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琅华》顾浅意

76、恩怨情仇

　　我见到了叶蔓。

　　七岁那年自她去世后，我无数次祈祷她入梦，却从未实现过。如今，时隔十八年，我终于又见到了她。

　　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坐在琴凳上的姿势优雅从容。清晨的金色光亮透过阳台的大玻璃窗射过来，铺在她嘴角的微笑上，像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蔷薇花。

　　手指上的旋律渐缓渐停，她侧头看着身旁的小女孩，笑着说话的时候半披在肩上的乌亮青丝微微颤动，如同蝴蝶在阳光下扇动翅膀。

　　她说：“琅琅，好听吗？”

　　小女孩露出缺了门牙的笑，稚嫩地点着头。

　　那是她第一次教我弹巴赫，一首简单的《小步舞曲》仿佛是教堂的圣歌，那些纯净的音色那样近又那样远。之后我无数次试图模仿她手指间的那份情怀，可依旧无法像她那样弹好巴赫。

　　此时，长大后的我站在雾茫茫的时光另一边，看着钢琴键上那一双大手和小手，听着那最纯净最动听的旋律，仿佛触到了美好的真切模样。

　　忽然，一股大风刮过，眼前的影像变得模糊，数着拍子的温柔声音也渐渐弱去，我心急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感觉手臂被什么绑住，一阵冷风袭来，全身忍不住寒颤，我使劲地睁开眼睛，竟是一片万里阴云的天空。

　　“林小姐。”有人唤我，声音中透着一股阴沉的笑意。

　　转头间不经意一瞥，竟发现自己被绑着固定在某处站在高楼边上，一步之距的脚下正是如蚁行般的车流。我惊吓得啊了一声，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再一次传来那人的声音：“怎么，这种程度就让我的宝贝儿子方寸大乱了？”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转头寻索着声音的源头，这才发现五米开外的地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通过模糊的视线慢慢辨认，心中一颤，竟是盛睦和。

　　他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耳边的手机，一手夹着雪茄随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勾着嘴角微仰头，望着此刻阴云密布的天空。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盛睦和听后竟大笑了起来：“我早就提醒过你，惹恼了我，没什么好下场。”

　　我心里一怔，这才回过神来醒悟到那头是谁。在我怔忪间，盛睦和将目光轻轻一抬，饶有深意地望向我。蓦然间，他脸色已变，神情凝重而阴鸷，紧紧地盯着我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

　　看着他越走越近，我不禁缩着自己的身体，脚步往后微退差点忘了身后便是万丈悬崖。盛睦和看着如此卑微的我勾了勾嘴角，然后将手机从耳边放下来，开出扩音递过来。

　　我从未听到他如此失去理智的声音：“你要是不怕死，就动她试试。”那几近疯狂的急切从小小的声筒里传过来，伴随着的还有汽车咔的摩擦声。

　　而我却依旧能从这凌厉的声音里辨出温柔的痕迹，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盛睦和笑了笑，对我道：“林小姐，你听听，我这儿子还真是对你用情不浅啊。从小我便教他，一个男人想要成就大事业，就不能有任何弱点，特别是这个弱点还是个女人。”他摇摇头，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悲凉，无奈低声道：“可惜，他从不听我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变化莫测的男人，望着那双与盛屿城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睛，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还未等他回答，听筒里再次传来盛屿城的声音，他急切地询问：“琅琅，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那温暖的声音差点让我脱口而出告诉他其实我很害怕，可话到嘴边却被酸涩的眼泪代替，然后是无言的沉默。

　　盛屿城也顿了一瞬，这一瞬中他才意识到此刻嘴中的琅琅已经不再是那个依恋着自己的爱人，可这念头瞬间被巨大的担忧所代替，他似乎镇定了下来：“琅琅，你别怕，等着我。”

　　我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从那方黑色的手机上转开眼神，望向盛睦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盛睦和轻笑一声：“林小姐，你猜猜看，如果我将你往这轻轻一推，我那宝贝儿子会不会杀了我，为你报仇？”他旋即大笑了出来，头微微仰着。我仿佛看到了那苍老的眼角旁闪着一点泪光，他几乎笑出泪来，自言自语道：“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血的人，对谁都如此，可没想到，他只是唯独对我绝情罢了。”

　　不知为何，我竟从他的神情中感觉到了一丝隐忍的悲伤，那自嘲般的笑声还未消弭，顶层上的门便被人用力打开，盛屿城冲了进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俊朗绝伦的脸此刻却紧绷着，那双黑亮的眼眸在见到我的那瞬闪过复杂的光，有震颤，有安心，还有久违的温柔。

　　盛屿城急切地移动着脚步，却又突然发现什么而怔住。此时，不知如何得知的沉时和周如雪也心急地跑了进来。

　　“琅琅。”沉时慌乱的声音中带着短促的气喘，他从怔愣在前方的盛屿城身边向我跑来，却在中途被盛屿城紧张地拉住。

　　在身后的周如雪也随着沉时的目光看向盛屿城，可她却注意到那抓住沉时的手竟在颤抖。沉时瞥了盛屿城一眼，与他对视几秒后，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突然，他脸上露出一种惊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