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Episode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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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那个人回来了，秦裂锦想，不只是她，所有人都会很高兴。
可是……如果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话。
“你好。”未来客客气气地跟她握手，白皙细润的肌肤被苍白的病床衬得无比健康。
有一只流歌死性子不肯进，靠在独立病房外的青花饰瓷砖上走神，任谁劝都不理。而未来刚做完全身器官、组织移植手术，除了眼神有点儿病态的偏执在，其他甚至比常人还健康。
“……你好，我是秦……”
“秦老师，我是一班的未来，”未来转过头，一副笑吟吟好宝宝的样子，“刚升上高中部就请假至今，您不认识我吧？”
“啊，那个，身体不是很好的话，未来同学也很辛苦的，其实也不必自责……”
“我初中就天天逃课呢，老师，不会自责的。”
看秦裂锦螓首蛾眉清雅脱俗的纠结样子，未来朝她身后的流烈锦和安晴紫点点头示意打过招呼了，睁着眼又转回窗外。
……
胆小鬼。
躲在外面有用的话，要监控做什么。
……
流烈锦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的液晶屏上那个精巧细致的身影蜷在门边，空空的长廊里只有几把雕花木椅与她作陪。
她没进过未来的病房，因此不知道里面正对着床就是有监控有录像的智能电视，LED超大屏甚至能精确捕捉到她睫毛扑闪过的那几帧。因此她也不知道未来天天开着监控沉默地看着她立在门外直到蜷缩成一团，直到再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朝外走。
“未来，等完全恢复了再出院吧，医生说还要在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说，不要委屈了自己，可以么？”
流烈锦站在离床一些距离的看护椅边，俯身温柔地问她，刻意缓和的语调使他的声音充满了细腻的女子气息，侧着脑袋的未来不禁转头看他，应了声“好”后又满脸失望地扭回去。
秦裂锦眼中有未褪尽的震惊，更多的是莫名的惆怅与愤恨。帝老爷子的命令铁板一般钉在她心上，联系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备用的存在，她恍惚间明白了什么，那个根本不可能被她完成的任务……
说不定根本不存在，里世界什么的。只是爱女成痴，老爷子的妄想而已吧？
屏幕上的流歌慢慢朝门转去，胳膊抵着门，一动不动。
所有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不约而同地盯着不自知的流歌猛看，反而没人发现床上的未来指尖陷入掌心，用鲜血染红了一方纯白。
“我很好，会配合治疗的。”未来满布血丝的双眼没有光亮地凝滞，经过过度的麻醉让她疲劳却不乏，她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激动起来，只能主动出声送客。
“那，我们先告辞了。”流烈锦捋着刘海半晌才憋出了几个字，他不由尴尬后退几步，下意识地拥着秦裂锦往外走时顺手扶了安晴紫一把，转头正想礼貌性地看看未来示意下，却瞧见她偏过去的脸颊上布满亮闪闪的波光，晃得人眼晕心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未来也许早就知道了，这种类似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即使是甘霖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啊。
流烈锦拉开门，空气中流动的浅樱气息早已淡去。他想叫一声流歌但张口即止，转头再瞥了一眼，最终只能赶紧带着两人离开。
一路上只剩下安晴紫哼哼的呼吸声与车内制冷器合拍的节奏嗡响，平静的夜空依然望不见星点，云团一块块游动，偶尔遮住黄澄澄的月色。被玻璃过滤一层的浮光在流歌脸上晃悠，于她苍白的脸颊着一层淡青色泽，勾勒出欲扬先抑的唇角弧度。
“……现在，我们正好聊一聊。”秦裂锦难得没什么表情地用车内后视镜观察流歌，同时扫了一眼搭着方向盘认真开车的流烈锦：“首先，我认为，这明显是一个阴谋。”
“什么阴谋啊脑洞太大没得补咿我错了…”装睡装得要真睡的安晴紫正歪进流歌怀里的脑袋一颤就弹了回去，茫然的吐槽在接触到秦裂锦收成爪状的五指时瞬间改口，“连未来都被扯进来了一定是阴谋！一定是有鬼！！对吧，秦老师，我说的对吧？！”
“……安晴紫，你只要把那些资料调出来就行，废话给我锁好！”秦裂锦恨得牙痒痒偏又施展不开空间下手，只好端庄地瞟她一眼后转移注意力到一路沉默的流歌身上，“流歌，你应该知道，老爷子在找什么吧？”
“呜…啊…………”
“嗯？什么意思？”
流歌坐在副驾驶后座侧身面朝车窗，秦裂锦怎么都看不着她正掩着唇拖着调子打呵欠的慵懒样子，听她不同于彼时愈发勾人的动静，秦裂锦顿时不淡定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老【哔——】【哔——】竟然连你都不放过！我早就认为啊，说什么不干涉年轻人的感情自由，还不是一厢情愿地要找回女儿的幌子，嘁——”
秦裂锦的一双吊梢眼因为不屑的神情显得格外犀利，流歌听出她话里话外的讽刺，正欲转过去答话的脑袋一偏，又回到了月光的阴影中。
“……爷爷也有他的理由吧。”怕冷的安晴紫缩了缩身体，恰好迎上了了后座的出风口，她哆哆嗦嗦地皱着眉，却难得坚持地要跟秦裂锦唱反调：“毕竟那么多年，要不是爷爷的暗中支持，流歌和……根本不可能……”
“不表态就算支持的话，那么在全人类的支持下，宇宙都是某国的。老爷子也就是因为身边像你这种不懂事的中二少年太多才会乐活了那么久吧。”
“每个人都有正负两面，你怎么可以这样单方面评价一个老人家？他能接受外孙女的□□还不算大度开明——”
“……”
“安晴紫！”
“我……”
车身狠狠地震动两下，熄了火。
流歌睡着了一般凝滞，她的沉默一点点鞭挞着安晴紫一颗惶惶的心，车内连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也沉默了下来，气氛越发惹人难耐。
“小紫，裂锦，我先送流歌上去，你们稍等会儿，不介意吧？”流烈锦阳光的笑容与他身后的暮色融合，露出的白牙在门开一瞬中的幽蓝氛围灯蕴衬下格外渗人。
流歌慢悠悠转回上身，放下膝盖折起身子穿鞋，然后挪向安晴紫。
安晴紫早已毫毛毕竖睁眼等死，她看着秦裂锦对站在驾驶座旁的流烈锦摇手示意不介意时，因为未料到身边被她“伤害”的流歌会这么蹭到她这边下车，着实被吓得两行清泪下黄泉——流歌压着她坐进她怀里，然后扭啊扭，扭下车的同时，竟歪着脑袋边摇摇晃晃地打哈欠，边掩唇细语喃喃：“自愿，成年，非直系，构不成乱…”尾音消失在她站定后扯着流烈锦衣袖撅嘴时的不满神情里，生生成了撒娇的开头语：“人家好累，哥哥抱我上去……”
“熊孩子。”流烈锦顿时高兴地犬牙外露，毫不犹豫打横抱起妹妹就往流家大宅内走，待离得远了些才低头悄悄问：“真的没事？小紫不懂事，你不高兴日后再整她就是，现在千万不要埋在心里委屈，好不好？”
流歌戳戳他哥的脸，不安分地又将自己团起来，闷在流烈锦怀里颤颤地笑。
“我倒是想和她□□也轮不上…哥哥，放我下来。”
“……两个女孩子说什么□□不乱……”
“哥哥，有你真好啊。”
“……”
“明明是我自作孽呢。却总是让哥哥麻烦。”
“想这么多累么？”
“爷爷的事情让我自己解决。哥哥，请你好好保护我的，嫂子啊。”
流歌的笑容跟随着指向落在隐藏在暮色的距离中的秦裂锦身上：“如果哥哥的动作慢了，安晴紫可不会那么绅士哦……”
流烈锦脸红了红，抓着头发呆呆地看着她，让流歌忍不住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刘海，用哄孩子的语气命令。
“转身向后走，送女朋友和情敌回家。”
“哦，哦……”嗫嚅着转身，流烈锦被妹妹的眼神蛊惑着向前走，直到上了车，听到秦裂锦带着意味的调侃时才惊愕地回过神来。
“十八相送，真是一出好戏啊。”
安晴紫还在惊吓的余韵中尚未恢复战斗力，因此并没有补刀——她反复回味着流歌那个没有掺杂任何腹黑调料的笑容，咀嚼着她听似理智的言论，总觉得前面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似乎，流歌很享受这样的关系？”
安晴紫被自己的喃喃吓到了，同时被前方的两记冷眼吓着了。
“现在，我们直接去本家主宅。本来给你钥匙打算让你借机进去找找线索的，这下我们正好一起行动。”秦裂锦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情绪复杂万分。她起初是作为不白而亡的澪的朋友身份来介入此事的，但是现在这局面，真是越看越像在帮情敌伸张正义——
等下，情敌是谁？
秦裂锦睁圆了眼睛，连上翘的眼梢都快要与眉平行了，才涨红了脸，瞪着流烈锦哼一声撇过脑袋，双手环胸看向不断倒退的外景。
只剩下一个置身事外的安晴紫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缩在后座滚成了个球……
“未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未来的生活似乎是不断在这句话中颠覆的。温暖到严寒，严寒到心酸，心酸到习惯，如今再闻，却是各色情感混杂，最终沉淀成了无色的色彩。
名校长的眼睛里还是真挚的情感，奈何未来起床气正处于上升值，加上昨夜滚来滚去辛劳一晚凌晨初睡，实在是提不起招呼客人的劲来。
“不是我故意瞒你…未来，你也快成年了，本打算在你……”
“在我十八岁那天告诉我，我其实是某个人的器官仓库，或者储备粮，随时要上场救死扶伤是不是？对不起，我八岁就知道了，劳烦你们酝酿十年啊。”未来眼里的血丝游动，幸而她从对面的液晶屏镜子里见过自己的鬼样，为不给和谐社会添堵，她一般把自己连脑袋捂在被里——现下即使露着颗头，也是眯缝着眼装没心没肺狼。
“……孩子。”名爱语塞，实则心疼：“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备用……你一直是我的小女儿。”
未来闭上眼，半晌没有说话，却抖着唇伸出手捂住眼。
那天在校长办公室实在太丢人，黑化了一半却被名为风敲晕扛进医院——谁都不会比她更拉风，因为那是真的扛进去，被架在肩上扛进去的啊喂——然后睁眼就是告诉她手术前这不行那不行的医护人员，再然后就是流烈锦柔声的问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至今。
“我知道，爱姐。你也是我的妈妈。”
“……”名爱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将被子拉至她湿热的下颌，塞好每一处可能漏风的缝隙，这才在看护椅上坐下，轻捂她的双眸：“睡会儿，妈陪着你。”
然后手心忽然温润了一片。
…………
……
午后窗外阳光开得恣意，房内永远是桃源胜地。未来缓缓睁开眼，难得发现眼清目明，开阔的视野里有个。
有个樱色的团子蜷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毛绒绒的薄毯附着全身，远望如同一只萌宠守着主人在沉睡，定睛一看却能轻易辨出埋在曲起膝间的一颗小小的脑袋。
没被盖结实就睡在沙发上，即使在梦中那只萌宠还在咻咻地打喷嚏，上升气流将覆在她脸上的薄毯掀起又飘下，她只是松了松身体，往侧边歪去，睡得雷打不动。
未来捂着心脏，憋着嗓子哑着声比着口型：a——i——j——i——e——
沙发那边的团子一个翻身滚了下去，仰躺在地揉脑袋。
未来踢开被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其速度之快简直让休息室另一头的名爱捕捉不到她的行动轨迹——
未来一脚踩上了摊开的团子的肚子，所幸她冲得太快，一脚下一脚接，所以没有出现X喷满镜头的不和谐画面，只是这一下也着实让人受罪，比如下一秒流歌抱着肚子再次缩成了个团子这样的事……
“你……”未来为了刹住脚不惜前倾下跪，她腾地一下跪着转过身来，扶着流歌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从刘海到衣襟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对不起，我帮你揉揉好不好？”未来的眼睛闪着贼亮的光，手在开口前就移了下去，“刚才我踩哪儿了…？”
摸来摸去。蹭来蹭去。
名爱不忍直视地把未来拎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基本摸索完上身打算往下走了。
流歌一脸病弱的忧郁，同样初醒的她各种弧都特别长，此刻躺在地上也只是用力眨着眼调整焦距，两只手不自觉去捧着还在作疼的肚子。
“未来，你还在复原中就这么乱跑！”名爱把未来扔在沙发上，赶紧去扶起流歌：“没事儿吧？”
勉强坐正，流歌擦去额角冷汗虚弱地笑着摆摆手，后知后觉的疼痛翻涌上来时总是分外磨人。
“对不起……对不……”未来尴尬地垂着头，刚刚的奋勇似乎是昙花一现的璀璨，“我只是看你摔下来……摔下来了……”莫名的心悸堵住了未来未完成的话语。
“没关系，你已经道歉很多遍了。”流歌低低地说着，看向名爱：“名先生，既然未来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名爱用力瞥了未来一眼，未来马上捡起掉落在地的薄毯将意欲起立的流歌包起来按了回去。
“我会负责的，我一定会负责的，既然是我弄的……”未来坚定地看着流歌深色的眸子，说得万分伟大，“今晚我来治好……”
未来再次被拎开。名爱真挚地道歉：“流小姐，未来还在复原中，精神不正常，请勿见怪…但是还是去检查下以防万一…？”编得自己都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名爱无法，扭头看向未来：“你赶紧去躺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Episode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