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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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小榭，以水上青楼闻名天下。它位于扬州城西，乃天下富商贵人聚集之地。城西太湖中心搭建的一座两层小楼就是它，小楼四方各四座小桥，通往街上，往往桥上会有娇俏可人的美人儿游嬉欢笑，引得各地游商驻足。
青云小榭的花娘个个貌美如花，姿色动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但是在这里，花娘卖艺不卖身，陪客不陪睡。
“云儿，快过来，快过来！”衣着华贵的公子冲入人群，伸长了手向身后挥舞。
小书僮提着两摞珠饰，跌跌撞撞跑过来，口中大呼：“使不得，使不得，公子您不能去那里，老爷会骂的！”
那公子回头，粉嫩的肌肤，唇红齿白，瞪了云儿一眼：“你不说与爹爹，谁又晓得！快点，这桥上都是人，和我一起挤进去！”
见主子一路往里挤，云儿无奈一跺脚，跟了上去。
行人望着那两个有着清脆声音的少年远去，不由对身旁人道：“这又是哪里的小姐啊？”
“嘘，那是人家小姐的事，我们别多嘴。”
青云小谢的上层分东西南北，各住了一位当红花娘，下层为宽敞的大厅，摆放上百小座，此时已坐满了各方贵客。而那“公子”赫然就在其中，满脸好奇之色，正四处张望，云儿抱着一堆东西垂头丧气地站在她身旁。
大厅正中央搭建了一座红台，红衣老鸨轻扭腰肢步于其上，抖抖手中丝巾，捂嘴笑道：“各位爷能青睐青云小榭，是奴家的荣幸，今日元宵之夜，我们的画眉，白鹭，黄鹂，杜鹃四大红牌将各自献上绝技，供各位爷观赏。今个儿来捧场的爷，青云小榭绝不会让您抱憾而归！”
“好！”“好！”人群爆发出阵阵笑声，男人们个个睁大了双眼，伸长了脖子向前观望。
“有什么好看的！个个都跟濒死的鸡一个样。”“公子”一撇嘴，自己却更像只伸长了脖子的鹅一样，使劲往上蹿。
云儿扶额无话。
楼上贵宾席上一片寂然，几位公子轻摇折扇，低声笑谈。大腹便便的宾客或端茶闭目养神，或捻须不语，颇有风度。
随着悦耳乐曲响起，东面一扇门缓缓打开，一位美人盈盈现身。
众人屏息，大厅安静下来。
美人身着洁白羽衣，面蒙轻纱，只露出光洁的额，尽显别样风情。她伸出纤纤细指，揽住不知何时落在身旁的红绫，身体旋转几周，缠住红绫便升入半空之中。
“啊！”在众人惊艳的目光里，美人飘身落在红台上，犹如白色燕蝶，又如水中白莲。
老鸨笑着退下，美人向众人拜了拜：“各位爷好，小女子白鹭，在此感谢各位能来赏脸。”
她的声音空灵美妙，众人飘飘欲仙，几乎不知身处何地。
那几位楼上的公子收起折扇，将目光投注台上。老爷们纷纷放下茶盏，眼中露出异样光芒。
“青云小榭果然美女如云，不枉老夫一掷千金啊！”一位华衣老者色眯眯地探身，由衷一叹，“却不知这白鹭的初夜又值多少银两。”
“这位老爷，你可别打别的主意，白鹭姑娘可不会因为银两……”
“哈哈……”老者抚须道，“老夫说笑而已。”
台上白鹭展开双臂，一首抓紧红绫，几个翻跃便踏着另一根红绫飘然而上，雪白的衣裳在鲜艳的红色之间若隐若现，她竟是踏着那柔软的绸缎翩翩起舞！当真如九天之上的仙女，美丽不可方物！
整个青云小榭已经只听得见轻缓的曲子，客人们均被那从未一见的舞姿所吸引，眼中只剩那半空之中时而旋转时而回眸的美妙女子。
一曲完毕，不知何时，红绫间的白影悄然隐去，客人们意犹未尽，仍沉浸于那短暂的绝世之舞中。
“云儿，太好看了！本公子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舞！”突然，轻俏的声音响起，引得众人回神。
“公子，您快快坐下！小声点！”
“好！”“白鹭姑娘！”客人们纷纷鼓掌较好，赞赏之声经久不绝。
“接下来，将由惜云和媚为各位献上一曲——”老鸨站在楼上，脸上笑开了花。她话音未落，楼下宾客却是叫嚷起来：“我们要看四大红牌，快让其他三位出来！”
“对，花了这么多钱，快让美人们出来，我们要看美人们献艺！”
不过，当台上出现两位青衣女子时，台下众人慢慢静了下来，惜云和媚也是少见的美女，只消一个眼神，众人便觉得魂儿都被勾了去，饿狼似的两眼放光，垂涎不已。
“没想到除去大红牌之外的花娘，姿色也如此出众。”
“柳兄大老远来到扬州，可还不知道吧？青云小榭随便哪个花娘，在普通画舫上，都是众人抢夺的美人儿啊！”白朴伏在凭栏之上，两眼注视台上，头也不回道。
柳公子对他的无礼并不着恼，想来两人关系不错：“看来白兄是这里的常客了，怎的以前没听你提到过这里？”
白朴这才回头，佯装恼怒道：“白某若整天谈论青楼，岂不是要被人小瞧？”
柳公子摇头不语，你今夜不也毫不掩饰身份跑来这里了么？
“哎，她们下去了！都顾着同你说话了，可惜可惜啊！”白朴还未回到座上，又一个箭步倚到栏杆上，看着对面打开的雕花小门，呼道：“西边……应该是画眉，画眉要出来了！”
所有人目光刷的望过去，那边却半天也无一丝动静，只看得到一片黑暗。
半晌，仍旧无人出来，宾客一个个急不可耐。老鸨尴尬地露出一个笑脸，向众人欠身道：“画眉定是在整理妆容，待奴家去催催。”她拉过候着的一位女子，“若兰，你去陪陪众位爷。”
台下一片嘘声，老鸨顾不得其它，拐过几道弯，直奔画眉厢房。
还未进去，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传来一声虚弱的低吟，将老鸨吓得心肝都颠了一颠，赶紧把门合上，摸索着进了里间，急道：“我的小祖宗哟，你可别有什么事啊，这当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别吓妈妈呀！”
她转遛了好一会，就是找不着火折子，突然身后传来响动，一回头，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她，把她吓得差点脱口大叫。
“妈妈，你看，我的手划了这么一大口子，上不了台啦！”画眉蹙眉，伸出手来。那光滑白皙的手背上赫然有道长约寸许的伤口，血珠正不断冒出。
老鸨深深吸了口气，平息方才的惊吓，她接过画眉手中的蜡烛，心疼地用丝帕捂住淌血的伤口：“这可怎么办呀，今日来的都是四方显贵，得罪不得，你这丫头怎这般不小心！”
画眉低下了头，姣好的脸颊上两串泪珠滑落，煞是惹人怜爱。
“妈妈又不是责怪你，不要哭啦。”老鸨拍拍她的头，愁道，“罢了，只有给客人们赔礼了，你今晚就好好歇着，把伤养好，可别落下疤痕。其他的事妈妈去做就行了。”
她吹灭蜡烛，就要出去，画眉上前拉住她：“妈妈，画眉怎忍心让您失了面子！”她压低声音，“我，我倒是找到一人，代我上台。”
老鸨惊喜道：“呀！你怎么不早说！等等——”她皱眉，“还有哪个姑娘及得上你？”
她语气变换之快。令画眉差点笑出了声，她急忙用另只手捂住嘴，生怕被发觉：“您还信不过我吗？放心啦，待会，您只管叫一声‘麻雀’，保管有位好看的丫头飞出去啦！”
老鸨不信了：“麻雀？这……”
“妈妈，她不逊色于我，您甭担心。”
老鸨来不及问个仔细，外面已经炸开了锅，有人急急敲门：“红姑，您快出来压压场子，客人们都不高兴了。”
红姑一跺脚：“姑且信你这一次，这回，青云小榭的声名可都压在你身上啦。唉！”她连忙拉开门，踩着小碎步跑了出去，外面顿时一静。
画眉轻轻呼出口气，回头望着黑暗中：“我告诉你，以后再不许向我提这种要求了，妈妈对我很好，我可不会再让她为难了。哎哟……我这可怜的小手……”
红姑向楼下望了一眼，真真不得了，客人们都站了起来，若兰抱琴退到台子边缘，手足无措。她环顾四周，贵宾们面色不耐，一胖乎乎的老爷正向她走来，他面色不善，但右眼青了一圈，看起来颇为可笑。
红姑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哟，吴老爷，您今天气色不错呀！”
“少废话，我们来这儿可不是光坐着喝茶的，”吴老爷提着腰带，浑身肥肉抖个不停，“快让画眉出来，这几日她竟敢对本大爷避而不见，今日定要给本大爷一个交代！”
红姑笑容一凝，却又笑道：“吴老爷您先请坐，容奴家向大家解释解释。”她挥手让若兰下去，对众人道：“众位爷，画眉她不小心伤了身子，现下无法为众位献艺了。不过，青云小榭绝不会怠慢了众位，有位姑娘会代画眉出场，她绝对不会让众位扫兴的——麻雀！”
大厅陷入一片沉寂，然后，一声刺耳的大笑从下方传来：“麻雀？哈哈——红姑你是在耍大爷玩么？”
“她脸上不会长满了麻子吧？”有人这么说道，立即引来一阵笑声。
“公子！”云儿拉了拉“公子”的衣袖。
红姑脸色通红，却不知说什么好。客人见她如此，气愤地叫嚷起来。
“啊，云儿，快看，快看！”刚停下笑声的“公子“突然跳上桌子，指着西边画眉居处，声音中满是惊讶。
云儿仰头，愣住，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人从黑暗中出现，她眼睛不大，却泛着水灵的光，两抹黛眉直飞入鬓，高俏的鼻尖，圆润的嘴唇，令她颇具英气之感。
仔细看去，她的容貌不及白鹭那般清秀可人，也无媚的娇俏动人，然而，她眸子里流转的光芒，却让众人屏息。
一个小厮走到红姑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红姑这才从震惊中回神，道：“麻雀将为大家献上一曲剑舞，请各位爷慢慢欣赏。”
“这麻雀姑娘倒有股别样的风采，与这些花娘给人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啊。”柳公子叹道，“不知她的剑舞……又是怎样的味道。”
白朴未接话，而是定定望着麻雀，只觉这女子面善得紧，却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麻雀对众人一拜，挽了个剑花，从栏杆候轻轻跃起，纵身而下，曳地长裙在她身后飞扬，将她笼罩。待她踏上红台，那红色纱裙才缓缓下落，层层展开，当真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众人发现，她手中多出一把剑，剑身细长，晶莹剔透。
麻雀露出一抹淡笑，一挽脑后青丝，长剑挥过，一道银光闪现，人随光芒跳跃，似乎不是人在使剑，而是剑随人舞。
红裙摇曳在剑光之中，钿头银篦击节，与剑华交相辉映。顷刻间，大厅中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不过，待那道人影显现出来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麻雀仰头，双臂朝上，右腿后踢，与后脑距离不足一寸，她身体的柔软程度令人赞赏不绝。但是，客人震惊的不仅于此。她鲜红的外装破开无数裂口，只听一阵布帛断裂之声，鲜红的布条霎时漫天飞舞，露出里面的白裳。
众人伸手便能够着一片裂帛，顿时，所有人直起身子，大声叫好。
她香肩半露，收剑，腰身一折，右腿落地。突地又高高跃起，长剑横扫，如狂风骇浪般的鼓点声骤然响起，她就像踏着鼓点前进的鸟儿，不断变换身形，在一片“咚咚”之声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舞动中，白色的衣裳亦化作“细雨”，四散飘落。鼓点跳跃渐渐慢下，麻雀的舞动也终于缓缓地停下，此时，台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只着一身淡蓝长裙，手臂上白皙的肌肤紧致柔软，完□□露于空中。
男人们在美色中难以自拔，他们双眼血红，脖子伸的老长，热血喷张，其上青筋显而易见。
白朴揉揉眼睛，没错，那柄剑，那套剑法，他是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侧头看了柳公子一眼，人家早已把他这个人忘在一边了。
落针可闻的瞬间，“公子”红透了脸，愤怒地站起来，直指台上的麻雀：“好不要脸，好不要脸！我要让我父……爹爹把你这个……这个荡。妇抓入大牢！”
此话一出，数百只眼刀刷的直射向“公子”，她连忙坐下，缩在桌子后面，不敢动弹。云儿有些害怕，也蹲下来躲着。
“刚才是哪个不解风情的蠢才在这大嚷大叫？”
“麻雀姑娘放心，在下定会将那胡乱狗叫的东西给你揪出来！”
“柳兄，你别看傻了，下面闹起来了。”白朴一拍柳公子肩膀，道。
柳公子这才感觉耳朵里涌入了许多杂音，他转头问道：“怎么了？”
“你看，那个姑娘方才说了句不该说的话，结果犯了众怒。”
柳公子顺着白朴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蹲在桌子下的的确是两个姑娘家。他笑道：“这是男人该来的地方，怎么却叫女人给溜进来了？”
白朴摇摇头，笑道：“不管这个，柳兄，我发现你对这麻雀姑娘挺在意啊。”
“柳某不否认，这段别具一格的脱衣之舞……确实让人心动。青云小榭借此风头定会更盛，财源更是滚滚啊。”
白朴在心里叹口气，重新望向台上，麻雀仍是一脸笑意，在众人注视下提剑跃下。客人们傻笑着让道，她踏着方步，优哉游哉走到“公子”主仆二人面前。
云儿见对方步步逼近，生怕主子有失，忙挡在前头。不料，当麻雀距离她不过一尺之时，她才发现，这姑娘怎么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不过，她可不能就这么退缩了，云儿抬起下巴，狠着声瞪眼道：“你想干嘛？”
麻雀不答，看也不看她，身形一转，就绕到她身后，将躲在桌子下的“公子”拎了出来，那“公子”颇为狼狈地挣脱她的手，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种……”她住口了，因为那柄长剑突然自她头顶掠过，不好的预感泛上心头。
女人！男人们惊呼，“公子”头上包的布巾被挑了开去，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刹时，一活灵活现的妙龄少女俏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女恼羞成怒，撩起衣袖，怒道：“小荡.妇，本公……本小姐今日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厉害！”
众人大笑，云儿快步跑到少女身旁，低声道：“小姐，算了吧，事情闹大了，奴婢可就……”
“没人敢对本小姐如此无礼！云儿，你退一边去！”
谁知少女话音方落，整个厅堂突然陷入黑暗，只有重重叠叠的黑影不断移动。
“怎么回事？”
“灯笼怎么都灭了？”
“快，快拿备用的油烛来！”
少女正自慌乱时，鼻尖一阵香风飘过，她脑中灵光一闪，惊道：“好呀，原来你想趁机逃跑！给本小姐站住！”
麻雀心下掠过一丝不安，哪里是出口？她急切张望，身后似乎有双眼睛紧盯着她，令她不寒而栗。
胡乱推开几个客人，她终于看到了大开的东门，顿时一喜。哪知她才刚奔出几步，手臂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抓住，随后，少女得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哈，抓住你啦，看你往哪儿跑！快给本小姐赔礼！不然——”
麻雀心急之下竟没能挣脱，身后逼迫而来的寒意令她不再犹豫，另一只手抱住少女，一个翻滚，从一张桌子下方滑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少女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还来不及呼痛，就看到他们先前所在的地面上，一排银色铁椎在月下折射出骇人的寒光。
有杀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