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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三探江宁真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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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清风客栈,客栈的伙计对展、丁二人已经很是熟悉,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上去。“哟,两位客官,与朋友来的?还是住店?”
展昭点点头。“四间上房。”
“好嘞!四位跟我来。”伙计殷勤的应下,恭敬地走去前面带路。
“两位爷,你们的房间,两位姑娘的就在旁边。”小二领四人到了房间,眉开眼笑的手下了几两碎银,便下楼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乔姑娘,月华,你们回去先休息一会儿,之后我们便下楼去用午膳。”展昭安排道。
“多谢展大侠。玉梨歇歇就来。”乔玉梨盈盈一拜,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丁月华本是应了一声就想转身离开,见她礼数周全,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别扭,正纠结着,瞥见白玉堂憋着笑的脸和写着“瞧瞧人家再瞧瞧你”的眼神,顿感窘迫,狠狠的瞪了一眼白玉堂,满脸的警告,白玉堂干笑一声,别过脸去,不敢再笑。丁月华偷偷抬眼去看展昭,见他瞧着自己眼眸带笑,嘴角微勾,以为他也在嘲笑自己,脸一热,一咬牙,学着乔玉梨刚刚的样子也是一个服身,捏着嗓子道:“谢过展大侠,月华歇歇就来。”可那目光恨不得在展昭身上烧出几个洞来。服了身,丁月华故作优雅的转身离去,刚一转身,嘴里便愤恨的数落起白玉堂与展昭。孰不知背后展昭与白玉堂已经要憋出了内伤。
展昭房中。“猫儿啊,你最近桃花很是泛滥呢。”白玉堂语气酸溜溜的说道。
“这怎么说?”展昭略有不解。
“你瞧这一路上,人乔姑娘对你是万般关心,每次与你说话,那声音柔的像陷在棉花堆里似的。一口一个展大侠,展大侠,对你可是崇拜之至啊。”白玉堂调侃道。
“白兄误会了,乔姑娘说话本来就是如此,况且她心中已有意中人,这种玩笑莫要再开了。”展昭无奈道。
“哼,可她的意中人死了,你是个活生生的,我可告诉你,你别总充什么滥好人,你若是欺负了月华妹子,我要你好看!”白玉堂恶狠狠道。
提起丁月华,展昭便记起刚刚在门外的一出,只觉丁月华有些奇怪,以往丁夫人和丁家大哥也没少说她不像个姑娘样子,可她从不在意,不知这次怎么偏偏纠结起这些。听得白玉堂如此说,展昭心道自己的心事怕是被人察觉了,不自觉的出口解释道:“月华自有千般好,我怎会欺负她。”说着脸上竟染上温柔的神色。
白玉堂一愣,随即了然,看样子这只臭猫和月华是两情相悦了。他还从未见过展昭这幅样子,心中不由感叹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
突然,白玉堂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近展昭说道:“猫儿,你有没有觉得乔玉梨很是奇怪?”
展昭一怔:“白兄何出此言?”
“我们在路上时,月华想与她亲近,便说想与她住一间屋子,她却死活不同意,说了一大堆的理由,一看就知道是在找借口。还有,她曾说她不会骑马,如今也只是刚刚学了些皮毛,可那次从路边突然窜出一条狗时,她的反应可不像是初学的人。而且,我总觉得她的举手投足有些怪异,像是藏着掖着什么,反正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
展昭听后有些沉默,显然,白玉堂说的这些他都注意到了。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
“那白兄以为,乔姑娘如此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是她觉得你杀了她的未婚夫,她来找你报仇?”白玉堂猜测道。
“啊?”展昭万没想到白玉堂说到的这个原因。“可是刚刚白兄不是还在说她对我万般关心吗?”
“对啊,她先让你爱上她,然后再杀了你,这不是比直接杀了你更残忍吗,而且她又不会武功,先迷住你,更容易得手。”白玉堂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展昭已被白玉堂丰富的想象力与推理能力深深折服,无语凝噎。
午膳用过,展昭便说先行去求见冯文冯大人,毕竟在别人的辖地动土开棺,总要知会一声。
冯文自然不敢违抗,满口应允四人明日开棺。
当又一次站立在林大人的墓前,展昭顿觉心中百感千回。一代良臣,不明不白的死去,还为此被人多次惊动,死后亦不得安生,是悲是哀,是无奈,是苍凉。
众人向着墓碑跪拜,展昭说道:“林大人,晚辈又来打扰,实属无奈,望林大人宽宥。”
“展大哥,林大人在天有灵,定是希望真相大白的,你就不要难过了。”丁月华劝道。
展昭点点头。站起身来,抬手示意后面的衙役:“....开棺...”
一抔抔的黄土被铲出,漆黑的棺木又一次被显露。当沉重的棺盖被打开,依旧是林大人那如生人般的异样肤色。展、丁二人早已知晓,而白玉堂与乔玉梨却是惊异的一呼。
“怎么会,这样。。。”乔玉梨的声音有些恐惧。
“怕是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记得曾听说过西夏有种秘药,死人用了可以尸体不腐,活人用了能永葆童颜。”白玉堂在一旁接口道。
“西夏?”展昭沉思苦想,一切的矛头不约而同指向了西夏,到底是什么秘密,让这么多人为之而死?若真是战争,不过上京请奏便是,何苦费一番周折?
正百思不得其解,这荒郊外竟突地刮过一阵狂风。墓地的白幡随着狂风诡异的摇摆,四周的黄土也被卷着飞上了半空。
丁月华双臂不由得抱紧,颤声道:“这风怎么来的这么诡异,阴森森的。”她不说倒好,这么一来,一群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展昭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可有包大人游梦仙枕,能审阴司,便也由不得他不信。此时再听此言,心中亦有些波动。
狂风呼啸着,在墓地的上空奏起了哀歌。一声声的呜咽,像是在向世人倾诉壮志难酬,难偿心愿的悲痛。而众人,竟也随着那歌声的起伏,探寻着尘封的故事,感受着被时光掩埋的赤胆忠心。
展昭在有些昏暗的场景中,搜寻者其他人的身影。丁月华已扑倒在墓旁,幸好抓住了墓碑,才稳得住身体。白玉堂气急败坏的抽出剑插在地上支撑自己,但仍是顺着风被吹得狼狈不堪。他又依稀看到乔玉梨仿佛被抽干力气似的跌在地上,嘴大张着,双手捂住耳朵,像在承受难以言说的痛苦。他想走过去扶起她,风沙却越来越大,他离她越来越远,她的神情也越来越激动,大风刮得她在地上翻滚着,她却不肯去抓支着白幡的杆子。知府的衙役们也是被吹得七零八落,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正当众人陷入绝望之事,狂风骤停。几人又是一阵凌乱,有几个衙役竟还是从半空落下来的。
一干人心有余悸的爬起来,稍稍整理了衣装,灰头土脸的模样煞是怪异。
丁月华看着白衣变灰衣的白玉堂,不禁笑道:“想不到白老鼠还有变成黑老鼠的一天。”
白玉堂气的直咬牙,狠狠的踢了一下脚下的黄土。
乔玉梨颤巍巍的站起来,眼睛红红的,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好几处,好不狼狈。丁月华想上前去关心,可想起一路上她对展昭莫名其妙的表现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众人还在刚刚的劫难中回不过神来,正想着松口气,又是一个惊雷平地里炸响,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呵,刚才弄得脏兮兮的,这下可是干净了。”丁月华自嘲的笑道。顺手理了理流着污水的长发。
展昭正无奈于这大雨,蓦地想起林大人的棺椁还暴露在外,急忙去合。
“慢着!”乔玉梨一反常态冷冽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展昭疑窦陡升,却又不解的回望着她。
“等等看。”乔玉梨也不做解释,只是理所当然的吩咐道。对,是吩咐,话出口那一刻她身上所拥有的唯我独尊的气势,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家碧玉所能拥有的,恐怕皇室的公主也无法相比。
展昭心中狐疑万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这样一个身份来历都不再简单的女子,她说的也不一定没有道理。
令人惊异的是,林大人的尸身在滂沱大雨中逐渐褪去红润,慢慢变成了死灰般的煞白。本来上次被展昭重新盖好的锦被被大风刮得不知去向,身上的衣服已有腐烂迹象。又过了一会儿,林大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在变绿变黑。
“掀开他身上的衣服。”乔玉梨又说道。
展昭也没有迟疑,俯身轻轻解开湿透的衣衫。露出白色的里衣。
“全解开。”乔玉梨判若两人的言行看得丁月华与白玉堂目瞪口呆。
“全解开?”展昭实在想不透她要干什么。好歹也是个未婚女子,虽然面前是个死去多时的尸体,总要避讳些吧。
“月华,背过身去,别转身。”展昭温声向丁月华叮嘱。白玉堂后知后觉的挡在丁月华身前。
随着衣服被逐渐的解开,林大人的身体越发的黑了。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只有右腿大腿处没有变黑,反而在大雨一次次的冲刷中显露出狰狞的伤疤。
伤疤渐渐清晰。那是被匕首切割过的痕迹,成方形,好像是有人故意割下来这块肉。
展昭惊疑,是谁将林大人伤在这个隐秘,不易触碰的地方?难道是他自己?
慢慢的,那一处的皮肉渐渐鼓起,甚至伤疤亦有崩开的迹象。三人看得毛骨悚然,心中越来越不安。
“里面有东西!”乔玉梨近似肯定的惊呼更是骇人。
“好像,真的有。”白玉堂说道。身后的丁月华不知他们看到了什么,急切的想转过身来,却被白玉堂回身死死按住。
“为今之计,只有把这层皮肉翻起来...”乔玉梨道。
“林大人,展昭,冒犯了。”展昭抽出随身佩戴的匕首,犹豫不决的向那里扎去,心中一片骇然。
“啊!真的有!”白玉堂又是一个惊呼。丁月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猛地转过身来。
展昭见状,立马拿衣衫盖住。
众人这才看清展昭手中那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包,比林大人身上的伤疤略小,用牛皮纸包裹着,上面没有一丝的血迹,还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快打开看看是什么!”丁月华催促道。
纸包缓缓被打开,是一沓厚厚的信笺和两份奏折。翻开其中一份奏折,苍劲的笔法映入眼帘。字字句句言辞恳切,尽显忠贞。
“...今臣冒死上书,临表涕零,忘圣上严加彻查,早做防范,保我大宋千秋伟业。这是林大人上书给皇上的奏章,提醒皇上西夏有异动,朝中有内奸。”展昭声音沉重得说着。
再打开那些信笺,赫然是一个个名字,其中的好几个,竟也是展昭熟知的。最后一张信笺上似是一张地图,展昭思忖了一下,想必这就是那些人口中的地图吧。只是密密麻麻的,却不知画的是哪里。
雨渐渐停了,展昭小心翼翼的将这些重新包好,收入怀中。这就是林大人拼死保下的东西吗?这就是那些人费尽力气想要得到的东西吗?这就是庄余锋、林子庸身死的真相吗?
展昭抬头看了看天,是林大人吗,刮了风,下了大雨,宁愿让自己死后尸身难保,也要守住这些东西,只因为它们关乎国家安危。是庄余锋吗,让他们找到了这些,宁愿背负潜逃的罪名,也不惜一切的再见林子庸一面,只因为它们关乎社稷安稳。展昭沉重的心情不知如何纾解,良久,不过一声叹息。
白玉堂沉默着,面色凝重。丁月华沉默着,眼中带泪。乔玉梨,神色恍惚,像是得了场大病一样,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你,死也要保住的东西吗?为了它,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吗?为什么,为什么啊...”说着说着,两行眼泪无声滑落。她自嘲一笑,仿佛已经是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