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涂笑言

10、那天是立冬 原来，当你

　　王君安带小好走的那天，正好是立冬。
　　他叫醒小好，说:\"我们要走啦\"。
　　王君好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天刚蒙蒙亮，她起身看到哥哥手上拿着她的运动衫。
　　\"今天穿这套吧，要坐很久的车，穿这个舒服。\"王君安放下衣服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让妹妹换衣服。
　　真的要走了么？
　　王君好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看来哥哥已经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亲眼目睹妈妈满身是血的那天，她吓得呆立在客厅门口，哥哥过来抱着她哭，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她的额头上，她抬起头，看到他一脸泪痕，却听不到他的哭声，她再看看妈妈，妈妈是在说些什么，可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而爸爸就躺在地上，丝毫没有动一下。
　　她就像在看黑白默片一样，整个世界全部消音。
　　然后，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
　　出院后她就一直在家，直到今天，她也只出过两次门。一次是爸爸下葬，一次是去见妈妈最后一面。其他时间她都在房间里，除了听歌、看电视，她都想不起来她还做了什么，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所见之人，也只有哥哥和阿生。有人敲门，哥哥去开，哥哥不在家，她就戴上耳机，什么都不用理会。
　　所以，当哥哥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只是本能地点点头，其他什么都没想。
　　也是到现在，才突然觉得舍不得。
　　这里是她住了十四年的地方，有她最亲密的玩伴，有她最熟悉的老师和同学，离开，就意味着抛弃所有，包括曾经在这里所有的回忆。那些植根在她记忆里的回忆就像是长在心里，如今要连根拔起，简直是切肤之痛。

　　\"小好，弄完了么？洗脸水放好了哦\"
　　\"哦，好…\"王君好除下睡衣，换上运动衫。
　　该走的迟早要走。

　　\"哥，阿生今天会来送我们么？\"王君好放下毛巾问他。
　　\"睡傻了吧，他昨天来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今天达标测试么？来不了了，今天袁叔叔送我们。\"
　　\"哦，这样啊…\"她有点失落，临要走了，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
　　\"傻瓜，他放月假的时候会去武汉看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车站接他!\"
　　\"好!\"王君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咚咚咚…小安”
　　\"袁叔叔，啊,袁阿姨您也来了啊\",王君安感到有点惊讶。他以为那天在江边，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
　　\"今天立冬，你们吃了饺子再上路。小好呢？\"袁阿姨端着两大盘水饺进门。
　　王君好应声出来，\"叔叔阿姨好\"
　　\"来，小好，早餐吃水饺，今天立冬，吃了饺子啊冬天就不会冻耳朵了。\"

　　是么，11月份就立冬了啊。
　　王君好走到饭厅，坐在临窗户的位置，一阵风起，她背脊一凉，微微打了个寒颤。
　　原来，当你以为你还可以继续享受温暖的时候，寒冷已经不知不觉地蛰伏在你身边。

　　\"好吃么？这是三鲜馅的，这是香菇猪肉的。\"袁阿姨从两个盘里给她夹水饺。
　　\"谢谢阿姨，都好吃!\"王君好塞了一大个在嘴巴里。
　　\"小好跟阿姨有缘，从小阿姨做什么，都说喜欢吃\"，袁夫人说到这里，不禁一阵鼻酸。
　　\"阿姨，袁浩康在家么？我想跟他告个别。\"
　　\"康康上学去了。\"一直沉默着吃早餐的老袁突然接话。
　　\"是啊，我送他去学校了才回来做的早餐。这孩子上个月月考成绩不行，我现在督促他早点起来去学校背书。\"其实，袁夫人提前休年假，管接管送，所谓的全天候陪护，无非是想监督他，阻止康康见小好。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清楚，逼得紧一些，还是能逆来顺受的。毕竟，老袁的态度摆在那。
　　\"哥，我们能不能等袁浩康中午放学了再走？我还没跟他告别。\"王君好侧身问坐在身旁的哥哥。
　　“小好，我们时间来不及了，快吃吧”，王君安给她夹了一筷子，刻意回避她的请求。
　　袁夫人看着小好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大半张脸都埋进碗里，却静止在那里，根本没有吃，她知道，这孩子心里不好受。
　　她轻抚着孩子孱弱的肩膀说：“小好乖，要听哥哥话，以后路还长着呢”。
　　王君好抬起头，咬着嘴唇点点头，她没有去想未来的路，但是她记得，她答应过妈妈，以后要听哥哥的话。

　　6个小时的路程，老袁一个人开车把他们送到了武汉。王君好一个人在后排，她横趟着睡了一路，王君安在副驾驶陪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主要是解解乏。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单位一直都是配了司机的，他已经好多年没开过长途车了。他发现，小安跟他，没有以前聊天那么融洽了。或者说，这孩子，变得沉默了，他在说每一句之前，都会思考一会儿，这种谨慎，不是一个还在念大学的孩子该有的成熟。
　　老袁把他们送到之前租好的房子，50平左右的小居室，简装房，好在各项生活设施齐全，房子靠近小安大学后门，离小好的学校也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这是老袁拜托武汉的朋友挑的，朋友问他给谁租房，老袁说，我侄儿侄女。
　　三人收拾好完行李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老袁不肯再多做休息，执意跟兄妹俩吃个晚饭就往回赶。
　　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家东北菜馆吃饭，两荤一素一汤，菜端上桌的时候，服务员还端了一盘水饺。
　　“今天立冬，小店每桌送一盘”。服务员上好菜，就去忙了。
　　王君好夹了一只水饺，咬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咀嚼后放下筷子说：“味道挺好的，但是我还是喜欢袁阿姨包的饺子”。
　　正在吃饭的王君安就一时哽住了喉，再也想不出安慰的字句。

　　老袁到家的时候，康康上完厕所出来，路过客厅看到他，一低头就直接进了房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怎么样？顺利么？安顿好了么？”袁夫人凑上来问他。
　　老袁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个劲地点头走进书房，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两行泪划过他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顺着轮廓流进颈脖里，他心头一紧，大哥大嫂，你们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