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爱情故事》如心

23、取代

　　江碧玉无奈，想说什么，又忍住，只叹了口气。
　　陈琅收起相机，缓缓走到江碧玉身侧，柔声说道，“碧玉，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了？”
　　“我不累。难得可以和朋友一起出来，星星和书薇平时都太忙了，你问问她俩还想去哪儿，要不要买点儿东西带回去。”
　　江碧玉躲避陈琅的目光，径直钻入了车子里。
　　姚书薇也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不欲多问，只说去超市采购些生活物品和食材。
　　到了沃尔玛，陈琅主动推一辆购物车，江碧玉按捺不住，冷冷道，“还是我来推吧，我怕闪着你的公子腰。”
　　陈琅低声下气，“碧玉，给我个面子。”
　　江碧玉不回头，高傲地走在前面。
　　岑星和姚书薇两个都是难得来大超市采购的，很快购物车便堆满了食物。两个人一路都仔细挑选各种食材，冷不防听到耳边几声惊喜的呼喊，
　　“陈琅哥哥，陈琅哥哥！”
　　岑星回头，看到一个长发披肩，娇小可爱的女生满脸喜气急切地迎上来。她的眼里，似乎只有陈琅一个人。岑星觉得眼熟，忽然想起这个女生好像当天在画廊里见过。
　　陈琅却好似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压下嗓音，低沉地说道，“你好！”语气冷冷，像藏着冰块。很明显，他不欲再聊。
　　这女孩满脸的热情和笑容凝滞在脸上，她愣愣地盯着陈琅，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是陈琅哥哥吧，我那天在画廊明明和你聊的很开心。”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因为她看见她心中的陈琅哥哥竟然用一只手轻轻搭在前面一个女生的腰上，那个女生穿着曳地的长裙，并没有回头。
　　女孩仍不死心，一直喊着，“陈琅哥哥，陈琅哥哥！”
　　陈琅却没有回头，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走过了两个柜架，陈琅低声说道，“碧玉，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女孩，不知道她是谁。”
　　江碧玉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岑星却愣住了，她想起那天在纽约画展，明明看见这个女生和陈琅聊得很欢快，似乎陈琅还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江碧玉脚步急促，没有回头，人潮汹涌，她的裙子被别人的推车勾住，陈琅俯下身子帮她解围，仍柔声说着，“碧玉，你相信我。”陈琅把江碧玉的裙子挽起一角系在购物车上，方便她走路，江碧玉只是不说话。她想起几年之前，在念大学的时候，她也是穿着曳地的长裙在超市采买，身边跟着的他也是会温柔地挽起她的裙摆，在她耳边柔柔低语，数不尽的柔情蜜意，让这原本简单乏味的购物也变得情趣盎然起来。而今时今日，身边也有一个同样体贴的人，会挽起她的裙角，江碧玉不敢回头，只因身后的那个人实在像极了回忆中的薛南梦。
　　岑星和姚书薇走到一边买车厘子，一人一个口袋慢慢挑。岑星长话短说，把薛南梦和江碧玉的往事告诉姚书薇，姚书薇也叹了口气，“这可真是造化弄人，明明那么相配的一对，说分开就分开了。看看现在陈琅和碧玉，也是很登对的，偏偏陈琅又长得像旧人，难怪碧玉不肯答应呢。”
　　姚书薇挑满了一口袋的车厘子，这才抬起头，发现岑星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海产区域，有一男一女正靠在一起买三文鱼。
　　“星星，怎么啦，我已经挑好了，你怎么才挑了几个？”
　　“哦，没事没事，刚才在想事情呢，我继续挑。”岑星低下头来继续往口袋里拣车厘子，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
　　那靠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男女，男生竟是姜咏浩。女生，也是岑星仿佛记得在哪里见过的。
　　他们俩，竟靠的这么近，尤其是那女生，仿佛依偎在姜咏浩怀中一般。
　　“星星，要不要我们一起买点儿螃蟹？待会儿去苹果蜜蜂店吃晚饭，估计可以带进去。”江碧玉和陈琅走过来。
　　“不，还是不要了吧。”岑星急匆匆地走过海产区，像避着瘟神一般。
　　“咦，星星，你不是喜欢吃清蒸螃蟹吗，来，我买四只。”江碧玉不由分说，下了订单。
　　岑星走过海产区，一颗心咚咚直跳。她慢慢蹲下身子，抚着额头，心里一片乱麻般。怎么会是他，姜咏浩，他不是很喜欢自己吗，怎么会和另外一个女生一同来超市采买？而且，更要命的是，她已经跟姚书薇分享了关于姜咏浩，一切本是充满希望的，怎么在这一瞬间，通通都成了泡影，一切竟都是她自己的幻想？
　　那天晚上在苹果蜜蜂店，岑星也只是恍惚地完成了晚餐，她依稀记得陈琅温柔地给江碧玉拨好了螃蟹的壳，把一片片莹白如玉的螃蟹肉给江碧玉吃，一如江碧玉就是他王国里最高贵的公主。
　　岑星吃一客铁板绿茶熏牛肉米饭，好似没吃出任何风味来。她当然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姜咏浩和阮童在姜咏浩的单身公寓里精心烹制了蒜香三文鱼，和着音乐和红酒，姜咏浩已有些晕眩，他迷糊之中感觉到软软的红唇贴上了他的嘴，他从心底笑出来，准确无误地叫着眼前人的名字，“小童”，并握住她的手。阮童也笑了，她明白那个女生的影子已经彻底从姜咏浩的心中删去，她赢了。
　　五月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刻。无论在哪儿，好像都是如此。
　　岑星抱着一叠书本走过系里大门，门口一株开花的玉兰树，已经层层叠叠地开满了芬芳，风起时，落音缤纷，鸟语花香。岑星在三楼的落地窗前，正好可以看见玉兰树的全貌，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美丽的花总是凋谢地最快，造物主是如此地公平。
　　她在助教办公室给本科生答疑，因为第二天要交一个很大的设计作业，办公室里挤满了来问问题的学生，岑星的答疑时间已过，而赶来接班的姜咏浩却迟迟不见人影，心中不禁十分焦急，又有些生气。
　　等了四十分钟，姜咏浩终于偏偏来迟。他满头大汗，却面有喜色，匆匆坐下，“岑星，对不起，我车子坏了，去修车去了，所以来晚了。”
　　“你买车了？你考过驾照笔试了？”岑星想起来唐枫很早之前跟她讲过，在波士顿开车必须要先考一个驾照笔试，拿到驾驶学习者证明。
　　“那个笔试早考了。”姜咏浩很开心，却不说关于车子的事。
　　岑星纳闷，这时有学生迎上来，姜咏浩投入工作，不再说话。
　　又一个周五的黄昏，岑星坐唐枫的车去买菜，却无意中碰到了陆喜儿。陆喜儿已经自己买了车，可以开着车到处转悠了。
　　岑星羡慕地拉着陆喜儿的手，“你看你，这么快就能开车了，真能干。”
　　陆喜儿笑着说，“你也赶紧去考驾照吧。这边考试也不难。我在上海也考过的，比这难多了。”
　　“我可是没有任何基础啊。还是想等考完期末考试和博士资格考试再来练车。”
　　“嗯，赵嘉，姜咏浩都是这样想的。大家还真是一致得紧。”
　　岑星怪叫道，“姜咏浩不是已经买车了吗？我上次碰见他，他说他车坏了去修呢。”
　　“怎么会，姜咏浩没买车。那是阮童的车。阮童不会开车，车坏了就找姜咏浩。”
　　“阮童？”岑星觉得这名字很熟悉。
　　“哎呀，我差点给忘了。阮童后来也常常去李唯家参加聚会，是读经济学的硕士。她整天粘着姜咏浩。我看姜咏浩明明很喜欢你呀。”
　　见岑星不说话，陆喜儿续道，“不过岑星，我看你也对他没感觉，不然他从上学期就那么明显地想追求你，你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陆喜儿说着，轻叹一声。
　　岑星推着购物车，心中咯噔一下。她心想，原来他上次说他的车坏了竟是阮童的车，这样的不分彼此了，他擦的别人送的香水，那个别人，肯定也是阮童吧。还有前次在超市里的偶遇，阮童依偎在他的身侧，甜蜜得羡煞旁人。
　　岑星看着满架满架的食物，却感觉心中一片空空茫茫。
　　本科生的期末考试很快地到来了。岑星先到教室，帮助教授发试卷。姜咏浩因为自己也有考试，迟来了几分钟。岑星还在发试卷的时候，姜咏浩背着书包地冲进教室，大汗淋漓，不停喘气。
　　岑星凑近，把剩下的试卷拿出一部分给姜咏浩。她闻到搭档身上的香水味道。
　　姜咏浩浑然不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侧着头接过了试卷。
　　那天晚上岑星在家批改试卷，昏昏入睡。梦里只见姜咏浩酸楚的脸，他站在远处，犹如在烟雾里。
　　“岑星，后来我又约你去滑雪，你怎么都不接电话。”
　　“我的手机在开会的时候丢失了。”岑星着急解释。
　　姜咏浩却不听岑星的话语，捂住耳朵走远了。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向他招手。热切地呼唤着，咏浩，咏浩。
　　看着他的背影也走远，岑星才沉默着回头。却发现奶奶正站在她的身后，微笑地凝注着她。岑星快步奔向奶奶，多贪恋那个温暖的怀抱，伸出手，却只拥抱着一团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