
　　顾九骨子里并不是真正的深门闺秀，求雪斋于她来说委实有点小，当天气渐暖，望着院外柳绿桃红，顾九带着珍珠琥珀又喊上小丫头搬上画具出了门。
　　镂月长公主最近又“拜佛”去了，她的绮芳苑里有一片桃林，那里的桃花当开得茂盛，天气晴和，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苑门，却一时愣在那里，满目的残枝败叶，几个宫人，正在掘土，细问之下，说是王爷安排了挖了桃树要种梅。
　　“不如去浮玉轩，那边也有桃树。”珍珠知道自己主子一不做二不休的脾气，连忙建议改地点。
　　看着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天气又这么好，顾九不太愿意扫众人兴致更不愿意扫自己兴致，于是欣然道：“去浮玉轩！”
　　浮玉轩的桃树还在，没叫改种梅花，开得也红红火火，顾九一想起当年在这里计擒夏煦，心情无端地就好，但一行人行至轩内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林氏正带了小公子夏元康在树下练字，原来林氏的逐水阁就在浮玉轩边上，林氏也爱这几树桃花，因此才带了儿子过来。
　　按理说这人有共同爱好，林氏也不算尖酸刁蛮之人，大约一拍即合共同赏花就对了，但因为是林氏，顾九见到她一天的好心情忽然间荡然无存，林氏也甚有自知之明，略谦了谦便借口夏元康该回去念书了，避了出去把地方让给了她们，但顾九兴致已失，勉强画了几笔，便借口头痛回了求雪斋。
　　此后几日依旧风和日丽，顾九因为失了再画桃花的心，每天只吩咐珍珠拿着瓜子、果饼等吃食跟在身后，一个人独自慢慢地在宫中随意溜上半个时辰，算是给自己的两条腿放放风，然后便回书房画画，再不出来。
　　这日正溜着，远远地见李安带了两个小厮，捧了几个锦盒过来，也是因为实在无聊，便让珍珠上前拦住了他。
　　顾九刚才是在一个绿树掩映的小径上，因此李安并没有看到她，这会儿珍珠冷不丁跑出来仿佛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把李安狠狠地吓了一跳，见到后面跟着的顾九，慌不迭地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王妃！”
　　“李公公这是要去哪里？”顾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奴婢帮王爷送几样东西。”顾九甚少出求雪斋，李安没想到这会儿会碰上，不过他反应尚算快，比较会说话。
　　顾九立刻兴奋：“给我的吗？”看锦盒的样子及轻重，她大概能猜到其中是什么东西。
　　李安脸上“唰”地变白，不过他处事实在伶俐，稍一愣怔便回道：“王爷没说！”
　　顾九本来只是想跟李安随便搭两句话，顺便关心一下夏煦在干什么，并不打算过问这盒子里的东西，只是李安如此“会说话”，她就起了疑心，遂装着很好奇的样子问道：
　　“噢，王爷又弄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唔……这……”李安语塞，这位王妃平时不挺好说话的么？王爷的事做下人的不能随便透露，这些她应该是知道的呀？
　　一边的珍珠“好奇心”更强，听到顾九的话立时插嘴道：“是啊，什么新奇玩意儿？我看看。”手一伸，锦盒盖子已经打了开来，是一幅赤金头面。
　　“金琉斋的？”顾九咧嘴一笑，姑苏城里跟这首饰、布庄相关的事可是花会上最重要的话题，她怎么会不清楚，“我当什么新奇玩意儿呢，去吧！”
　　余下的事顾九不问了，李安却反而主动交待了：“王爷赐给三位姨娘的，李安这就去了。” 事情可能已经办砸了，有没有后果他不清楚，但假如万一有后果，他要先表个好态度。
　　“嗯！”顾九挥了挥宽宽的鎏金袖，李安立刻躬身带了小太监离开。
　　毫不容易等到晚上夏煦回求雪斋，顾九格外殷勤，等伺候着夏煦吃过饭沐完浴临上床时，终于看到夏煦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只四五寸长的长方形小锦盒。
　　“是什么？”顾九心中雀跃，赤金步摇？翡翠玉簪？但是盒子这么小，一定很少见，很珍贵。
　　夏煦疼爱地抓起她的额边的一条小小发辫，慢条斯理地答道：“今日有朋友从湖州过来，带了十枝湖笔，我给你拿了两枝。”
　　“噢！……啊？”顾九有点反应不过来。
　　夏煦继续玩弄她的辫子，有点心不在焉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九连忙遮掩，深深地吸口气，“谢谢王爷！”
　　“嗯！”夏煦没说话，动手把她抱上了床，心思已经转到其它上面，“说谢谢哥哥！”
　　“不要！”顾九干脆利落地反对。
　　“不要不行！”夏煦的嘴已经到了他该到的地方，“不要不喂你！”
　　……
　　夏煦已经略有些气粗，顾九却发现自己的思想完全不能集中。
　　又忍了一会儿，到底开口问道：“王爷赐了季氏她们一套首饰。”
　　“嗯，”夏煦没有任何停顿，“她们从临安来时东西没带全。”
　　顾九闷了闷，到底不安心：“为什么阿九没有？”
　　“你想要？”夏煦终于抬起头来，呵呵一笑，抻手捏捏她的鼻子：“金琉斋的，你能看得上？”
　　顾九无语，她确实看不上。
　　这日依旧风和日丽，顾九继续独自溜达，迎面又撞上一认识的人，这回顾九没主动，却是那人主动追上来，双膝一跪，两眼放光地望向顾九：“彩云楼徐氏给九姑娘……哦不、王妃请安！”
　　“起来吧！”顾九的衣服都在彩云楼订制的，不过不是由徐氏负责，徐氏负责的层次稍微低一点，譬如顾家姨娘，不守徐氏是认识顾九的，负责给顾九制衣的彩丝姑娘有时会喊她过来做帮手，这回见到顾九，自然要过来把结一下。
　　顾九的眼睛看向带路的使婢。
　　“回王妃，王爷请徐氏到府中给三位姨娘添置几件夹衣。”这种事根本瞒不住，自然也不用瞒。
　　徐氏热情，立刻表态：“王妃放心，三位姨娘虽是初到姑苏，徐氏定会如熟客一般对待，必不会叫外人轻视了彩云楼，薄了王妃脸面。”
　　顾九点头微笑：“那就快去吧！”
　　又是等待，等了一天又一天，彩云楼的彩丝姑娘没有等来，倒等来了夏煦轮宿求雪斋。
　　吃饭喝水净身上床，锦王爷多情直奔主题，顾九百般不乐意，左推右推推不开，忍不住生气发问：“王爷让彩云楼给季氏她们做了新衣？”
　　“嗯！”顾九几乎都能猜到夏煦的回答，“她们从临安来时带的东西不全，天暖了，做几件夹袄。”
　　“那我呢？”顾九耷拉着脸，小意温顺，“不给我做？我也要夹袄。”
　　“我问了，”夏煦手上动作停都没停，“彩丝姑娘说你的衣服都是你自己画了图样送过去，料子也是自己准备的，再说你大婚不做了好多么，都穿遍了？”
　　顾九沉默，她的确没穿遍，而且很可能到十年后都穿不遍，看来这十年夏煦都不会给她做新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