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情亦浅》小狐狸桑

10、chapter 1

　　她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了，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知晓时间已不早了。
　　浑身酸疼，她挣扎着坐起来，房门敲响了。
　　“夫人，您起来了吗？”
　　她轻声应了一声。
　　门打开了，仆人依次进来，为她梳妆打扮。
　　“夫人，这件衣服如何？”不苟言笑的管家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紫色的长裙，从中国来的昂贵的丝绸、繁复的花纹、蓬松的裙摆。
　　太奢侈，她不喜欢。
　　那一柜子的衣服，她都不喜欢。
　　“从第三个柜子里随便拿一件。”她不喜欢仆人为她梳的过于华丽的发髻，拆了，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型。
　　“夫人……”管家为难了。因为那个柜子里的衣服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是她喜欢。
　　换上比女仆装还要粗劣简单的衣服，看了一眼被拉开的屉子，里面琳琅满目，全是精致的首饰。
　　那些全是他买的，无论是衣服鞋子帽子还是首饰，全是他为了讨好她，买给她的。
　　可是她通通都不喜欢。
　　“就这样吧。”不施粉黛，不戴首饰，着一身布衣，谁会知道她就是侯爵夫人呢？
　　她本是平民，为什么要插着不属于自己的羽翼充当凤凰呢？
　　如果不是父亲病重，她怎么会答应安东尼侯爵的求婚嫁给他呢？
　　她一直铭记她的身份，不会越过那条界限，享受不属于她的东西。
　　吃了点早午餐，去花园里为娇嫩的花浇了水，然后去了书房，直到仆人告知她海因里希伯爵夫人和温莎男爵夫人来了，她才合上书，慢悠悠地出来。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为什么要去见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相互讨厌，为什么还要不断地见面，说着违心话？
　　讨厌，讨厌，讨厌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族生活。
　　“夫人，您……”仆人支支吾吾，眼睛却是看着她的衣服。
　　她知道，她是怕她这样打扮会被那两位夫人嘲笑。
　　那又如何呢？
　　她被嘲笑得少吗？
　　刚嫁给安东尼侯爵的时候，无论她怎么打扮，怎么融入上层社会都会被嘲笑为麻雀。
　　她犹记得，某家知名时装店这么说过，“只要一想到她穿着我设计出来的衣服，我就会觉得我仿佛看见了一只插着孔雀羽毛的麻雀在我眼前炫耀……哦，真是太糟糕了！”
　　安东尼侯爵为此大动肝火，曾想让这家店子在这个世上消失灭迹，但迫于公爵的压力，只是不再买那家店子的衣服。勤于拍侯爵马屁的贵族们也纷纷表示不会再去光顾那家店子，没过多久，那家店子关门大吉了。
　　这一家关了，是不是就没有嘲笑她的店子了？
　　她、安东尼侯爵以及那些贵族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底下说说，不要像那家高傲过头显得很愚蠢地让侯爵难看就行。
　　她就是麻雀，就是被他们嫌弃的平民，身份摆在那里，她跨不过去，他们不屑跨过来。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改变自己，去取悦他们呢？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
　　“她们不会当着我的面嘲笑我的。”她淡淡地说道。
　　只要她们有求于她，她们丈夫的地位不如安东尼侯爵的高，就不会在她面前说她的不是，即使她穿得衣衫褴褛，她们也会夸她穿得犀利。
　　院子里，树荫下，繁花中，两个花枝招展的贵妇人已然坐在椅子上，言笑晏晏。
　　她们见她来了，看她一身不入流的布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嫌弃与讥诮。她们面上没有流露，她也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侯爵夫人，你不会嫌我们打扰你吧。”海因里希伯爵夫人以羽毛扇遮住嘴，发出夸张的笑声。
　　莉莉微微一笑，“怎么会。”
　　“侯爵夫人这身打扮很……朴素。”温莎男爵夫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么个褒义词。
　　真是辛苦她了。莉莉垂眸一笑，“谢谢。”
　　三人寒暄了一番，知晓她性子淡漠，言语少，两位贵族夫人就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莉莉起先还听了一会，发觉她们嘴里的世界与她的完全不同，她听不懂也融不进去，便放弃了，看着不远处的花圃发起了呆。
　　看来他们嘲笑她是有原因的。
　　“……侯爵夫人？”
　　莉莉猛然回过神，发现海因里希伯爵夫人正一脸怪异地看着她，她说的话她刚才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知道她刚才发呆了，海因里希伯爵夫人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安东尼侯爵大人的技术如何？”
　　技术如何？什么技术？莉莉一时有些茫然，扫视了两位贵妇一眼，见她们脸颊潮红、暗含兴奋，一副长舌妇说起张家长李家短时的表情，顿时就明了了。
　　她已嫁做人妇，不再什么都不知道，躲着父亲看禁书、被里面的艳词艳句羞得满脸通红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的技术如何呢？
　　她更加茫然了，书中的描述，她丝毫没有体验到，甚至觉得那档子事是可怕的，但是她曾在马车里见到一女人从隐蔽的小巷子里出来，满脸娇羞、双目含春、艳如桃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盛开到极致的绚烂。
　　那是痛苦过后的表现吗？
　　还是说安东尼侯爵的技术很糟？
　　“……挺好的。”她犹豫再三后，如是轻声说道。
　　两位贵妇又一次夸张地笑了起来，插在帽子上的羽毛乱颤，“想来也是挺好的，不然侯爵夫人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幸福吗？不，她只觉得难受痛苦，每次只要他有那方面的暗示，她就觉得下面在隐隐作痛，痛得她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一死百了，再也不用受那种活罪了。
　　“那样就可惜了，本想将紫罗兰王子介绍给侯爵夫人的。”温莎男爵夫人一脸惋惜道。
　　“可惜什么呀，侯爵夫人跟他聊聊天也是不错的。”海因里希伯爵夫人反对道。
　　莉莉听不大明白，“紫罗兰王子是谁？”
　　两位贵妇相视一笑，温莎男爵夫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含笑道：“紫罗兰王子是近段时间最火的牛郎，因为一双漂亮的紫罗兰颜色的眸子、高贵的气质，而被称为紫罗兰王子……侯爵夫人若是寂寞了，可以找他，他很温柔，可以让人□□……”
　　声音越来越轻，内容也越来越下流。
　　这就是贵族生活，没有忠诚可言，只有欲望。
　　莉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温莎男爵夫人一眼，妩媚妖娆，与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她宛如枯萎的玫瑰，年纪轻轻却散发出死寂的气息。当时她还把她当做同类，在心底同情惋惜。
　　如此看来，贵族终究是贵族，即使家族没落，即使被当做联姻的棋子嫁给一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她也与她不一样，能够在黑暗中顺其自然，给自己找到快乐与幸福。
　　“当然了，紫罗兰王子也很博学多才，知晓很多我们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即使不做那事，和他聊聊天也是很有趣的。侯爵夫人若想见见他，我可以带他来见你。”海因里希伯爵夫人知道她的爱好，于是投其所好。
　　莉莉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沉默地吃着糕点。在糕点吃完后，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了，再跟她们这么闲聊下去，她估计会冷脸。“我只是一介嫁给侯爵的平民女人，对政治经济方面的事一窍不通，也做不了主。”
　　温莎男爵夫人马上一脸媚笑道：“也不是很要紧的事——能否把南边的一片农场给我那无用的兄弟？侯爵夫人只要跟侯爵大人说上一声就行了。”
　　莉莉听了，点了点头，“成不成全在侯爵的身上。”
　　所以说，她讨厌这样的日子，虚假谄媚空虚。
　　两位贵妇的目的达成了，又聊了会天，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