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入》林花一谢

24、大别墅＋成人之美

　　潘有蔚给气走了。

　　颜一笔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那五十万块的贿赂，但是偏要吊着他。

　　潘有蔚一给气走，他也先不管别的，马上就把那半篮子的面包翻了出来，同陶胖儿一起很惬意地席地而坐了，俩人把篮子往地板上一搁，就跟在野餐似的，俩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吃了个不亦说乎。

　　他俩昨天给饿了个狠的，所以现下有了这顿不管下顿的，一直给撑了个肚子大圆方才打着饱嗝地停手了。

　　陶胖儿肚子里有个饱足感，就又开始心疼上了那五十万块，他奇怪颜一笔脑子坏掉了，这样的机会都要白白放掉，这一阵子别墅里的大白米饭和大好牛肉都白吃了！

　　颜一笔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他一边随意摆弄着篮子里剩下的几块面包，翻捡着看晚上还有什么口味的可吃，一边很惬意地闲聊着说：“你懂个屁呀！那姓蔚的现在有求于我，只要小爷我愿意，随时随地上他那儿拿钱——懂不懂啊？傻子！”

　　说着颜一笔就又“呃——”地一声打了个饱嗝。

　　他脑子当然没有坏掉，这些天的大白米饭和大好牛肉也没有白吃，他只是瞧着潘有蔚那趾高气扬的态度不顺眼——哦，那边姓蔚的一说要给他钞票，他这边立马就欢天喜地地把钞票接住，那他还有什么格调可言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了？

　　对颜一笔来说，钞票和格调、脸面这些东西是缺一不可的，缺了哪一样他都不能活得欢欢喜喜。

　　他要等把那姓蔚的吊得心痒难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恨不能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把那五十万双手奉上了，他才能施恩似的把钞票接过来揣兜里。

　　这样他格调也高了，脸面也有了，兜里也鼓鼓囊囊的了，整个世界也就皆大欢喜了！

　　陶胖儿听了他这一番如意算盘，心里很怀疑世上能有这么美的事儿，就嘟嘟囔囔地半提醒半恐吓道：“你光镖着你那什么调，到时候钞票再拍拍翅膀飞了——你可别哭呵！”

　　颜一笔上半身半倚在床边上，斜放出一点目光睨了陶胖儿，对他这番畏首畏尾的姿态很是看不上眼，他也不跟他废话，从篮子里随便抓出一块面包，他连面包带塑料袋子地一并往他嘴里一掖，也就把他满腔废话给堵住了。

　　然后他很惬意地身上重量往床边一靠，胳膊往脑袋下头一枕，他忽然想起凤铭致来。

　　派对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就是说他跟凤铭致已经两天没见了，中间电话也没有一个。

　　颜一笔一直想给他打过去一个，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不矜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矜持，以及这矜持要了又有什么用，但是他忍耐住了，没给姓凤的打。

　　陶胖儿把掖进嘴里一角的面包和塑料袋子拽出来，塑料袋子上沾了他的口水，还拉了丝儿，陶胖儿现在已经不馋了，就有点嫌塑料袋子不干净，歪过头就往旁边空地儿里呸了一口出来——他身体没大动，主要是吃得太撑，有点动弹不大了了。

　　颜一笔瞄了他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也往自己挺挺的肚皮上摸了摸，感觉自己肚子里也有点消化不了了。

　　他俩这边消化不动了，潘一笑那边则是没得消化了，却说到了饭点时候他照例反锁了房门，打算高高兴兴地偷着吃上几块大面包，然而壁橱一打开，里面连篮子带面包的，却是通通地不见了！

　　潘一笑原本还带着点幻想，着急忙慌地到处翻找，然而哪儿哪儿都没有，于是，他终于是跳着脚地发现——他这是遭了贼了！

　　潘一笑气得跳脚，只是那贼人虽然大胆，他这边却不好声张，因为这一篮子面包的来历实在是很不好解释——总不好说是他自己藏着准备偷吃的吧？

　　潘一笑恨得热血沸腾，起先还非要抓贼不可，然而左右一思量，又实在不好明目张胆地就抓贼去了！

　　他决定要暗暗地把那贼人逮出来。

　　他在心里圈定了几个可疑的人选，大厨是首先要遭到怀疑的，只有他知道他这里有吃的，第二个要怀疑的是陶胖儿，是他那双狗鼻子嗅出了他身上的奶油味，而陶胖儿跟颜一笔是一伙的，所以这两个得一块儿怀疑，潘有蔚也不能免除怀疑，因为陶胖儿早上指着他大叫的时候，这姓蔚的也听见了，所以也有可能私下采取什么行动。

　　潘一笑左思右想，暂且圈定了这几个人选，认为这四个人中哪一个都可能是贼，然而他虽然把范围确定了，要确切地把这个贼给抓出来却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他肯定不能直接上门去问人家是不是贼——就算他真的问了，贼也不能承认自己是贼！

　　潘一笑左寻思寻思右琢磨琢磨，然而有限的脑细胞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于是他很不甘心，咚咚咚地就跑了出去，挨着个儿地就去把这些嫌疑犯们的房门给敲开了。

　　潘有蔚起先看见他还很高兴，然而他在人家屋子里探头探脑，一边把话说得颠三倒四，一边又倏忽拉开了人家的壁橱，潘有蔚给弄了个莫名，心里只担心他这是生了病了。

　　大厨倒是不觉得少东家这是有病了，他只怀疑少东家这是把自己那份面包吃完了，又来惦记他的那份了，大厨长得白白胖胖，个头又高，饭量可是不小，这时候就连忙把自己那份子面包给捂得严严实实，只宣称面包早就给自己吃完了！

　　颜一笔跟陶胖儿也陪着他在自己房间里晃荡了一圈，眼睁睁瞧着潘一笑在前头探头探脑的模样，俩人在后头只有狠狠地掐住自己身上的肉，才能勉强忍着不笑出声来，他俩实在不知道老天爷这是疼他们还是恨他们，因为老天爷给他俩送来这么好一个乐子，却不许他俩笑！

　　潘一笑把嫌疑犯们遍访了一个圈，也没把贼人给逮住，最后是不甘不愿地空手而回，他白跑了这一趟，还没有捞到东西吃，肚子里很快就敲起了鼓打起了鸣儿，而到了天上渐渐黑沉下来的时候，他手脚无力地歪在床上，也风水轮流转地遭了报应了。

　　他心中气苦，对那没露出狐狸尾巴来的贼人咬牙切齿，对这场没完没了的大雨也看不顺眼了，然而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倒也理智地认为，与其抓贼恨雨，倒不如把人打发出去把好米好肉买回来还来得更实在一点。

　　他现在尝到了被饿得发昏的滋味，所以也做不得那爱护底下人的好主人了，把管事的给招了过来，他蔫蔫地就下达了指令，那管事的也是腹中饥饿，正眼巴巴地盼望着好米好肉，所以倒是没有二话。

　　管事的当即打起精神出去办事，但是不一会儿他唉声叹气地回来，却是带来了坏消息。

　　原来这当口倒是底下人不肯干了。

　　谁料想正如潘一笑曾经恐吓他们的那样，在出门采购必经的那条高架桥上，竟然真的因为这场暴雨出了一场严重的连环车祸。

　　底下人刚刚看了电视，晓得了这个新闻，眼下他们一个个又给饿得头脑发晕四肢无力，纷纷都觉得这趟出门吉凶难测，再说大雨已经哗哗不停地下了两天，也该到了要停的时候，不如再等个一两日——总之，谁也不肯白担了这个风险。

　　潘一笑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管事的安慰他说大雨顶多也就再下两天的时候，他蔫蔫地歪在床上，感觉自己真是要被这场破雨给活活饿死了！

　　颜一笔跟陶胖儿俩人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原则，当天晚上就把唯有的几块存粮给解决完毕了，他们伴着倾盆的哗哗雨声入睡的时候，心里还怀揣着美好的愿望，认为明天一早说不定就要放晴了，然而第二天一早被轰隆隆的雷声给轰醒的时候，他们发现老天爷并没有放晴的打算，也就无可奈何地做好了再次挨饿的准备。

　　只是颜一笔还没来得及细品这挨饿的滋味，凤铭致却是忽然地打了电话过来。

　　颜一笔前两天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然而一直没有等到，现在近距离地看了手机屏幕上这不断闪烁的“凤铭致”三个大字，他就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

　　他本想先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但是没能憋住，不由自主地就把电话给接通了，他很高兴地“喂？”了一声过去。

　　凤铭致在那边“呵”了一声：“你心情很好啊？”

　　“昂，还不错——就是没东西吃！”颜一笔太高兴了，他弹琴似的用几根手指轻敲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把外面的哗哗雨声当背景音乐一样地听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凤铭致忙问是怎么个情况，颜一笔就把别墅里缺粮的情况同他说了，凤铭致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住在市区，虽然顶着瓢泼大雨，但是也并不妨碍他每天开着轿车往返于公司顶层，不仅他没有妨碍，他手底下的上千员工也通通不被允许缺席，下面的橱窗商店虽然被倾盆大雨在玻璃门窗上激起一层层的水花，但是也都风风火火地营着业，餐厅里各色餐点也是绝不缺少的——他万万想不到颜一笔困守在别墅一隅，竟然连饭也没得吃了！

　　凤铭致坐在宽敞阔绰的顶层办公室里，外头的乌云沉甸甸地连成一片，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打下来，他放出目光往落地窗外的沉重雨帘中瞧了，同时很沉稳地跟电话里说：

　　“不要紧，我这就把吃的给你送过去——你先忍一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