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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妒人自愚 ...


  •   这日,天光正好。

      落雪寒冬里,虽有金兽暖炉,但若在花园中晒晒太阳又会别有一番温暖之意。幽倾璃食了些早点后,就与挽鸢一同在园里小道上散步。近要十二月的日子,茶花还开得正灿。白的粉的成簇成群,胜雪三分洁。

      “挽鸢,你可有听说过宫魂锁一物?”戊风神君与夜溟炔自那夜到访之后,不曾出现,于是宫魂锁一事就困扰了幽倾璃好些日子。她除了知道宫魂锁归属于殷家之外,其余的,她无一知晓。估量了好久,她还是抱着试探的心思,与挽鸢问起。挽鸢随了宫凌渊多年,在府中的时日甚久,也许还知道些东西。

      挽鸢侧头想了一会,出声道:“姑娘说的可是殷家的镇族之器?”

      “正是!”见她将其与殷家相提,幽倾璃有些激动,兴许挽鸢真的知道点什么,于是又道:“你有没有见过,它是个什么模样?”

      “没有……。”挽鸢撇嘴摇了摇头,却见幽倾璃方才略显激动的神色倏而又敛了下去,想来这宫魂锁对她来说该是个重要的东西,就与她轻声道:“奴婢也只是偶然听王妃提起过,至于是个什么模样,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姑娘若是有需要,奴婢这就去悄悄打听打听。”

      不想这挽鸢性子单纯倒也机灵,但现在还不是能随意打听的时候,幽倾璃轻笑一声摆手道:“不知道也无妨,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初到枫沫皇城时,所听到的有关它的传言。都说是个神奇的器物,故而一时兴起,有些好奇罢了。”

      闻言,挽鸢点头也就不再多说。对于主子们的事,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从来都懂得不听不问才是最好。

      途经翠亭,挽鸢转首笑颜道:“走了这么久,姑娘,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幽倾璃想着也是休息一会,就欣然应着与挽鸢一同往翠亭中去了。

      二人在翠亭中歇了一小会,有说有笑地聊得兴起。而另一边,一小丫鬟奉了宫凌渊的命令,从正堂回廊那边正往翠亭这儿过来。

      “挽鸢姐姐,挽鸢姐姐!”听闻叫唤,挽鸢说笑间一个抬头,正见那小丫鬟在朝她招手,看是有事要禀报的模样。她认得那是侍奉在王爷身边的丫鬟,便步下亭去与她说话。

      幽倾璃少了说话的人,便拿出《论劫》一书来细细琢磨。此书详细记载了幻幽大陆混沌初开之后的所有天地劫难,亦是详叙了诸神列传。

      随后,挽鸢遣退了小丫鬟,返身碎步正走朝亭子里来。

      见她满面笑嘻嘻地似逢喜事,幽倾璃便好奇地询声问道:“笑得如此欢脱,可是有什么好事?”

      “是王爷的吩咐,让姑娘你移居临幽阁呢。\"挽鸢笑得有些调皮,数日前王爷才翻新了阁房,今儿这就赐名了“临幽”二字还让姑娘入住了。

      幽倾璃蹙眉疑惑:“临幽阁?”虽说西厢卧房比起她的莲蓉宫的确相差甚远,但住得倒还算舒适,怎就要移居了?

      “原来姑娘不知道呀?是前些日子王爷命的人去楼里重新建造翻修的。”挽鸢捂嘴窃笑道:“而且,临幽阁与夜予阁……同处正堂呢。”

      额?同处正堂!幽倾璃一愣,这话可把她惊得不轻。全府上下谁都知道正堂是不可随意进入的,除了平日里将大厅作为待客之处以外,正堂独是佑王的地方,就算是王妃也另辟了青含苑。她这好不容易才在府里过了些安静的日子,如此一来,待到西厢里头那些杂嘴多舌的妾室们听闻了消息,难保不会又要有些关于她和佑王的闲言碎语了。只是宫凌渊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何打算?

      然而心里头虽是惊涛骇然,她依旧掩下了眸里的惊诧。见挽鸢笑得不正经,佯装嗔怒地瞥了她一眼,面上淡笑如往:“既是王爷之命,我怕下人们会粗心大意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如回去,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收拾收拾的。”

      “嗯。”挽鸢嬉闹地抱起晶狐,颔首应声。

      ……

      幽倾璃早知府里要有议论,却未料到其中的速度之快。才一会儿的功夫,这自己要移居临幽阁的事,就水波荡荡漾漾似的在府里传开了。

      当她收好夜明珠与鸾凤玄玉,打点好包袱和挽鸢一同往正堂而去时,正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叶惜彤。一身碧裙清丽多娇,步履轻慢,婀娜窈窕。

      她慢慢地走近幽倾璃,指尖玩味地绞弄着丝绢,故作娇声地埋怨道:“王爷真是偏心,惜彤刚出房门就见下人们在里里外外地搬东西,本以为是什么事儿,这问了才知道原是你就要搬去正堂的临幽阁了。幽姑娘可真是好福气,王爷待你这红颜知己这般尤为细致,看是交情极深,真是令我等姐妹好生羡慕呢。”

      “红颜知己”这四字让幽倾璃略有不爽地轻蹙了下眉头,随后她轻笑,淡声道:“叶姑娘夸张了,不过是一处居所罢了。”这叶惜彤举目低人,性子高傲,她从心底里对她是极为排斥的。

      “你还谦虚呢,这王府里边谁不知道正堂的阁房是不能轻易进入的。但如今莫说是进入了,姑娘你倒还住上了。”

      叶惜彤抬步绕过她身边,又提声道:“惜彤呢,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好心提醒姑娘一句,全府上下妻妾何多,这王妃都不曾有过的待遇,王爷却独许了你一人。幽姑娘认为……王妃会作何感想?她会如何想你,又会如何待你?毕竟呀,树、大、招、风。”她缓缓靠近幽倾璃的耳边,吐字如丝,好似友善的言语中却满是警醒之意,最后的四个字一停一顿地说得极其耐人寻味。

      她说得意味不明,殊不知自己已是惹上了麻烦。

      幽倾璃抬目远望,不显神色,也只是面靥如水道:“人不妒人自不难人,人若妒人自是愚人。但倾璃知晓,王妃是个明事理的好人,对于王爷的决定,她并不会因而为难于我的。当然,我也谢谢叶姑娘的一番好意,你的好言提醒,倾璃会谨记在心的。”

      “既然如此,那惜彤倒想送给姑娘一物,表我祝贺之意。”叶惜彤娇然一笑,抬手从袖中拿出一绸纹精致的方形锦盒来,眉目含笑地递给幽倾璃。

      幽倾璃不知这叶惜彤使的什么心思,见她像是早就有备而来,心下警惕,即婉言推脱道:“叶姑娘客气了,你的心意到了便是。礼物贵重,倾璃怎么能要?你还是收回去吧。”

      “你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叶惜彤了?”叶惜彤沉下脸来,瞥眼看她,傲然地皱眉问道。

      “你误会了,倾璃并非此意。”

      “那就收下吧。”

      见叶惜彤如此热切,犹豫片刻之后,出于客气,幽倾璃一声道谢,只得无奈地接过锦盒来。

      然而她怀疑的心思并没有散去,这叶惜彤心高气傲的,可是个善于挑事之人。在佯装好言一番之后又备礼充分,当真是诚心实意的祝贺自己么?还是以为自己与佑王交情颇深故作讨好?不对!叶惜彤从来都骄傲自满的,今日又怎会愿来讨好自己呢?

      幽倾璃暗自掂量了下,手中的锦盒重力轻巧,并不像碧玉簪宝之类的女子佩物,那这其中装的又会是个什么东西?

      “幽姑娘不可!”见是幽倾璃就要好奇地翻开锦盖来看,叶惜彤连忙抬袖按住她的手,佯装神乎道:“此灵物必要置于房中才可见光,以佑此后万事安泰,如果你此刻打开它,怕是就要不灵验了呢。”

      看她那稍显紧张的神色,幽倾璃更加确定了这盒中存有问题。此物若真像她说得那般珍贵,按她的性子,好东西怎不自个留着?

      幽倾璃思忖了一计后,佯笑道:“若是如此那还真是神奇呢,只是不知下人们会把阁房整成什么样,倾璃还要回去收拾一番,就先不陪叶姑娘了。”

      她颔首轻浅一笑,与挽鸢抬步就走。却在走过叶惜彤身边时,一个歪身假装不小心撞了臂崴了脚,故作不稳失手地就将锦盒丢了出去。锦盒在空中划出了个诡异的弧度,掉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一下声响。

      锦盖摔翻,绸布掀乱,其中赫然是一个扎针的草结人偶!

      人偶?!幽倾璃惊讶地盯着地上那面绘狰狞的东西,明晃晃的细针在阳光下分外刺眼瘆人。她晃了晃神,心有余悸。如若自己方才就放心地接了这盒子回去,怕是前脚刚进临幽阁,她这后脚就要带人来捉脏了。这叶惜彤真是恶到了极致就没了脑子,如此危险的步子,她竟能走得出?

      叶惜彤不料到幽倾璃会有如此举动,霎时慌了神。她连忙回过身去,蹲身就将那草结的人偶捡起。然而在她起身之时,厚屐之音徐徐渐进,继而止在了她的身前。随着落目的那双瑰色绣履,她惊然怔住。

      人偶从她的手中滚落,“王妃……!”她怔怔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王妃什么时候来的!

      有丫鬟将那人偶捡起来递给殷语珊,她接过后端详了一番,随即冷笑着抛出一句话来:“这你的?”

      她的芊指摩挲着人偶背后扎针的三个细字,这叶惜彤好大的胆子,她该有多恨她啊,竟敢在上头刺了她殷语珊的名字!虽说幽倾璃对她来讲是个极大的麻烦,但她现在决定得先解决了这碍眼的小麻烦。

      叶惜彤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正了发髻,一改慌乱又恢复了镇静,虚笑道:“妾身怎会有这种妖物呢,这人偶呀,是幽姑娘的。”

      她深知自己若是慌张,就越显得心虚。紧张之余,偷瞄了眼殷语珊冷然的面色,想起了数日前殷语珊与幽倾璃结下的怨,想要借着这事激起殷语珊的恨意好便于自己逃脱关系,于是又添油加醋道:“幽姑娘,你怎能因为日前王妃严罚了你就怀恨在心呢?整出这种妖物来简直是给王府沾了晦气。”

      幽倾璃早知殷语珊静默于远处在看着她俩,却不想这叶惜彤竟然会蠢到明目张胆地诬陷自己。她心下好笑,只是开口道:“这倾璃没有做过的事,叶姑娘可要斟酌着说。王妃处事精明,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真假?”

      说罢,她抬眼看向殷语珊。说到底,上次她是因自己而受了淋雨悔过的惩罚,纵使此时有丫鬟下人,但并没有佑王的亲眼所见,若是她铁了心要和叶惜彤口向一致地说这人偶是自己的,那自己再怎样无辜却也是百口莫辩了。

      但殷语珊只是淡淡地看向幽倾璃之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后,继而漫不经心地一步一步走到叶惜彤面前,宛如鬼魅飘忽。

      她每走近一步,叶惜彤就心惊一分。

      众人不及意料,只听得“啪”的一个厉声,一记响亮的巴掌就已经甩在了叶惜彤的脸颊上。

      “王妃!你怎么能……!”叶惜彤羞窘地捂着脸,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殷语珊。话音未完,却又被殷语珊狠狠地一掌扇下。

      “好妹妹,你再告诉本妃一次,这鬼玩意……是你的,还是幽姑娘的?”她不屑地看着跌软在地的叶惜彤,亦是蹲下身来。即便刚才远远地就见她将锦盒交给幽倾璃,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明知故问。看这贱人胆怯的模样,她心里舒坦。

      见殷语珊攥紧了手中的人偶,盯着自己的神情尤为森冷,叶惜彤早就吓得浑身颤抖。然而她一咬牙,扯着殷语珊的衣袖指着幽倾璃就哭喊道:“王妃,这东西真的是她……。”

      “混帐东西!你当是本妃是瞎了还是傻了?方才的一切,你的一言一行,本妃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欺瞒本妃,睁眼说瞎话,这得要多大的勇气啊,你怎么敢呢?”殷语珊挑眉问道,惯来笑得阴狠。她语意轻然却是目光凌然,一个抬袖就用力地将叶惜彤的手甩开,站起身来厉喝道:“来人!”

      不顾叶惜彤趴在地上哀求得多么声嘶力竭,她指着她,一字一句说得狠绝:“妒妾叶氏,暗言秽语在先,私扎人偶在后,意欲咒害本妃!其之极恶,罪不可恕!杖打五十,关押南房!”

      南房之中,除了安置下人之外,便是刑人之处了。

      什么!“南房”二字在叶惜彤的脑中犹如惊天雷霆般狠狠劈下!她唇齿颤巍,凄声哀求。她本以为杖打五十就够了,关押南房……那就意味着她再无翻身之日了。

      几个持棍的下人上前来架住叶惜彤,任凭她如何不甘挣扎,终究还是被押了下去。

      吵嚷声,止了……

      一直下来挽鸢都没有说话,在府中待了十几年,像这种处罚妾室的手段她早就听的看的麻木了。要按以往来说,王妃手里比这更甚的法子比比皆是。莫说什么仗势欺小,在王侯门庭之中惩处人命这都是习以为常的。况且叶惜彤自入府以来,凡事都高调傲慢,落得这么个下场是迟早的事。

      “好了,都散了吧。”殷语珊捋了捋发髻,扬了扬手,带着丫鬟们转身便走。

      幽倾璃向着殷语珊的背影行了个礼,淡声道:“倾璃谢过王妃。”即便日后她们必要以仇相杀,但此次的事她没有借题发挥,她还是得由衷的谢谢她。

      没想到她会道谢,殷语珊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就迈步离开了。

      她殷语珊是嫉妒王爷对她的特别照顾,也知晓今日王爷让她移居临幽阁的消息。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再如何看她不顺眼,也不想落人闲话,自是不会蠢到与叶惜彤一起去害她。

      她与她之间的怨结,日后,她要亲自解决。

      宫廷王府之中,不乏这种手法低端又短浅的妃嫔妾室。于叶惜彤,幽倾璃没有丝毫同情。她在王府之中明可安然无恙,却偏要极端地选择了铤而走险。胜了,兴许如她所愿;败了,即是生不如死。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怪她自己咎由自取。

      ……

      “挽鸢,我们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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