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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圆月森林 我们都曾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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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晩赶在轮渡没关之前到达了码头。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半。算是等了十几分钟才上了船。海上明明灭灭的灯光让林晩昏了头。她戴上耳机,把音乐塞进耳朵,凉凉地看着海浪。一波涌上,一波退下,反复反复,周而复始。林晩想,这大概就像是人生的烦恼,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她暗自笑了笑自己莫名其妙的悲观,把眼抬起来,迎着海风,不觉得冷。船栏杆倚着些看样子是大一的学生,拿着相机啪啪照着,企图锁住今夜的海。林晩想着自己的相机里也有无数这样飘渺摇晃的夜,但那也已经是三年前刚进大学的时候了。
一个大浪颠簸,船剧烈的起伏。林晩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时间的节奏被拉长,变得缓慢悠然。这种摇晃像是玫瑰人生响起,好像人生也变得芬芳起来,飘飘荡荡,无所谓沉痛与哀伤,所有的都是甜蜜。林晩想起小时候吃跳跳糖,听每一粒糖尖叫的声音,眼睛,耳朵,全部都在狂欢。只是从没听见它们哭过。也许,只是流泪。
船上橘黄色的灯光也跟着晃起来,林晩眯着眼,海上和天上,蓝色与蓝色混杂得不像话,揉碎了掉进眼睛里,是水光翩翩。海水被溅起来,坐在栏杆旁的人一声惊呼,林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湿了刘海,水珠累累。耳朵里的歌还在唱着,风直直地吹,林晩希望这条船开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林晩走在轮渡外踏实的瓷砖上却还感觉在晃,踩着一格一格的橘黄色,回到学校已快是九点。林荫大道上还有来来往往骑着自行车刚下课的同学,每个人脸上都是柔软的光。在柔软的光中林晩看到了成森。
成森,她的树。
成森走过来,没有看到她。也是她刻意避开,走在了阴暗处,不想让自己风尘仆仆,刘海湿哒哒的样子被成森看见。成森走得很快,一晃就消失在柔软的光中。林晩怅然,又暗自后悔起来,想着本来不管如何狼狈都该上前打个招呼,本来见面的机会就不很多。怪不得李奕至说自己永远都在错过。
林晩是在中秋节的灯谜会上遇见成森。那年中秋节,林晩记得她抬起头看到的月亮有彩虹般的光圈,盈盈发亮。她抬头看柱子上挂着的灯谜,却没一个猜得出来。
“树儿睁开眼,小子屋下眠,良心缺一点,日落残兔边。”这是什么?林晩抓着字条心里想着。
“相见恨晚。”一个男声。
林晩转头看到一位高高的穿着绿色t恤的男生笑笑地说:“答案是相见恨晚。”林晩闻到,是舒肤佳的味道。
“噢。”林晩把字条撕下,递给男生说:“这个是你的,可以去拿礼物了。”
男生笑笑,伸出右手,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已经有了,这个答案就给你吧。”
林晩顿了两秒,对这突如其来的礼物也没再推脱,说了声谢谢,到后台拿到了小礼物:艺术系学生自己设计的帆布鞋。
林晩抬头看了看月亮。她沿着长长的河道回到宿舍,一路上,软风习习,她想,这是她最幸福的一个中秋节。
后来李奕至看到林晩穿着这双突如其来的帆布鞋,觉得这种样式不像是林晩会买的鞋,“新买的?”
林晩把中秋节的故事说给李奕至听,李奕至才明白这双鞋的由来。原来,她穿上的是一双美丽的邂逅。李奕至蹲下来低头认认真真看了一番,用手点了点林晩的右脚。说:“比我送你的那双丑多了,怎么从没见你穿我那双。”李奕至在高一送过林晩一双帆布鞋,林晩从来没穿过。
“因为珍贵,舍不得穿。”林晩说。
“这年头用舒肤佳香皂?一个大男生会不会很怪?”李奕至皱着眉问。
“所以才特别啊。”林晩嘴角微翘。
“所以,你留他电话了吗?”李奕至问。
“没有。”
“所以,名字呢?”
“也不知道。”
李奕至看了眼林晩,又看了看她的鞋,说:“所以......”
林晩把食指竖起虚遮着李奕至的嘴巴:“别所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奕至轻轻移开林晩的手指,看着林晩说:“所以,你永远都在错过。”
林晩想着那年中秋节的灯谜会大概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中秋节。李奕至的那句话也说得很触动她的心。要不是碰巧和成森选了相同的公共选修课,从老师点名知道他的名字,林晩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她叫成森,也一定就错过这棵日后根植在她心底两年的树。
林晩走在林荫大道上,自在地想着关于成森的一切,想着一个人的心里种了一棵树,是不是心就呼吸得更顺畅呢。
呼吸得更顺畅的开始是从一个感冒日开始的。林晩抱着重感冒一个人蔫蔫地趴在教室最后一桌。成森走过来轻声问:“同学,你已经组队了吗?”
林晩一眼就认出了成森,但成森显然没有认出林晩。林晩点了点头,又迅速摆了摆手:“没,没有。我还是一个人。”
成森嘴巴咧开,白白的牙齿露出来:“我也没有,要不要一起组队。”
“好啊!”
“我叫成森。”
“我知道。”林晩脱口而出,又赶紧改口:“我是说我现在知道了。我叫林晩。”
成森长长地噢了一声。
“怎么了?”林晩问。
“我知道。”成森认真地说,继而笑着说:“我也是说我现在知道了。”
很幽默不是吗,林晩想着觉得这个正式的初次见面算是一次很值得回忆的初次见面。初次的彩虹好像未必比其他时候更漂亮,但初次彩虹的情节好像总比其他时候难以忘怀,能在心里套下一个彩圈,紧紧地,逃不了。
从船上下来已是疲惫,又遇到了成森,林晩加快了脚步,回到寝室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李奕至的短信:书今天忘记还你了,下次吧。家教老师,明天工作顺利。
林晩才想起自己开学初借给李奕至一本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回到:下次吧。下次不还,就该打了。
李奕至回到:随时奉陪,我本来就欠你一顿打。
林晩看着这条信息,缓缓地躺了下去,最后回到:嗯。早点睡吧。
林晩想,如果要甩耳光,当时就甩了,哪里会让他欠到今天。终究是打不下手。何况,拜那一耳光所赐,他们才成为像今天这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