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可曾记得我来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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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早点实现他的愿望，她趁着他精神还不错的时候，带他去吃他一直想去吃的麦当劳。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许下这样的愿望。麦当劳随处可见，不是什么高档的店子，他却深深的渴望着。
深夜没有人的麦当劳里，他看着菜单露出垂涎的表情，“每一个都好想吃啊……”
她说：“我每天帮你带一份。”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泽芝，你太好了！”
柜台后面打哈欠犯困的服务员一个激灵清醒了，怪异地看着自言自语的周阳，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他点完了餐，这才想起身上没有钱，涨红脸窘迫地看向她，小声道：“我们没有钱。”
钱？她拿出一张百元大钞。
他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喝了一口可乐，感慨道：“好久没有喝到了！以前，爸妈只是过节的时候带我来吃。住院后，这些快餐，他们是绝对禁止我吃的。可是，我真的好想念这个味道。”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问道：“很好吃吗？”
他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吃独食的样子，脸一红，举起汉堡喂到她嘴边，“很好吃！”
她迟疑了一下，咬了一口，没有口感，没有味道，宛如咀嚼空气。
“怎么样？”他期待地问道。
“不知道。”
他失望了，“什么叫不知道嘛，大人就是不坦率。”
“不是不坦率，而是我们没有味觉这种东西。”因为神不用吃东西，不需要食物来维持机体，所以天神就没有赐予他们小神味觉。
他看向她的眼神悲悯同情起来，“那样的话，人生的乐趣就会少了很多。”
“为什么？”
“因为吃到好吃的，是一种享受啊！我只要一吃到好吃的，再坏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他怀念地说道，“好想念妈妈做的糖醋排骨，爸爸做的酸菜鱼，奶奶做的辣子鸡，爷爷做的肉末茄子……”他咽了咽口水。
她没有任何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很想让你也吃吃看，可是……泽芝，你的人生不单调枯燥吗？”不会笑，没有味觉，人生的幸福她都没有。
单调枯燥？
日复一日地倾听、实现人类的愿望，只为了活下去。然而，活下去了，就要倾听实现愿望。
她，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诞生呢？
你们，只是有着自己思维的工具而已。父亲蔑视地回答她，因为她问他，他们是什么。
只是工具而已，又如何会觉得单调枯燥呢？只有有欲望的人类才会觉得单调枯燥。
他们没有欲望，只为了活下去去拼搏。所以，喜怒哀乐，苦辣酸甜，对于他们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它们是它们，他们是他们，没有交集。
“不，我们没有欲望，就不会享受，就不会觉得单调枯燥。”她看着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所以，你们才是神，我们才是人。”他想了想，最后笑道，“无欲无求，才能成仙，对吧？神仙本来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是白操心了。”
“人是不能成仙的，死后都会去地狱接受审判。”她纠正他的话。
死字戳中他的心事，他垂下眼睑，“死后……呐，泽芝，我想下辈子当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神能实现我这个愿望吗？”
“我不是死神，不知道。”
他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半晌后，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笑得没有一点阴霾，“对了，泽芝，你们神还发工资吗？”
“不发。”
“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从银行拿的。”
“银行？！直接拿的吗？！”他吓得腾地站起来。
“嗯，难道也要花钱买吗？”
他无奈地捂着额头呻@吟，他该怎么才能让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食品，他吃不下去了，总有种罪恶感，“我们回去吧。”
出了麦当劳，热闹的都市一片寂静，天上的弯月孤零零的，没有繁星相陪。
他看着天空，突发奇想，想要在被黑暗的都市里来一次冒险。
“泽芝，晚上是不是会有很多很多白天看不见的东西出来游荡呀！”他向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冲着她大喊道。
“是。”就比如他身边，有一只妖怪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正打算向他下手。她手指一弹，一道光打中妖怪，将它击散。
晚上的都市最危险，所有的恶魔妖怪都会从人心中钻出来，为非作歹。一旦人类的意志薄弱了，它们就会趁虚而入。
有了恶魔鬼怪，自然就会有除魔师。
世界一直都是弱肉强食的，生物链也是一环扣一环的。
“泽芝，你有神庙吗？会有人祭拜你吗？”他牵着她的手，问道。
“没有，我们这种肮脏低贱的小神不配有神庙，也不配有人类祭拜。”
“泽芝又说自己肮脏低贱了！”他不满地皱了皱眉，“如果你肮脏低贱的话，人类不就是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吗？”他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咯咯地笑了起来，“从今天开始，我当你的信徒吧，由我来祭拜你！然后，再发扬光大！”
“不必了，没有名号的神是不能拥有信徒的。”
“为什么呀？”
“因为天神大人这么规定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看着固执的他，面无表情道：“以前也有人类想要当一个小神的信徒，结果，那个人类的记忆被消除了。”
而那位小神也被当做妄想者杀了。
处刑的时候，所有的小神都在场，那位小神被当成了反面教材。
小神就只能是小神，不要妄想能够成为神，乃至天神！
他果然紧张起来，“我不想忘记爸妈、泽芝，还有很多人！”
因为有她在身边，许多觊觎他身体灵魂的妖魔鬼怪不敢作祟，所以晚上的都市大冒险很平淡地收尾了。
他既松了一口气，又失望地回了病房。
她在外面布下一层结界后，离开了。
躺在公园的长椅上准备入睡，她忽然想起他许下的三个小愿望已经全部实现了，到了她该杀了他的时候，可是，在刚才，她已然全部忘记。
她翻身坐起来，来到病房，被子隆起，他应该在睡梦中吧，这样死去，会比较幸福。
她抽出长剑，迅速且狠狠地刺了下去……
手感不对！
她掀开被子，里面没有人，只有血。伸手摸了摸，血已经开始干涸了，床上没有温度。
他去哪里了？
她冲出病房，四处寻找周阳。
在手术室外面，她看见了哭泣的妈妈，和抽着烟的爸爸。
他在做手术。
他会死吗？
他还不能死……
她又一次用神之力拯救了内脏出血的他。
看着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他，几次想要拔剑杀了他，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肮脏低贱的小神！”
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病房里的玻璃全部被震碎。
这一次的死神来势汹汹。
斜戴着的面具在冷月下泛着寒光，代表死神身份的红眸嗜血地看着她。
她拔出长剑，跃出窗户，跟死神打斗了起来。
为了不波及到他，她将她引到别处。
这一次的死神和上次的死神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她一定要活下去！
不然，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不然，既然会死去，她干嘛还要活着？
所以，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杀了她！
她狂吼着，向她砍过去。
面具碎裂落地，她的脑袋分成两半，鲜红的血液呈喷泉状喷涌而出，将她美丽的容貌染红。然后，她开始沙化，什么都不会留下，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她曾经来过。
在她眼里血腥残忍的画面，在人类眼里只是空气。
她丢下长剑，疲惫地躺在地上，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沾染的血液已经消失了。
这算什么？
这么努力地活着，一旦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为什么要活着呢？活着的意义呢？无法像人类一样享受，却像人类一样活着，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站起来，捡起长剑，来到周阳的面前。
他死了后，会留下一具身体，没有折完的千纸鹤，然后呢？还有什么？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有人，他的家人。
那么，她死了呢？父亲会记得她吗？
那些，她帮助他们实现了愿望的人类会在祈祷的时候记起她吗？
她觉得不会，因为他们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除了他。
所以——
她伸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上面，那里既脆弱又顽强。
她想，有一个人叫着她的名字，记住她，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即使与所有的死神为敌，我都会救你的。”
从那天起，她开始为了一个人类，砍杀自己的同类，一次次将他从地狱中拉回来。
他挺过几次危险，让他的父母欣喜若狂，他却明白原因。
“这样好吗？你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听见了我的愿望吗？”他刚做完化疗，很是虚弱。
“你不想活下去了吗？”她看着他。
“……不，想活下去，只是这样……”
“既然想活下去，就什么都不想地活下去。”她打断他的话，“我会让你活着，直到你不想再活下去为止。”
“泽芝……”他哭了起来，“谢谢你……”
只是，她许诺下的第一个承诺并没有做到。
因为，一大早，就有神来抓她了。
因为她屡次扰乱冥界的秩序。
因为她杀了太多的死神。
区区一介小神竟然敢挑战冥界的威严！
区区一个人类居然一再脱离生死轮回！
冥界的神都觉得颜面无存！
所以，他们要杀了这小神，这人类！
她被杀气惊醒过来，不大的公园里站满了死神，清晨歌唱的鸟儿被吓得全部飞走了。
她握紧长剑，警惕地站起来。
杀戮一触即发。
她知道，这一次冥界不会放过她的。
一个死神，她都已经很吃力了，几十个围剿她，她没有了生存的机会。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投降认输。
尤其在死亡面前，再苦再难，她都要去反抗奋斗。
用力挥舞长剑，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所以为纯洁神圣的神正在无情地砍杀自己的同类。
谁都想活下去，谁都不想死去。
那么，就只能用实力来决定谁生谁死。
奋力地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赶到周阳身边的泽芝身体忽然一颤，随之，她的视野迅速地下降——她的身体突然变小了！
她现在只有九岁了！
周阳他死了！
世界上唯一一个说会永远记住她的人，除了父亲会叫她名字的人，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关心心疼紧张她的人，死了！
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睛里有她陌生的酸疼感，然后，有什么流出来了……
“她哭了……”
眼泪滴落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父亲所说的惩戒降临了。
失去了视力，身体又变小了，勉勉强强战平的局面立即倾斜了。
耳朵捕捉到锐器高速划过空气所产生的声音，她凭借经验躲过了。
可是，她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几十个。
她躲得了一个，躲不了十几个。
柔软的腰肢感受到了冰冷的坚硬的东西，然后那个东西割破她的衣服，她的皮肤，她的□□，她的内脏，她的脊椎。
她感受到她的上半身掉落在地上。
真是残忍的杀法。
她会死去，但是不是马上死去，而是饱受痛苦的折磨后死去。
她马上就要死去了，马上就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四十年，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来过，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没有人看着她被分成两半的尸体落泪。
她叹息了一声，“这样的一生，终于……”
然后，她死了。
谁都不知道她曾经来过。
谁都不知道有一个小男孩让一个小神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可曾记得我来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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