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12、抢亲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锦郡王夏煦仍由众江南士族弟子相陪着日日声色犬马，偶尔空闲便由苏婉儿陪着访山问水，城中一时风传，锦郡王已有口头承诺，要娶苏婉儿为妃，而顾九则仍然不紧不慢，由自家嫂子和安国候世子夫人陪着日日到行宫陪伴镂月长公主画画。
　　却说这日夏煦和往日一样正在某馆中与众世族弟子厮混，随侍递上来一封京口加急信函，姑苏顾家捐赠了一万石粮食及一万两白银军备，现已运至京口，问是否收下？
　　士族为皇家捐赠军备非常正常，但一般都有交换条件，这种无欲无求的馈赠，让他感觉非常不安。
　　次日同一时间，又是一封加急信函，同样的内容，仍然是姑苏顾家捐赠一万石粮食及一万两白银，问是否收下。第三日、第四日仍复如此。
　　到第五日，他沉不住气了，推了应酬提前回行宫，行宫中有姑苏此地唯一的一孔温泉，来了姑苏后，每有难事他都喜欢去泡一泡，理一理思路。
　　温泉位于行宫西北角浮玉轩中，平时有宫人专职打扫随侍，不过这会儿却不见一个人影，他这几日皆不在宫中，镂月长公主乘机拉了士簇贵妇日日宴饮，大约是被借到前头侍宴去了，不过反正他自己带了随侍宫人，也不一定非要人伺候，因此径直走到池边，脱了衣服下水。
　　浮玉轩因汤得名，这汤便名浮玉，约有两亩见方，中间以太湖石立了一座假山，上面以凉水养了一些翠萝水草，葱葱郁郁的非常养眼。
　　正泡得舒服，隐隐约约地竟传来女子的歌声。
　　这可就奇怪了，这浮玉池中怎会有女子（宫人是任何时候都不允许唱歌的）？夏煦的心中却忽然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举手示意身后随侍的宫人不要发出声音。
　　歌声渐渐接近，果然，慢慢地自假山后转出一抹玉色人影，这人影身裹白纱，正踩着水一路轻歌曼舞向这边靠近，雾气里看不清容颜，没在水中的身段也看得不甚分明，但所谓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越是看不清就越是美妙。
　　那女子转出假山舞了约十数息，忽然看向这边，猛地发现池中竟然还有外人，张口便是一声尖叫。
　　门外镂月长公主、顾透芝和顾家大嫂、二嫂等像似乎一直就等在边上等这一声尖叫似的，闻声几乎立刻就显出了身形。
　　尖叫的女子正是顾九，侍众人一进来，立刻就被她嫂子用一袭狐裘裹着出了浮玉池，锦王爷夏煦则冷眼看向边上的镂月长公主，长公主朝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说过今天不回来的，而且我喜欢顾九。”
　　夏煦早晨离开行宫时的确是说过自己不回来的，只是他对苏婉儿给过的口头承诺也并非流言，这事情似乎有点儿扎手。
　　当晚姑苏城中盛传，锦王爷夏煦看上了顾家阿九，可惜人家九姑娘不希罕，结果锦王爷使计在浮玉池看了人家九姑娘，逼着九姑娘不得不嫁。
　　这夏煦要说冤枉自然是冤枉的，可人家失节是在他家里失的，而且人家顾九从来也没表现出要粘他的意思，要别人相信不是他使计，实在不容易，再从另一方面说，这阿九出现之前，有歌声有警告，若不是他自己非要验证一下是不是他想的那样，这节还真失不了，所以，明里暗里还真说不出他是如何被冤枉的。

　　事情出了，自然要解决，反正他原定就是来选妃的，也没什么不妥，顾家阿九自然是要娶的，苏家婉儿却也不好放，人家已经陪了他这么多天了，往好听了说是名仕风流访山问水，说难听点是已经破了男女大防，只是谁大谁小颇费思量。
　　按照先来后到，乔侍郎建议，苏婉儿为正妃，顾九侧之。
　　安国候世子夫人立刻反对：“妾与婉儿姑娘也是交好，但九妹个性张扬且颇有手段，若是以她为侧，则是兵强将弱，婉儿必然无法自处，实在是不妥。”
　　乔侍郎却不认可：“妻便是妻，妾便是妾，只要王爷端得正，谅那顾九也不能奈何，再说婉儿姑娘与王爷是两情相悦，而顾九姑娘则是被迫行嫁娶，此事本身放不上台面，为侧已算仁至义尽。”
　　镂月长公主的态度则模凌两可：“哀家自己更喜欢九姑娘，婉儿姑娘虽然也漂亮，可是性格过于婉约，将来为王爷掌家恐有难度，不过既然王爷喜欢婉儿姑娘，王爷还是自己决定吧！”
　　锦王爷夏煦偏着头犹豫良久，终于做了决定：“姑姑明日见一下苏由清吧。”
　　这就算定了，苏家婉儿为正妃，镂月长公主考虑得没错，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子还是更偏心。

　　顾家这边，珍珠紧张万分地把长公主见苏由清的事汇报给了顾九，顾九却勾嘴轻轻一笑，并不当意，哼都没哼。
　　果然，长公主一开口，苏由清便立刻问道：“昨日坊间流传顾家九小姐之事该当如何？”
　　镂月长公主也不欺瞒，诚心诚意道：“阿九为侧。”
　　此话一出，苏由清果断推辞：“婉儿数月前已与杨家表哥订亲。”直把长公主惊得嘴都合不上，不过有一点她搞清楚了，因果关系很顺，苏由清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拒绝，是从听了‘阿九为侧’后才拒绝的，而且还拒绝得毅然决然，毫不犹豫，理由都找得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长公主回头将苏由清的态度告知众人，一时众人皆默然。
　　最后还是长公主先开了口：“安国侯世子夫人，你久在江南，还是你来说说，这究竟是为何？”
　　顾秀芝撇了撇嘴，千难万难地开了口：“妾不敢说，妾久在深闺，这商场中的往来妾也不是很清楚，妾只知道阿九深得大伯和哥哥们的心，阿九要月亮，不会给星星，外边甚至有传言，说九妹要当顾家一半家，妾猜想，那苏家多半是不敢与顾家相争，苏家与顾家家势虽排名上只差两位，实力却相差数倍不止，苏家大约是怕顾家在商场上拿捏他们，与妾担的是一样的心。”
　　顾秀芝讲的似乎非常有道理，可是毕竟她是顾家人，而且都是猜，谁也不敢肯定，然而皇家既已上过门，苏由清坚辞，便不算对不起苏婉儿，长公主下午便宣了顾维和，顾维和晋见礼节非常周到，显然早有准备，听完长公主意见，只确认了一下确是正妃，便立刻谢了恩答应下来，倒是顺利无比。
　　这事情一如变戏法，一环套一环，这边顾家才应下，次日一早苏由清便来求见，说那杨家表哥风闻婉儿姑娘已多次陪王爷访山问水，生了嫌弃之心，昨天下午已经退了亲，看来只得还赖在王爷身上。
　　夏煦当日白天外出，晚上回来后，长公主将此事说与他听，他听完长叹一口气道：“只是亏了婉儿姑娘了。”算是默认了苏婉儿为侧这桩事。
　　沉默片刻又补充道：“若是常年，赐婚圣旨一下来，便也由不得你愿不愿意的，不过今时与往年不同，既已定了顾家，婉儿之事还是与顾家商量一下吧，婉儿与顾九一向交恶，只怕会有其它要求，能应则应了就是。”
　　锦王爷的态度非常明确，镂月长公主自认为事情应该很好办，次日再次宣顾维和入宫，谁知这一次顾维和维维喏喏，既不说准，也不说不准，犹豫半天，说要回去跟夫人商量一下。
　　这种事该与夫人商量吗？镂月长公主觉得不通，可是也只得答应，因为夏煦说过“能应则应”。
　　次日顾维和没来回话，顾九的长嫂倒是过来给镂月长公主递了一句话：“阿九说勉强做不来夫妻，若王爷心中只有婉儿，阿九失节之事便不用王爷负责。”
　　镂月长公主仍在晚间把这话来回夏煦，夏煦听完一声长叹：“婉儿此事，容后再议吧！”
　　顾家的粮食和银子，仍每天一万地送往京口，顾九可以不用夏煦负责，夏煦却不敢不对顾九负责，苏婉儿做了炮灰，不过，若是她知道自己这个炮灰值这么多钱，估计也不会那么委屈了。
　　可惜她不知道，所以她很委屈。苏由清告诉她“容后再议”，她很明白这“容后再议”的真正意思，心底一阵恶寒，差点晕了过去。
　　搞不清流言真假，却又找不到人去问，所以只好在心里一边恨苏由清不和她商量便一口回绝了长公主关于正妃的提婚，一边更加憎恨夏煦的背叛和食言，一边却又仍然牵肠挂肚地，不死心地期待夏煦的意思是真正的“容后再议”，过几天事情缓和了便会再记起她，仍娶她为侧妃。
　　她倒不是十分介意正了侧的，她更在意的是夏煦这个人，她自认为对夏煦的心很有把握，在出了那件事以后那夏煦最初许给她的也是正妃之位，只因自己叔叔惧了顾家财势才拒了的，但苏家惧了顾家，苏婉儿却不一定要怕顾九，那顾九再嚣张，只要夏煦的心在自己这边，能耐她何？
　　顾九凭着有点小手段，又有十七位哥哥弟弟们的支持，这几年一直压制着她，等将来进了王府，这些哥哥弟弟们便都失了效，有手段又如何，夫君的心是最重要的，夏煦便是王府的天，他的心在自己身上，正好依仗着打个翻身仗。
　　可是一切还都没开始便结束了，她怎能不委屈？
　　这场婚事在经历一系列曲曲拐拐后戏剧化地落定尘埃，夏煦上了折子请旨，姑苏城里一时气韵躁动，有为婉儿姑娘惋惜的，有为阿九姑娘不值的，也有恨夏煦脚踩两条船的，不过人家身份尊贵，看上谁是谁的福气，只是此时又有人开始怀疑，那最初说锦王爷已经做了口头允诺许苏婉儿为妃的流言是否失真？不然这皇家三宫六院的，做个侧妃贵妾难道也不成？只怕是那婉儿姑娘自己看上了锦王爷自己造的流言吧？
　　这个怀疑一经提出，便因其合理性很快流传开来，那锦王爷可是明符其实的京城第一美男子，这一点大家都见识过的，而那苏婉儿一开始便自轻身份破了男女大妨，自己制造此等流言，也是很可能的。
　　流言从城内传到城外，又从城外再传回来，姑苏人开始心疼阿九，这么美的一朵花，就这么愣生生地被个外人掐走了，事先连个风声都没有，实在可惜了。其中尤其姑苏的世家弟子更加心疼，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等办法，竟叫个外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