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55、警言—出城

　　綪絮跟在广安郡王身后亦步亦趋，缓缓踱步往后院走去，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晋苍繁自若说道，“水疫如何，区姑娘慢慢细说。”
　　綪絮一愣，区姑娘这个名头，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晋苍繁敏锐地察觉到了綪絮的怔忡，却不知綪絮所想，只以为她是为得施杳之事，微微偏头道，“区姑娘是怪本王没有将实情说出，而是欺瞒了廖姑娘吗？”
　　“不……不是。”綪絮下意识摇头否认，半晌苦笑，“方才我自己都没有说出来，又凭什么怪责郡王呢。”
　　晋苍繁亦微微勾唇一笑，复前行，“本王见你也不是个蠢钝的，利弊方才本王已有言，瞧你这模样也定然明了，现下本王就不再重复了。”
　　綪絮几步追上，“姑娘上浮山不找到廖老前辈同商管家定然是不肯罢休的，如今山势岌岌可危，城外的水疫也闹得厉害，姑娘上山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再拖下去只怕……”
　　“本王若是有能力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可天灾非人力可改，石庄主已经上了山，本王也无可奈何。”晋苍繁回身驻足，眼角微眯，“现下浮山上情况不明，倘若区姑娘一心要去找石庄主，本王不会阻拦。但，廖姑娘必须进京与她父亲团聚，还望区姑娘知晓轻重，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
　　“若城内水疫得解，綪絮定然随姑娘上浮山！”綪絮见晋苍繁面色语气，以为他是暗讽自己不随姑娘上山，不由得脱口冲道。
　　语罢，又突觉得不对，“为何廖青儿必须进京？”
　　“你上山带着廖姑娘，石庄主倘若瞧见了，只怕才生生要气死。”
　　綪絮语噎，晋苍繁转身继续往后院走去，口中叫道，“走罢。继续说说水疫之事，本王还有许多其他事物要处理。”
　　“今日清晨，医馆里死了两个水疫的病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去有一阵了。”綪絮不得已跟上，心中却不得宁静，三言两语道，“详细的情形，郈迩已经去告知孙大人了。”
　　晋苍繁好似也不意外，淡然地点点头，“是病变了吗？”
　　这一句又问道了綪絮的心理去了，綪絮默然半晌，“我为其他病者诊过脉，还不能断定。”
　　晋苍繁又点点头，好像一副一早预知的模样。在晋苍繁看来，区綪絮是一名女子，又不知师承何处，他本就不看好，现下自然不意外。
　　綪絮跟在晋苍繁身后，瞧不见他的面色，只见他沉默不言，只以为他是为城中病变忧心思虑，故而也不敢出言打搅，只无言跟其在身后。
　　两人沉默走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房前，晋苍繁招手唤来一名亲兵，“唐大人出城了没有？”
　　那亲兵捧手，“郡王早晨出城门不会儿，唐大人就带着两队亲兵急急忙忙出城去了，现下约莫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晋苍繁满意地点点头，就知道唐树瞧见最后那句“为季扶乌请婚令妹”就定然按捺不住了，唐树就那一个妹妹，自小就宠着，现下要许人家了，还偏偏是传出“好男色”的季扶乌，可不得火急火燎地回京去了。
　　“好，也算本王也不全说了假话。”晋苍繁微微仰头自语了一句，余光正瞧见站在身后的綪絮，抬眉道，“不必跟着了，下去罢。”
　　说着转身就要进房，綪絮急呼了一句，“水疫之事，郡王可还有吩咐吗？”
　　晋苍繁没有回头脚下不停，挥了挥手中的阖扇，“不必了，本王自有计较。”

　　晋苍繁回书房在桌前坐了一阵，抬笔在纸上写了行字，有唤了亲卫进来，将这信转交给孙大人。
　　那亲卫刚要退出去，门外猛然进来两名亲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其中一名捧手跪道，“郡王，此人自称是护送唐大人回京的安广亲卫，属下见他身着服制佩刀不假，可面目已毁，又担心事情重大，便带了回来。”
　　晋苍繁微微扬蹙起眉头，“脸抬起来本王瞧瞧。”
　　那人已经半若昏迷，猛被抬起脸，只见面目严重损毁，一面依稀可见骨，咳咳地吐出一口血来，挣扎呓语，“郡王！郡王……我……唐大人……”
　　晋苍繁听不清楚，偏头问道，“他说了什么？”
　　亲卫一顿，旋即回道，“他说，唐大人遇伏，令他回来传信！”
　　晋苍繁心一沉，大步走到那人面前，“在哪儿？”
　　“……东……城…外……三十……里。”

　　晋苍繁迅速领着两队亲卫快马直奔城东城门，城门守卫不识晋苍繁，却见他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不敢贸然相喝，只上前拦道，“来者何人？”
　　晋苍繁坐在马上亮了令牌，急喝道，“广安郡王！速开城门！”
　　守卫们一见，忙纷纷下跪行礼，为首的一个捧手道，“参见郡王！不知郡王出城门可有知府大人手令？”
　　晋苍繁眯眼，□□的马儿也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冷嚏，“何时本王要出城，竟要一个知府的手令了吗？”
　　“小人不敢！只是因这些日城外水疫凶猛，孙大人特地吩咐了，任何人不可进城，小人职责所在，不敢忘怀！”
　　“这样说来本王还要赏你！”晋苍繁扬声一句，也不知是真是假，那守卫被唬得不敢说话，只听晋苍繁马上又来了一句，“还不速开城门？有什么本王自会当着！”
　　晋苍繁侧身的一个亲兵是跟着晋苍繁近六年的了，方才亲兵一直皱眉不语，此刻才敢拍马上前劝道，“郡王三思！郡王千金贵体断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城外水疫不提，那些伏击唐大人的是何人又有多少人都不清楚，营救唐大人之事交由属下们就是了，倘若……”
　　“卫敬！这些年旁的本事没长，倒学会管起本王了吗？”
　　亲兵骤然住了嘴，城门守卫被晋苍繁面上的寒气一吓，二话不说当即招呼其他守卫开了城门。
　　晋苍繁带领二十余守卫策马冲了出去，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农在，是不识功夫的。

　　綪絮回了医馆，正瞧见郈迩在院中焚药，遂上前探问道，“如何了？”
　　“孙知府悄悄派了人将尸体运走了。”郈迩起身答道，“城内的几位大夫现下正在里头为病者诊脉。”
　　綪絮点头，两人沉默无言站了一阵，郈迩开口问道，“廖姑娘的事情如何了？”
　　綪絮默然片刻，长吁一口气带出一句，“大抵今日就要上京城了。”
　　廖真和商管家在京城的消息，方才在府衙上郈迩也是听见了的，眼下见綪絮神色并不好，便也没有细问细节，只点头作罢。
　　倒是綪絮，沉默一会儿忽然问道，“是了，为何廖姑娘称商管家为殷师叔？”
　　郈迩思索片刻答道，“这些我也不清楚，只记得六月时，我随主公送商管家上浮山，主公唤了商管家一声殷叔叔。”
　　殷叔叔？自己跟在姑娘什么一年，还当真没听见过这样的称谓，况且商管家看着年岁近半百，如何也不该是叔叔罢。
　　綪絮正想着，忽听见房内有人唤了自己一声，侧头看去，正是城内几个大夫领着药箱出来了，便忙迎了上去，细问如何了。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大夫缓缓摇头，“老朽自问读了半世医书，竟还不及姑娘医术，这病者们的脉象皆渐有平和之象，想来水疫可解。”
　　“小女子不敢贪寻功劳，我也是瞧了各位前辈的药单，才敢开出此方的。”綪絮连忙摆手，复又问道，“可是今日早晨突然死了两个病者，是为何呢？”
　　“这……”
　　“我等均不觉得这些病者脉象不妥，没道理会一夜恶化之死啊！”另一大夫如是答道。
　　又一长胡大夫说道，“是啊！况且那两名病者虽死，也未必意味着其他病者有相同的病由啊，现下其他病者脉象平和，会不会接着出现死亡都是未知。”
　　年长的大夫点头认可，“没错，那两名病者未必是死于水疫，检查尸体是仵作的事情，况且尸体已经被知府大人运走了，我们还是等等消息罢！”
　　“可是……”
　　綪絮面色犹疑，年长的大夫拍了拍她的手臂，“姑娘心善，有医者之心，只是我们都只是大夫，不是神仙，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綪絮点头，门外忽然传来碰碰的声音，一个衙门衣制的人匆匆闯了进来，见到綪絮几个如获大喜，“几位大夫都在这里就好了！我家大人请几位速去府上议事！”

　　孙强在堂前已经来回踱步十多圈了，脚下仍旧不肯停，更别说坐着了，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看见綪絮等几个大夫，一时也顾不得了什么官架，连忙迎上前，一连叹了三声，“这可怎地是好啊！”
　　这后话还没能讲出口，一个府奴“报——”地一声闯进，生生打断。
　　“孙大人！七郡王带了两队亲卫冲出城门去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