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琅华》顾浅意

75、落水

　　台下异常安静，不复刚才的大声喧哗，只有几个女人小声议论什么林三小姐，至于各路看戏的目光我也无法再顾及，平定好心思将手腕抬起，落在冰凉的琴键上。

　　曲子还未过半已有不耐烦的女声传来：“这是什么情况啊，喂，台上的，要装逼开音乐会麻烦你换个地方。”

　　我停了下来，转头发现看台下已有不少附和之声。正无措时，只听见其中一个男人调笑道：“我觉得挺好嘛”，然后对身边为数众多的女性道：“就许平日里你们拿我们男人开涮玩闹，今日来个新鲜的妞，还不准我们玩玩呀。我第一个叫价，五千。”

　　我微微侧头，正好看到周如雪嘴角一抹浅笑，她交叉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才更加了然，她一开始就并非只是为了听一首曲子而已。

　　我再次瞥向那个正看着我贼笑的男人，他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放荡不羁的二世祖模样。显然还有一群二世祖们对他刚刚这个说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纷纷举手叫价予以附和。人群哄闹声中，我只能将冰凉的手渐渐收拢，孤单地坐在原处，扮演好小丑这一角。

　　噪杂的声音穿入耳内，像一股洪流突然袭击，脑中顿时一阵混沌。尴尬、无措、模糊、疼痛一齐迸发，我支撑着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能靠手扶住身前的钢琴才能站稳，而同时因手掌用力产生的一声格格不入的巨响打断了台下纷乱的动静，我已隐隐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齐聚着无数目光。

　　稳定心神后，我在注视中缓缓地走下了台，站在台下再一次搜索着眼前已变得模糊的人影，隐约瞥见不远处的周如雪正皱眉望着我，我支撑着自己向她走近，却在中途被刚刚那个男人拦住，他抓着我的手臂，嬉皮笑脸道：“美女，刚刚我可是下了重本才买到你的一次约会，怎样，现在去还是再晚点？”

　　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眯着眼向我笑了笑，这一笑让我在本不舒适的状况下觉得更加不舒适，于是我使劲地挣脱他的手，成功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爪子下解救出来，只道：“抱歉，我还有事，请你让开。”

　　那男人执着地拦住我：“怎么，玩不起还上台，美女，你逗我呢。”

　　我将他欲伸过来的手一挥，无力道：“请放尊重点。”

　　但他已经有所防备，一把抓住我禁锢在他怀里，我无力挣脱，心下一着急便往他手臂上狠咬一口，那男人痛呼一声下意识将我一推，瞬时，我感觉天地突然倾倒，脚下一崴，便直直地栽进身后的泳池中。

　　全身在一瞬间失去知觉，然后被水液从四面八方侵入，灌进身体的各个角落，模糊的视线中是周如雪疾跑过来惊慌失措的脸，那一刻，我突然涌起一种快意和坦然，想着能看到女王如此的表情也算是难得了。

　　身体渐渐无力，意识变得模糊，似乎有一种引力将我往下拉扯，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而就在这一刻，我仿佛得以释然，刚才一切的不适统统消散，变得无比祥和。我想，死亡濒临的时刻也许就像进入梦乡的瞬间吧。否则，我怎么会见到他呢。

　　“林琅，林琅，你醒醒。”有一股力量在我的胸口不停按压，直到我将呛在身体里的水液吐出来，这才觉得重新得以呼吸。

　　缓缓地睁开眼，四周都是模糊的碎影。

　　周如雪见我转醒，一直紧拧着眉眼才稍稍有所放松，她扶起已全身湿漉的我，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风过一阵寒气袭身，不禁打了个寒颤。周如雪见我如此，立刻从侍者手里拿过浴巾给我披上，然后将我扶起：“走，去换个衣服。”

　　周如雪扶着我站了起来，在迈开步子时却又突然停下，轻轻往后看了一眼，刚刚还盛气凌人的那个男人面对周如雪凌厉的眸光，也不禁眼神闪躲，缩了缩身。

　　“走吧。”然后扶着我向酒店内走去。

　　我侧头看她冰冷若常的眼神，无力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周如雪转头看我一眼，轻笑一声：“林小姐，你差点把命都丢了，就为了让我相信你？”

　　我哆嗦一下，抱紧自己的双臂，冲她点点头。

　　周如雪将我送到酒店的房间，吩咐工作人员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后，便打算将湿漉漉的我撇下。我心急地在身后叫住她：“你还没回答我。”

　　她停下脚步，半晌才转身，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探究的眼神，似乎想从此刻狼狈而虚弱的我身上找出什么。最后的目光停留在我眼睛上，那如黑琉璃般的美目让人无法直视。我微微低了低头，只听她道：“林琅，就算我相信你，又能怎样。” 我抬头看她，只见一抹如孤烟般的淡淡悲凉缠绕着眼底，她说：“他不再爱我，谁也无法勉强。”

　　冰冷的水珠从我额上滑下，我将身上的浴巾紧了一紧，急道：“如果你相信我，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每一颗水珠熨帖在肌肤上，瞬间驱赶寒冷。虽然周如雪一直未答应我的请求，但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我闭上眼睛，想起她离开时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眼神，然后是那惯常的轻笑：“虽然我不明白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是为了折磨盛屿城，那恭喜你，你很成功。”

　　一股酸涩从眼中涌出，随着流水一起变得混沌。

　　换洗之后走出浴室，脑袋突然变得晕眩，全身无力至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我强撑着走到床前，在凌乱的视线中寻索着电话的位置，好不容易拿起来准备拨打沉时的号码，突然鼻尖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掩盖住我的呼吸，几秒后，我便彻底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