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涂笑言

5、我找不到小好了 这屋子死了

　　“难怪我在外面一直没见到你出来呢，难道心电感应到我要来？”高一开学第一天，张建生趁着老师还没能混成脸熟，拿着“小灵通”去找王君好，是想今天给她一个惊喜的。
　　“你来了就太好了，帮我替袁浩康搬书吧” 初二开学第一天，袁浩康因为急性肠炎，没能来学校。王君好就发愁，两个人的书她一个人要怎么搬回去，那个时候，老师要求他们要给新书包上书皮。
　　张建生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小好的后半句给灭掉了。
　　“你搬这一摞大的，嘿嘿”，王君好沉浸在搬书事件得以解决的开心中，完全没注意到张建生的沉默。
　　“把你书包也给我吧”张建生环手抱住一摞书，又去拿她的书包。即使不开心，他也不会说什么。她的微笑，于他而言，是治愈所有不快的良药。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体育生不用上晚自习？”王君好走了半截才想起问张建生怎么来她教室里。
　　“来看看你”，虽然只是淡淡一句，但是小好把注意力从袁浩康的书转移到他身上了，他就已经消了气，在她面前，他已经没出息到要跟一摞书争存在感。

　　“我能进去么？”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快走近市政府家属大院的时候，张建生突然停下脚步。生日那天，小好对于自己最后的表白，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是说，她一直以来都是乖女儿、乖学生，在他们这个小县市，她不敢想象被家人或者相识的人看到她和男生走得太近的后果。
　　原来，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这么上心。王君好觉得他心里该是很委屈的，“当然得进去啊，学长好心帮学妹学弟搬书，妈妈会觉得你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果然，王妈妈对热心肠的学长和老师都表达了强烈的赞美和感激之情，她单纯地认为是老师得知搬书事件后安排的学长送书，因此强留张建生在家吃饭。小好倒是害羞得什么都没说，可大学还没开学的王君安倒是热情得颇为意外。
　　“兄弟，你别客气，当自己家”，王君安又是倒饮料又是跟他干杯，他发现这位小兄弟在家吃饭，妹妹吃得格外矜持。到底是女孩儿的心思。
　　“孩子，你眉毛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啊？这么深的伤，你妈妈该多心疼啊”王妈妈注意到了张建生埋头扒饭时蓬起的刘海下，一道半指长的疤痕。
　　“小时候…花台上磕的”，张建生继续扒饭，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外人的好奇回应这个伤口的来由了，不过王妈妈这个柔美细致的女人，却让他的伤口被温润得隐隐作痛。
　　“妈，给我舀碗汤”，王君安适时地打断了这个话题，他注意到了张建生扒饭时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那样子，恨不得像要把什么咬碎一样。王君安像妈妈，心细敏感。

　　“这个你拿着，里面存了我的号码，以后给我打电话”，张建生趁小好送他下楼，把一直揣在裤子里的小灵通塞给她，“不方便打电话，发短信也行”。
　　“我不要，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那个时候“小灵通”作为刚刚开始流行的通讯工具，在王君好看来，简直是天价。
　　“你别管，你拿着，我跟你不在一个学校了，我怕你有事找不到我”，很多事情不用跟她说太细，何必增添她的困扰呢？她还小。
　　张建生死死地捏紧小好一直想挣脱小灵通的手，他紧缩着眉头怕她不肯收。
　　“你，不要老是皱眉头，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开心啊”，小好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抚了抚他把疤痕皱得扭曲的右眉。
　　那温热的指尖像电流一样透过他紧绷的神经线一直触到他心底的空洞，干涸了多年的洞穴，好像在一瞬间被灌入涓涓细流，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地想一把抱住她。
　　“小好”，你在下面么？”王君安穿着一双人字拖，哒哒哒地下楼。
　　张建生立马把小灵通塞进小好的口袋，后退两步，靠在墙边。
　　“哟，还在呢，下面蚊子多，小好你快上去，我扔垃圾，正好送小兄弟出去”，王君安待走远后，才摸了下自己的眉毛说：“我有多疼我妹妹，就有多希望她远离一个危险而复杂的环境，你能明白吧？”
　　“当然，因为我也这么想”。9月的天气，哪来多少蚊子呢？张建生很清楚王君安下楼的目的，更明白他摸眉毛的用意。不管他怎么给自己的疤痕来由定义，张建生都不准备解释，他相信，一切偏见和未知，都可以交给时间来鉴定。

　　但是，张建生觉得，自己低估了哥哥对小好的影响力，快一个月了，他没收到小好的任何来电和短信，但也许是号码存错了，张建生决定去学校找她。
　　一直等到教室人快走完，都没看到小好，张建生才拉住了一位同学打听到小好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那一刻，张建生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小好这么乖的学生不来上课，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他来不及多想，直接跑到小好家敲门。他的敲门声，由最开始礼貌的“咚咚声”，变成焦急的“啪啪声”，但是小好家没有人应。
　　张建生开始很焦虑地抽烟。

　　“你来这里干嘛？”袁浩康住小好家楼上，上楼经过时，他很警觉地看着这个曾经有过争执却对小好很友善的人。
　　“小好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么？她人呢？你们不是一起上下学的么？”张建生的脑子乱套了，压根不记得小好这几天根本没去学校。
　　“撒手！”袁浩康拼尽全力，挣脱眼前这个疯子，“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是我警告你，不要缠着她，不然我会跟你拼命”。
　　此时的袁浩康，一点都不像是当时球场边那个赌气的小男生。
　　再等等、再等等，如果等不到，再上去揪这小子问个清楚也不迟。张建生知道自己不能在家属大院给小好惹麻烦，他保留着仅剩的一丝理智，坐在她家门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抽完一根烟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那种内心的虚脱让他连吐一口烟圈的力气都快要没了，香烟，有时候，是男人的镇定剂。
　　抽到第六根的时候，张建生等到了形单影只的王君安。
　　目光对视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愣住了。王君安惊讶于张建生的出现，而张建生，觉得此刻眼前这个一脸疲倦、目光涣散的王君安跟那个白衣飘飘、一脸阳光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或者说他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让让”，王君安掏出钥匙开门。
　　“我找不到小好了”，张建生一提到小好，王君安正在开门的手，就突然使不上劲，滑落的钥匙刺着防盗门的“噼噼”声划破午夜的宁静，也刺破了王君安的心。
　　“我来吧”，张建生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接过钥匙，搀扶着王君安进门。漆黑的屋子死一般的宁静，显然小好不在家。
　　“开灯”，王君安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这屋子死了人，你怕么？”
　　张建生刚摸到灯开关的手就这么僵硬在墙上，有一股热流克制不住地向上，就快要涌出他的眼眶，他摁开客厅的灯开关，双眼盯着王君安，“告诉我，是不是小好？”
　　“是我妈杀死了我爸”。
　　明明就开了灯，可是王君安的脸，如死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