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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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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风和日丽的天气,到了傍晚突然阴沉了起来,楚淮赶在日头还没隐去之前将寒夏送回了长乐街。
寒夏刚刚回到萃曲苑,天空就传来了沉闷轰鸣的雷声,间或光芒的闪电撕裂苍穹,在滚滚乌云中穿透出来。
暴雨将至,路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忙,要赶在落雨之前归家。
长乐坊的姑娘们不似平日忙着张罗即将热闹起来的晚市,反而慵懒的倚着窗台相互逗趣。这样的天气,没有几个人会有兴致来逛青楼吧,不说这雷声雨声风声交错,根本听不清丝竹管弦之声,且说这个天外出必然顶着风雨衣衫尽湿,绝不会有什么赏美之心。
果然,风雨紧跟雷闪而至,灯火常常亮至天明的长乐街早早地熄灭了烛火,沉寂了下来。
“外面的雨这么大,可淋到了?”
寒夏没有亮灯,只看得到对方朦胧的身影,但寒夏不会认错。
分明是从雨里来的,那人却没有一丝狼狈,茕茕独立,仿若不似红尘中人。
寒夏轻盈地迎了过去,手中备着绢帕,轻轻按压在那人的脸上,却只触到了冰冷的银面。
“沐叶苇同意了吗?”默言别过脸去,淡淡地问。
寒夏完全没有被默言的动作打击到,收了绢帕,小心地挽着默言的臂膀。“本来是不同意的,你知道的,沐少主么,怎么会容易让我一个弱女子孤身犯险。”
“所以她同意了。”不管有多少铺垫,默言还是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默言没有挣开寒夏挽着他的手,这让寒夏心花怒放,抿着嘴角偷乐,直到一道闪电劈下来,一瞬间照亮了寒夏的脸,才让寒夏收敛了起来,
“那幸亏得是我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表示寒夏愿意为了广大水深火热中的姐们们,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才让沐少主松了口!”寒夏仰着面,一副等待默言夸奖的样子。
默言轻轻挣开寒夏的手,“那我走了。”
默言来的目的不过是确认这一点,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没有理由再逗留。
寒夏没有阻止默言的离开,她一厢情愿地来到京城,一厢情愿地想要帮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能为他做一点事就会心满意足。
可是,就算心里再怎么明白,该失望的还是会失望,该难过也还是会难过。
没关系的。寒夏对自己说。至少,他愿意见我了。
计划已经制定好,寒夏就等着鱼儿咬钩了。
这一天,寒夏早早地看到目标人物出现在萃曲苑,赶紧就给盯梢的沐盟的人一个眼色,让他赶紧通知叶苇,好戏就要上演了!
寒夏精细地描了眉,咬着红妆,换上最新裁制的轻薄夏日霓裳,在出场的那一刻,瞬间惊艳了全场。
如晨霞仙子落入凡尘,不小心沾惹了曲折委婉的情思,比之清纯多了几分风情,比之魅惑少了几分俗魅。
指若白葱轻抚弦,歌如天籁幽启嗓。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直到寒夏举步走下台,才响起满堂喝彩。
寒夏眼角余光走过她的目标人物,预料之中看到了对方如痴如醉的呆傻模样。
“如此绝色,直教人难以忘怀。”叶苇大声赞叹,目光紧紧锁着寒夏,“不知可否请姑娘共饮一杯?”
“诶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寒夏姑娘一贯不陪酒的。不如我挑几个伶俐的姑娘来伺候公子?”
自从黄泽正开了口,萃曲苑的妈妈们很自觉地为寒夏挡掉了很多客人。叶苇的提议,当然也遭到了拒绝。
叶苇一把摔了手中的酒杯:“不陪酒?前些时候我也是见过寒夏姑娘的,怎么当时不是不陪酒啊?!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婆子,是拿我当瞎子吗?!”
“这……这……”叶苇举手投足都透着富贵,婆子也不敢得罪,但黄大人已经说了要买下寒夏,暂时不让她接客,这可怎生好?
“我告诉你,爷不缺银子。不接客是吧?那你开个价,我今儿就能把她买下来!”叶苇一伸手,楚江适时地就递上了一叠银票。“说吧,多少两,五百两还是八百两?你报个数儿!”
要是平日遇到这么大方的主儿,青楼教坊的妈妈们都要高兴死,可这寒夏已经被黄大人定了下来,断然没有一货卖两家的道理!
“寒夏姑娘是官家乐籍,老婆子哪里有权利买卖。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人。”
“那就更没什么了,我朝廷里也认识不少人,户部也能说得上点儿话,你且报个价,剩下的,不用你烦心!”叶苇抽出一张银票,两只手指夹着在管事婆婆跟前晃悠,“这些就当个彩头,但求寒夏姑娘赏脸,共饮一杯。”
一百两,都足够买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名妓了,搁在寒夏这里,居然只是一个彩头,博美人一杯酒而已。
叶苇这大手笔让整个场子都沸腾了!
长乐街是什么地方,萃曲苑是什么地方,这里最能引起轰动的就是一掷千金的场面。虽然说叶苇只抛出了一百两,但这才是个彩头,人家公子说了,他不差钱!
寒夏看起来像是被感动了,推开一脸为难挡在她面前的妈妈,一手抽过那一百两的银票。“既然公子这么有诚意,寒夏怎敢不奉陪?”
“姑娘,请!”叶苇翩翩有礼地一摊手,做出一个请式。
“公子有礼!”
叶苇紧紧跟着寒夏回她房中饮酒叙话,走上台阶后向下睥睨而过,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微笑落在了某个人的眼中,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挑衅中尽是得意。
进了寒夏的屋子,叶苇也尽心尽职地演着戏,什么交杯饮酒,什么四手联弹,仿佛真有些红颜心知己醉卧美人膝的味道。
“那位徐大人的脸色可不太好。”过了许久,窗前打探的人影都消散了,叶苇才躺在寒夏的膝盖上说道。
寒夏眉目舒展:“都是沐少主演的漂亮!”
“那位徐大人牙齿都快咬碎了,少主没看到他的眼睛吗,都快冒出火来了!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寒夏与叶苇眉头轻挑,相视一笑。
寒夏那天提出的主意就是今日这一出,没想到这么奏效。
黄泽正夹着尾巴做人,也不知道哪天才会露出马脚,寒夏可等不了那么许久,担惊受怕的日子,简直就是煎熬。于是,寒夏提出做一场秀给那张户籍所属人的看。黄泽正可能不着急,但这位徐大人可不会不着急,尤其是在有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的时候。
这位徐大人一着急,就会去找黄泽正,而黄泽正一旦听说了今日之事,一定会太高寒夏的身价,反正那张户籍转移手续还在黄泽正手里,户部还没登记好,重新办理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旦黄泽正存了待价而沽的心,那这计划剩下的一半也就差不多算成了。
“多亏了这京城没几个认识我的,要是搁封芸来演这场戏,黄泽正肯定上不了钩!”叶苇洋洋得意地捻起一枚蜜饯扔嘴里。
这计划里需要一个在萃曲苑一掷千金的翩翩公子,封芸是第一个自告奋勇的,然而叶苇理都没理他,一下子就把封芸赶门外去了。封芸作死的着急也没用,叶苇打定了主意要去逛逛让周小侯爷流连忘返的萃曲楼逛一逛。
寒夏给叶苇捏着肩膀:“沐少主,你和周小侯爷……是怎么回事儿呀?”
怎么看,沐家少主这样的人中龙凤怎么也该挑一个大家闺秀或者直爽女侠,怎么最后挑了一个男人,还是个不学无术纨绔不羁的公子哥。
“他呀,对我很好。”叶苇回想起自她来到京城后和封芸的点点滴滴,“我们小时候认识,但我已经不记得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对我很好,哪怕他知道我有的时候只是利用他的身份给我解决一些麻烦事,他也不介意。但是,真正让我觉得他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是当我发觉,每一次我烦心失落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
不是寒夏提起,叶苇都没有好生整理过她与封芸的感情。
今日这么说着说着,叶苇才觉得,啊,原来她和封芸已经如此亲近。
“那你们会在一起吗?小侯爷的姐姐可是皇后娘娘。”哪怕是不懂朝局不谙政事的青楼女子都知道,长平侯的门楣可高得很,不好进!
叶苇一愣,似乎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叶苇来到京城,从来都不是为了拓展沐盟的业务。她来京城,要做的事情太重要,也太艰难。祖父跟她说的那些事,她要一件一件完成,不管是哪一件,都不是轻松就能做到的。一年、两年,一日不完成,叶苇就不可能考虑她自己的归属。
其实叶苇之前并没有想过她会和别的女子一样,将来会和一个男子一起渡过一生。叶苇自有记忆以来,她就不止是沐叶苇,她还是沐盟少主。她在祖父跟前耳濡目染,在母亲跟前听讲道义,没有一刻是以一个女子的身份。
她和封芸,会像母亲的回忆里,母亲和父亲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