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31、连棋子都不是 是时候让她

　　顾秀芝的添妆是一幅古碑拓本，顾家钱财太多，给什么都不希奇，倒是顾九好字画，这古碑拓本便合了她心意。
　　二人慢慢地欣赏完碑帖，又细细地讨论了一遍别人的添妆礼，不过夜色渐深，考虑到次日还有诸多事要忙，顾秀芝便匆匆告了辞。
　　顾九仍往常一样淡淡笑着送她出去，送完一转头瞬间敛了笑意去了顾大夫人房间。
　　顾大夫人已经卸完妆，正坐在软椅上埋头喝一碗银耳羹，看她进来转头指挥丫头道：“给小姐盛一碗？”
　　“不用！”阿九冷冷地拒绝，“你们都先下去！”
　　顾大夫人抬起头略疑惑地看了看她，继续低头喝羹，眼角余光扫到众人慢慢全部退干净了，方慢悠悠道：“出什么事了？”
　　顾九眼中噙满眼泪，眼神如刀般看向她母亲：“苏婉儿一个月前去了京口，前几日与他同船回的姑苏。”
　　顾大夫人闻言不屑地冷笑：“就这？值得你如此？”
　　“不是这，”顾九坚决地摇了摇头，“爹和哥哥没一人告诉我。”
　　“哦……”顾大夫人摇摇头，眼底的厉色更加地不屑，“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很平常，对你爹和哥哥来说，只要那个男人仍然按时迎娶你，把你摆在正妃的位置，不影响他们合作，他们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去。当然，他们心里还是会希望最得宠的那个女人是你，若你提出需要，他们也还是会帮你，但前提是不影响他们男人之间的合作，若是这次他们把苏婉儿的信息透露给了你，那人以后就不会再用他们的船，行程也就不会再被他们掌控，这是他们之间的合作，他们将之美其名为‘信义’。”
　　“信义？”顾九疑惑。
　　顾大夫人轻轻放下茶碟：“是的，信义，男人在面对女人时会不自觉地相互联合、维护，不遵者反会被说成背信弃义。”
　　“那么我呢？他们对我的信义呢？”顾九忍不住激动起来，“且先不说苏婉儿会不会伤害我，他们要不要保护我，就说一直以来我都是他们最好的合作伙伴，现在正筹谋的这件大事我还是最中心的人物，他们怎么能对我隐瞒这么重要的讯息？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
　　顾大夫人这回却彻底笑了：“阿九你激动什么？你不是自负最会算么？怎么这次算漏了？”
　　“阿娘！”顾九别扭又哀怨地叫了一声，扭开头看着一边发呆。
　　顾大夫人也不管她，依旧自顾自地喝羹汤。
　　许久，顾九终于转回头来，脸上怨色已去，眼中却添了一抹深深的厉色，“阿娘放心，阿九明白了，即便是亲生父兄也不能全信，这一次是阿九判断错误，不过阿九会扳回来，阿九绝不做别人的棋子。”
　　“不要恭维你自己，你连棋子都不是。”虽然顾九已经很可怜，顾大夫人的话却仍然半分情面也不讲，“对棋子往往还要诱之以利，有‘利’方好‘利’用，你不过是件工具，就像一把锤子，用就是了，根本不用顾忌锤子自己的想法。”
　　顾九的脸色蓦然更沉：“娘亲你不用这么打击阿九，你不就是想说阿九太蠢，蠢到自愿变成一件工具被人利用。”
　　“嗯——”顾大夫人毫不客气地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怎么样？做工具的感觉如何？”
　　“哼——”顾九不悄地“哼”了声，双眼定定地看向顾大夫人，“阿九知道阿娘你对这次的婚事不满意，不过阿九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任，阿娘你不用担心，阿九会过得很好！”
　　“那就好！”顾大夫人立马接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态。
　　顾九原是来诉委屈求助的，却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结果，灰心丧气地起身冷冷道：“我回房了，阿娘早些睡。”说完不等顾大夫人应答一甩帘子出了门。
　　顾大夫人的大丫环红衣忙忙地送了出去，不久折回房中，对着正愣愣发呆的顾大夫人道：“夫人这是何苦，伤了小姐的心夫人难道就不心疼么？”
　　“你知道什么？”顾大夫人难得对身边人这么疾言厉色，“她从小就和她爹亲，觉得她爹什么都好，是时候让她知道男人的恶劣了，被他爹和哥哥伤了总比被别的外人伤要好。”
　　“哎——”红衣不再说话，只长长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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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廿六，是钦天监选的好日子，顾九一身大红喜服早早便被带进祠堂，对历代祖宗上完香三跪九叩行了参拜大礼又告知出籍事宜录了族谱以后，顾大先生把手轻轻地压在她的头顶不许她起来：“阿九，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按照你最初对爹的承诺请你将那日在爹面前发过的誓言当着顾家历代祖宗的面再说一遍。”
　　“好的，爹！”顾九严肃地点头，虽然苏婉儿的阴霾还未散去，不过顾九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目标定下后并不会轻易改变。
　　得到顾九的确认，顾大先生移开手，然后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在儿子们前排站定。
　　顾九则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誓：“小女顾氏阿九，今日当着历代祖宗的面发誓，阿九此生当以顾氏昌茂为第一重要之事，若顾氏利益与夫家冲突，必以顾氏利益为重，若违此誓，魂不入五道，魄不入轮回，永世不得安宁。”
　　顾九发完誓便想站起来，谁知又被顾大先生按住：“阿九，今日是你的大日子，爹也送你一件大礼吧！”
　　“大礼？”顾九疑惑。
　　“是的，大礼。”顾大先生点点头，然后恭恭敬敬地在顾九边上跪下：“各位列祖列宗，小女阿九，今将嫁入皇家为媳，此事乃是不孝子孙维和一手安排，一为民族大义，二为忠君报国。小女愿为家国舍身，节义虽好，然维和作为父亲心中实在有愧，今也在此发誓：维和有生之年，将唯阿九马首是瞻，只人锦王不先背弃信义，顾家所有子孙哪怕用尽最后一枚钱，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保他大事成功。如违此誓，叫顾氏世世代代，生而无脸！”
　　“爹！”顾九大吃一惊，这誓发得也实在太毒了些。
　　“无事！”顾维和轻松地一笑，“阿九是爹最珍重的女儿，最贴心的人，自从爹的阿九做了决定，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从没有过别的想法，所以发得毒一些也没什么。今日说出来，不过是想爹的小九儿嫁得更安心！”
　　“爹——”顾九是真的感动了，对爹和哥哥们因着苏婉儿事件而积的一口怨气也忽然间烟消云散，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