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绘卷》AKA茜曦

6、天之卷 第六章

　　望月如同银蓝色的圆盘，皎洁的冷光洒落在寂静的长安街道上，为这古都更加增添了几丝浪漫与神秘的色彩。

　　马车抵达青龙寺已过亥时，寺中的四位法师早已等候多时了。他们都身着朱红色的袈裟，毕恭毕敬地向星香和我行了礼。然后，在为首的果然法师的带路下，我们来到了青龙寺的后园门前。正在那里等待的是来自晋昌坊大慈恩寺的四位法师。慈恩寺的法师们也清一色的朱红色袈裟，俨然一幅幅肃穆的神情。

　　嗯，这气氛真让我不习惯啊。

　　“星香小姐，为什么慈恩寺的法师们也来青龙寺了呢？” 走在园内的竹林小路上，我问身边的龙星族小巫女。

　　“天女有所不知，这几位慈恩寺的高僧出家之前都是星香所在的龙星族的优秀公子呢。有这几位助阵，召唤兽圣会更加顺利啊。”

　　“这样啊，”似乎觉得哪儿不对，于是又小声问她，“龙星族原本侍奉龙神的啊。也可以侍奉佛祖吗？……还有，召唤西王母的圣兽居然用到了佛寺与和尚……”

　　星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我很高兴呢，龙天女。原本还在担心您可能不太适应，不过您好像对这个世界的秩序有一定的了解啊……而且还一直在思考着呢！真不愧是螭月大神选中的天女啊！”

　　“呵呵，只是从书上读来的一点点啊。”我好像受到这位十二、三岁小女孩的表扬了。

　　“无论是佛祖还是龙神，大师们侍奉的都是西天的神灵啊……”谈话间，不知不觉已走到竹林的尽头。

　　一潭碧蓝的湖水映入眼帘！那蓝色，蓝的透明，蓝的诱人，似乎拥有着将人吸进去的魔力一般。湖面淡淡的笼罩着一层飘渺的白色薄雾。更让人惊奇的是湖边那几树只有在春天才会盛开的繁茂的粉色桃花！花瓣随风轻舞在平静的湖面，微微点出几圈涟漪……眼前的如画美景，真是凡间所有吗？我不禁想起了陶潜大师的《桃花源记》。

　　“而且，我们并不是在佛寺里召唤圣兽，而是通过青龙寺来到这儿——通向昆仑的青龙湖！”星香说道，“正如天女所见，这桃花树并非凡间之物，而是来自昆仑顶的桃花林……”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通向昆仑的天之路”啊！

　　“龙天女，来吧。”星香迈步向碧蓝的湖水走去，“请跟上我的脚步。”

　　“可是，星香小姐……”我还没会过神来，愣愣地原地不动。

　　此时星香已经整个人站在了湖水上，就如同站在一面光滑的镜子上，湖水并没有因为她的衣裙触碰水面而荡起涟漪。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星香回头朝我微微一笑：“放心吧，踩在花瓣上，很安全。”

　　“太神奇了！”我开始激动起来，小心地迈出脚步踏在湖面的花瓣上，果然感觉就像站在平地上一般。回头看了看湖岸上的法师们，他们只是恭敬地向我低头行了礼，并没有跟上。

　　“我们要去湖中心结界里的青龙阁，八位法师负责在岸上施法相助，他们不会跟过来的。”星香解释。

　　于是我跟随星香，踩着桃花瓣儿，大约在湖面走了近五十米的距离，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网状物。星香停住了脚步，她转身向岸上的法师们点头示意，法师们接到指示立刻席地端坐。虽然距离较远听不到声音，但是光看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就知道一定是在念咒啊什么的……

　　“这是解除结界的咒语吧。”

　　“是啊。”

　　不一会儿，那透明大网的表面微颤了一下。

　　“我们可以进入结界了。”说着星香便向前走去，在接近结界边缘时，她的身体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星香小姐？”

　　“龙天女，请直接走进来吧。”星香的声音从结界里传来，“外面是看不见结界里的景象的。”

　　“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一切都是星香在打头阵啊，我只是跟随她而已。”我这样想着，于是笔直走进了结界，身体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结界中又是一番天地，而且与我想像的大不相同！我原以为呼唤圣兽的宝地应该是给人非常庄严神圣的感觉，而这里感觉就像是童话中的空中楼阁。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一座漆着青色盘龙柱子，雕刻着吐珠龙首飞檐的亭阁。按照现在的度量标准，这座凉亭约有十来平米，中央放置着一支体积较大的类似占星的星盘一样的物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而凉亭的外面，是白茫茫的一望无际的云海……

　　“这就是青之阁。外面的云海只是幻像而已，当你走出这亭阁，会直接回到湖面上。”

　　“是吗？”

　　“龙天女，你来看这个圣座。”星香指了指亭阁中央的星盘状物体。原来它的名字是“圣座”。

　　我定眼仔细看了看这圣座，圆形的盘面以中间为轴心，如现代挂钟的钟盘一般，被平均分成了十二格，每格中都绘有一幅生动的工笔图案，龙、凤、龟、兔、鱼等等，大概就是圣兽的图案吧。不过……

　　“看到了什么吗？”星香突然双眼直直地盯着聚精会神研究圣座的我。

　　“啊？”我被她这样看着，觉得有点不自在。

　　“对不起，因为星香有点焦急，”星香立刻解释道，“这些图案，除了西王母天神和被选中的天女以外，其他的人都无法看见的……”

　　“这样啊！”

　　“嗯。”

　　“星香小姐担心我看不见图案吗？”我随口问道。

　　“不是啊，不是啊！”星香慌忙说，“星香从来没有怀疑过龙天女，只是因为自己看不见图案，于是迫切想知道天女看到了什么。”

　　听了星香的这番话，似乎增长了几分信心。原来连龙星族出类拔粹的巫女也看不见这圣座上的图案啊！来到长安三天了，第一次有身为龙天女的感觉呢！

　　“星香小姐，圣座上有十二幅图案，应该是圣兽的图案吧。”

　　“是啊！那是西王母座下的十二圣兽！”

　　“不过，大部分图案是鲜艳的彩色，少数一些是没有颜色的。”

　　“没有上色的是已经不在昆仑或已经死去的……天女看到玉麒麟了吗？一只鹿身……”

　　“鹿身牛尾的独角兽？”我问。幸好大学期间修过民俗学，麒麟的形象我了解。

　　“是啊，就是他。”星香有点意外，“天女您居然认得麒麟呢。”

　　“麒麟是没有颜色的。”我轻声说。

　　“……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已经死去了吗？在很久以前。我端详着眼前这只传说中极为善良的仁兽的图案。西汉盛世，玉麒麟与邪

　　此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麒麟下面的另一圣兽的图案上，也是没有颜色的图案。这又是怎样的一段故事呢？然而，更吸引我的是它的形象，十二圣兽中唯一叫不出名字的一只。似狼似犬的头身蜷缩在一起，层层叠叠的漂亮大尾巴遮盖住了半个身体，而且双眼紧闭，一幅不理人的表情……感觉很俏皮的样子呢。

　　我轻笑了一下。可惜没有颜色，如果还在昆仑的话，我应该比较希望是这只圣兽吧……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这幅圣兽图案的周围突然红光一闪，紧接着整幅图染成了火红色。我被这突如奇来的变化吓着了，本能地倒退了一步。

　　“龙天女！发生什么事了？”星香惊呼。对了，星香是看不见这图案的，她一定是被我的表情吓着了。

　　借着图案鲜艳的色彩和明暗的勾勒，我看清楚了，那图案非狼亦非犬，而是狐。一只长了很多条尾巴的火红色狐狸！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只狐狸的眼睛居然睁开了，而且直勾勾地瞪着我呢！

　　那眼睛鲜红得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我突然感到内心一阵强烈的悸动，视线无法移开，甚至整个身体好像都要被那眼神引走似的……

　　“龙天女，龙天女！你怎么了？”星香一边大声呼唤一边用力摇晃着我。

　　我好不容易会过神来，转头看着仍在使劲儿拽着我胳膊的星香。她一脸恐惧的表情：“天女，您刚才看到了什么？”

　　“……狐狸。”再次定眼看那幅图案，已是一片黑灰的工笔绘图，看不到任何色彩。刚才瞬间发生的事如同幻觉一般。我愣愣地盯着那只狐狸，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可是，星香从来没听说过十二圣兽中有狐狸，就连螭月大神也没这样说过啊。”

　　“那么，那个是什么呢？”我指了指麒麟下面的图案。

　　“对不起……星香看不见。”她的声音有点委屈。我似乎在强人所难啊。又仔细看了那图案一眼，仍是无色的。那就算了吧。

　　“嗯，不管了。反正那是没有颜色的圣兽，和我们无关。”仍不甘心地再瞄了一眼。没有颜色。

　　“啊，那就好。刚才真让星香担心呢。”她用袖子轻擦了一下额头。

　　是汗水！她一定很害怕吧，我想。不管怎么优秀怎么神力，她也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引导龙天女、召唤圣兽、拯救长安，这样的使命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的负荷啊。而我，一直都想依赖这样一个小女孩，想在她的帮助下早一点找到回去原来世界的方法。如果不是一味的依赖，而是相互支持，事情是不是会更好解决一些呢？呼唤圣兽，对于她和对于我，都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啊！

　　“放心吧，星香小姐。”我用袖子轻抚她的额头，“我们一定会成功唤出圣兽的。”

　　“嗯！”她感激地看着我，晶莹的双眸似乎含着点点泪光。不至于吧，这小朋友！

　　“天女，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咒语吗？”

　　“背得很熟呢。”

　　“不愧是天女呢！呵呵。”

　　“还好啦，背诵而已。”请不要任何事情都夸我好不好。

　　“那么，一会儿就请您站在圣座的正前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念出那句咒语。念完之后，与您产生共鸣的那只圣兽的形象会自然地浮现在您的脑海中。然后当您再次睁开眼睛时，圣兽便会通过圣座从昆仑来到青之阁的您的面前……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您若感受到任何异常，请轻唤我一声，我会一直在您身后支持的。”

　　“好的。”我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我走到圣座的正前方。加油啊，胜砂！长舒一口气之后，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集中精力……

　　“昆仑之灵兽啊！吾以龙天女之名，命汝以仆役之方式现身，以汝之神力助吾洁净世间一切邪恶意志！听从吾之召唤吧！”

　　排除一切杂念，我等待着圣兽的到来……

　　这时黑暗中出现了一朵小火苗！内心又是一阵悸动！

　　火苗逐渐变成一团跳动的火焰！我感到心跳开始急剧加速，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不可能吧！那可是已经不在昆仑的圣兽啊，说不定已经死去……

　　火焰果然化成了那只火红色的狐狸！它睁开眼晴，朝身后甩了甩孔雀开屏般的美丽大尾巴，立起身子，笔直朝我走过来……虽然只是脑海中的影像，但我仍然真实地感觉到迅速向我靠近的吞噬一切的气势和火焰散发出的强热！这就是即将保护我的圣兽吗？感觉到的只有危险的气息啊！

　　“星，星香小姐！”我再也忍不住地睁开眼睛，转身向巫女求救。

　　星香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身后突然一阵狂笑，伴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和强烈的热气，从我头顶划过，只见一团火焰瞬间冲出亭阁，消失在云海里……

　　星香跌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刚才她是正面对着那家伙的，想必已经看清是何物了。被吓成这样，很恐怖吗？

　　“那真的是圣兽吗？”我像做错了事似的，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星香根本没注意我在说什么，她双眼直直地盯着我的身后。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巨大的圣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焦灰。我和星香的衣服，还有亭阁的柱栏、地板，这里一切存在的事物，似乎都被火焰刚刚烤过一般，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天哪！我到底唤出了什么？

　　“啊！”星香突然跳了起来，向亭阁的出口方向奔去，也消失在云海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既使是一头雾水，也能料到发生了连巫女都不知所措的大事了。难道是我弄错了什么吗？一切都是按照星香所说的去做的呀！

　　目前能做的，只有跟着她去看个究竟了。于是我也奔出了结界。

　　“果然法师，那个是什么？”星香站在湖面急切地朝岸上大喊。

　　我被岸上的景象惊呆了。法师们东倒西歪，桃花树东倒西歪，稍远处的竹林也乱七八糟。而那家伙却已经不见了！

　　唯一一位还能动弹的老和尚果然法师，卖力地支撑起身子，拨了两下手中的佛珠，然后大惊失色地望着湖上的我们。

　　“星香大人，龙天女大人，大事不好了！”

　　站在星香的身后，我明显地感觉到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什，什么啊？法师您快说啊！”

　　法师缓了一口气：“那，那是被封印在大慈恩寺的魔兽！”

　　“是……九尾狐！”

　　啊！那家伙是叫“九尾狐”！的确，是有很多条尾巴的火红色狐狸啊！

　　“星香小姐，我在麒麟图案下面看到的就是九尾狐！在我脑海中出现的圣兽也是九尾狐！”

　　“不，不可能啊！”星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她转身抓住我的胳膊不住地摇头，“不可能的！九尾狐不可能是圣兽，天女您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

　　“九尾狐就是七百年前被玉麒麟赌上生命才封印起来的恶魔啊！”

　　“啊！——”

　　开元十七年八月十五夜，我作为拯救长安城的龙天女，没有呼唤出圣兽，而是解放了一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罪大恶极的，被封印了七百年之久的超级魔兽——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