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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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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绿衣奉茶,李彦却撑着头,半天不动。
“少爷可是有什么烦恼?”绿衣问道。
“不提!”李彦叹息一声,在空气里嗅嗅,道“还是府上好啊,这薰香闻着就让人舒坦,前些日子每天闻的都是一股子鸡屎味!”
“噗嗤!”绿衣笑出声来,“少爷你受了好多苦呢!”她见李彦搓手,道,“奴婢去给你添个暖炉吧?”
李彦接过茶盏:“不用不用,这都什么天了,还用暖炉?绿衣,我看你也忙活了半天,先回屋里睡去吧。”
“是。”绿衣欠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道,“对了,少爷,你要小心那个禁园呀,十来日前灶房的大娘就死在了那外面。”
“她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碰到了一朵花,蓝色的花。”
李彦突地站起来:“蓝色的花?啊,没事,你先下去吧。”园子外面的蓝色的花,不正是那天晚上他为婉儿采摘的么?结果被人击落,婉儿没有碰到。
他蓦然想起,那天晚上除了他与婉儿外还有别人,那个人应该是修羽!可是,那个杀手为何要阻止他给婉儿戴花?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解释,杀手知道花上有毒。不过这样也说不通,杀手为什么要救婉儿?作为杀手,他会救人么?
等李彦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禁园之外。
不同以往的是,里头有人声,他连忙躲到墙后,伸出脑袋往里面看去。
这时人声没有了,光线太暗,他听得了“呼呼”的风声,难道已经交上手了?
“能将老身逼到这个地步,你们也算有点本事!”
李彦大惊,这声音……是姥姥的声音!
“毒罗刹,你若乖乖跟我们走,就不必受这些皮肉之苦——”男声戛然而止。
“嘿,你一个劲地在那里说话,老身可不是聋子,看毒!”
李彦这回看清了,园子里黑影穿来穿去,把中间的矮小的身影团团围住。
“姬无双,你这身毒术可都是从我教至宝中习来的,可以伤得了别人,却难不倒我!”男人低声笑了起来,“落影决!”
他话音方落,李彦只觉眼前所有事物顷刻间消失不见,但只一瞬,他又能看到了,这时园中一片寂然,那个矮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那是什么古怪的武功?姥姥呢?李彦睁大了眼搜寻,过会儿,他又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就交给你们了,别碰她,这老太婆浑身都是毒。”
“右护法辛苦了,没有您帮忙我们都耐她不得啊。这是‘海棠毒经’,现在物归原主.”
“哈哈,好,那我就收下了,替本座向修冥问声好。”
等到那个男人离去,李彦再也忍不住,就要冲入园里救人。
“唔——”一只手臂从后面将他连两手带腰身环住,他双腿乱蹬,使劲挣扎,可那手臂力气极大,就像铁钳一样把他紧紧箍住,他不管如何都睁不开。
“呜呜——”李彦嘴里直哼哼,许久,等园子里归于宁静,身后之人才松开他。他转身就是一掌,那人慌乱中接掌,顿时被击得连退几步。
这么弱?李彦心下疑惑,定睛一看,却是他大哥李成。
李彦心虚,干笑几声:“大,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赏月的?是呀,天上那月色可真美。”他趁对方抬头望天之际他又转身欲越过小门,可脖子一紧,后襟被抓住,人一下被扯了回去。
李成暗自把李彦的口水都擦他后襟上,道:“彦弟,江湖人可招惹不得啊,你要是进去了可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可他们把我……朋友抓走了!再不追就来不及啦!”
李成仍是不放手:“彦弟,虽然这半月见你内力小有长进,可是在江湖上至多属二流而已,就别去送死了!他们既然没当场杀了你朋友,说明她暂时还不会有事,以后大哥托人帮你打听一下再去救人总行了吧?”
李彦被他一说,渐渐冷静下来,确实,他若真追上去了,可能会把命都搭上。想到此处,他顿觉后怕。
见李彦不再挣扎,李成放开她,道:“我们回房去吧,这事我会告诉爹的。”
两人默默回房,一夜无话。
半月后,李默带着李彦去往秦州。
怨水山庄在秦州城外,离扬州城不远,他们只用了七八日就到了。
两主三仆拿了东西下马车,看到的便是陆续而来的江湖客,背着狼牙棍的大汉,别着剑的独行侠,带了一帮人的各方门主,一派热闹景象。
“门庭若市形容的就是这个景象吧?”
“少爷,咱们府上办宴席时的景象可比这壮观多了,你每次都偷跑出去,难怪没见到!”绿衣轻笑道。
李彦哼了一声:“本少爷那都是办正事去了!”
李默摇头笑道:“好了,快进去吧。”他上前把请柬交给在路口迎接的一位老者,然后让仆人把寿礼呈上。老者看了看,笑着对他点了头,把东西收了,让一弟子领他们入庄。
入了前院,里面摆放了数十张大桌,已坐了不少人,李默等人进来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有他们一行人看起来不像江湖人。
耳边阵阵道贺声不绝,李彦看到前方大厅坐了一排人,该是怨水山庄中的掌权人,正中央的老人须发皆白,面上却很是光滑,看起来容光焕发,想来内家功夫该极深。
李默领着李彦走向那位老者,口中笑着:“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边庄主,几年不见,您越发精神了啊!”
边城上前几步拍拍李默肩膀,笑眯眯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当初你爹执意退出江湖时老夫可是极力反对的,哪知你从商还真干出了一番家业来!不错,不错啊!”
李默作揖道:“过奖了,晚辈也只是投机取巧而已啊!”
“李家主莫谦虚!”边城哈哈一笑,看向李彦,“这位小少侠想来就是令郎了。”
“少侠可不敢当,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小子罢了。”李默拉过李彦,“彦儿,过来见过边庄主。”
李彦对边城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小子见过边爷爷,刚见到边爷爷,就觉得您身上绕着一股仙气,小子就想,你定是神仙下凡吧。”
“这娃儿!”边城一听“爷爷”两字,顿时对李彦生出一股亲切之感,当下拍拍他的头,“很会说话啊,哈哈。”他笑呵呵地对李默道,“老夫倒认为他能成大器啊!”
“谢边爷爷夸奖!”李彦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来。
李默无奈又谦虚几句,然后带李彦找了处较偏的的位置坐下。
礼炮响起,宾客们全部站了起来,向老寿星敬酒。众人饮尽杯中酒后落座,而边城仍旧站立,双手虚空一按,待院中静下来,他左手一引,道:“这两位是镜天谷骆谷主和连云阁季阁主,两位远道而来为边某祝寿,实在是边某幸事啊!在此,边某敬两位一杯!”
左手第一位的男人穿着淡金紫袍,仪表不凡,浓眉大眼,鼻高唇厚,气质脱俗。不过奇怪之处在于他是个光头,李彦认为袈裟更适合他。左手第二位是一个年轻的白衣女人,容貌一般,表情平淡,完全不像一阁之主。
喝过酒,季荨淡笑道:“老前辈是江湖上最有分量的豪杰,您的寿宴晚辈若不来,就要被所有江湖侠士责怪了。”
“哈哈,季师妹所言极是,骆某倒无话可说了!”骆必轩嗓门洪亮,一番话惹得众人大笑,纷纷劝酒,罚过三杯,他面不改色和季荨一同坐下。
“绿衣,给我挑鱼刺儿!”李彦把碗递给身后的绿衣,问李默道,“爹,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这一问,同桌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一个男子低声嘲笑道:“如今还有人不知道骆谷主和季阁主,未免太孤陋寡闻了些!”
李彦没听见,李默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骆谷主和季阁主都是与边老庄主平起平坐的大人物,虽然辈分低了些,可他们的武学造诣登峰造极,非常人可比。彦儿,如今江湖上太平,他们的功劳可是占了半数以上。”
“以前江湖不太平吗?”
“多年前魔教曾掀起过一场腥风血雨,在三大正派联手打压下才平息。后来江湖上大小门派纷争不断,也是靠他们从中调解方才太平。”
绿衣把挑好的鱼肉放到李彦面前,李彦边吃边道:“无怪这些人对他们那般恭敬。爹,我们李家以前既然是武林世家,那家传的武功应该也很厉害吧?您与边老庄主都有交情,为什么突然退出江湖了——绿衣,把鸡腿的皮剃下。”
李默道:“李家过去在江湖上其实算不得什么大家,又出了你这么个小子,鱼肠剑法练了十数年还如同初练,没办法,爹就只有退出江湖了。”
同桌之人都笑出声来,李彦佯怒道,“爹,你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笑孩儿!”
“少爷,你的鸡肉。”绿衣不自在地把碗递给李彦,手一直在抖。
李彦发现这点,转头看她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胡说,分明有什么!”李彦顺着绿衣躲闪的目光望过去,却见一男子正猥琐地盯着绿衣,眼光上下游移,尽是调笑之意。
“你看什么!”李彦大喝一声,把那男子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后突然站起来,嘿嘿道:“爷爷我看什么还要经你同意不成!”
“少爷……”绿衣欲劝李彦别乱来,李彦却把她推到自己身后,对那男人道:“你最好把你那双贼眼给我收敛点!”
这话一出,桌边众人神色各异。这种调戏小姑娘的事江湖上屡见不鲜,他们喜欢看好戏。
“格老子的,小子,敢这么跟大爷说话?!”男人歪头又看着绿衣,□□道,“这么个滑嫩的小妞儿,用来给你挑刺去皮怕太浪费了,不如给爷爷我饱饱肚子。嘿嘿,小丫头,过来给爷吃一口怎么样?”
绿衣何时被人这么侮辱过,她急的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李彦拿起鱼肠剑就要动手,李默却站起来按住他,沉声道:“这位英雄,这可是在边老庄主的宴席上,边老庄主神通广大,你这污言碎语很有可能被他全听到了,再闹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李默面有震慑之色,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那男人看了前厅里的边城一眼,哼了一声坐下了。
“各位能来鄙庄,边某甚是荣幸,趁着此次兴宴,边某想宣布一事。“边城拈须道,”想必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小女明日满双九,也早到了出嫁之龄,边某想要个上门女婿,不知各位少侠可有此意?”
即使江湖上早有耳闻,但听边城亲口承认,众人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群雄哗然。众所周知,边老庄主一直无子,年四十方得一女,对女儿极为疼爱。如果成了边城的女婿,这下一任的庄主之位毫无疑问就是池中之物了。
“不知庄主择婿有何要求?”有人问道。
“呵呵,具体的明日再谈,现在嘛,是吃饭的时辰,大家尽兴!”
“庄主就是喜欢吊胃我们口啊!哈哈!”
“哈哈……”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都识趣的没再多问。
饭后,李默一行人在庄中弟子带领下入住客房。
到了晚上,绿衣正给李彦收拾行装,忽然听李彦道:“本少爷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混蛋,给你出出气!”
“少爷!”绿衣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却道,“奴婢的事没什么的,你别冲动!”
李彦却一拍桌子哼哼道:“从小到大,哪个敢对本少爷使脸色!绿衣,这还事关本少爷面子,待会我们就出去找那厮——对了,马彦呢?”
绿衣无奈道:“在马房里,你找它干嘛?少爷,不是奴婢多嘴,而是你的名字怎么能用作一匹马的名字,要是老爷晓得了……”
“哎呀,好了好了,绿衣,去给我打水来吧,本少爷要好好洗洗身子了。“
绿衣撇撇嘴,不甘心地出去了。
李彦伸展身体,走到屏风后,里面竟有一个方形小池子,池子里热水正冒着蒸气。
“怨水山庄果然财大气粗,竟然有温泉水!难道池子底下与地下温泉相连?”李彦一边脱衣服一边想道,“要是李府也临近泉眼,岂不是也可以这么做?明日得和爹商量一下才好。”
他跳进池子里,水漫上腰际,舒服得他“啊”地长叹一声:“这简直是神仙才能享受的啊!”他躺了下来,池子边上有些倾斜,正好可靠着。
“太舒服了……”李彦闭眼在水中划动着四肢,水流涌动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嘭”地一声,门似乎被撞开,李彦坐了起来,侧头看去,是绿衣回来了?
然而屏风上一个黑影越来越大,身高约七尺,一个丫头哪有这么高?
“谁!”李彦心尖儿一颤,右手快速抓过鱼肠剑,扶着池沿欲起身,不料一眨眼,那黑影就消失不见,他茫然四顾,突然右手一空,接着眼前一暗,头顶上一个黑影猛地向他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