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烈.兰陵.凤舞》贺兰青羽

8、愿.相忆

　　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已是三个月没有郑嫙的消息了，她在宇文邕那里应该还好吧。
　　是夜，北齐军帐内，高长恭躺在榻上，心头总有些事挥之不去，眼前总有那些零碎的奇怪画面，想看清的时候却发现看到的脸是一片模糊。
　　想着这些事，没多久高长恭就睡熟了。

　　梦里，依旧是那雪山的半山腰，风景好美，四季如春，粉红色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树下的白衣女子身上，应该是个绝色的佳人，可惜梦境里的高长恭仍未看清她的脸。
　　她在树下等谁？终于，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女子似是很欣喜，她笑着扑进了男子的怀抱。樱唇一张一合，大概从口型中可以看出，是“灵修”两个字。
　　终于，高长恭终于看清了梦境里的画面！
　　他骤然惊醒！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白衣的女子样貌，俨然便是郑嫙！而那个宠溺地抱着她的男人，竟是他高长恭！！
　　“灵修，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忘了嫙儿？”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忘了我怎么办？嫙儿是不是要找到天涯海角去才可以啊…”
　　“那好，我灵修对昆仑山众神发誓，无论什么时候，我灵修绝不会忘记你帝女嫙。”
　　耳边，响起了这样的话语，伴随着大量的画面涌入脑海，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画面有着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原来，这些是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啊！

　　郑嫙，为何是她…
　　帝女嫙，真的是她吗，可是…即使她们的名字相同，长相相似，可是，那个“嫙儿”口口声声叫的人是“灵修”啊，而郑嫙，却是连看他一眼都是觉得多余的。
　　或许只是荒诞离奇的梦吧。
　　或许只是或许而已。
　　而她，此刻可能正倚在别人怀中浅笑呢…
　　她的事，与本王何干！高长恭心里想。
　　傲气如他，才不会承认他心里还是在意郑嫙的。

　　清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她手中提着一个红木的食篮。
　　“清影？天气这么冷，又何况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见她进来，高长恭摘下一直戴着的面具问道。
　　“想你了，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过来看看，”清影巧笑道，“喏，这里有我刚刚蒸好的年糕，顺便送来给你尝尝。”
　　“倒是麻烦你了，还辛苦跑来一趟。”高长恭笑着接过。
　　“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你是第一个真心诚意对待清影的人，也是清影深深爱着的人啊。”清影把乌木的筷子递给高长恭，说。
　　“清影，洛阳本是战争不断的地方，实在不是你一个柔弱女子能留下的地方…”高长恭迟疑着说。
　　“可是我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三个月来不也是平安无事的吗，我没关系的。”清影笑着打断高长恭的话。
　　“可是，这里真的没有那么好玩，你在这里只会多一分危险啊。”他的确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可是回了邺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陛下一直要逼我嫁给他，我不想，而且…清影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信任了啊…”沉默许久，清影抽答着说，抬眼看着高长恭时，脸上已多了一丝泪迹。
　　“好，清影，不回去，听我的，就在洛阳城里好好住着，别乱出城，好不好？”高长恭放下筷子，走过去轻轻抱住清影，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嗯，好，长恭，我听你的，那你在军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清影停止了啜泣，抬头看着高长恭说。
　　“我知道，天色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回去。”高长恭拍了拍清影的头说。
　　“那你也早点休息，这个是我前几天去白马寺祈福，从住持那里求到的平安符，”清影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慎重地放到高长恭的手里，“你一定要随身放好，不要弄丢了，知道吗？”
　　高长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护身符，唇角微勾：“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小心佩戴的。”
　　“那，长恭，我走了。”
　　“嗯，小心些。”

　　待清影走后，高长恭向帐外喊道：“来人，备马。”随后戴上自己的面具。
　　“是，不知王爷深夜备马所为何事？”帐外进来一名小卒，问道。
　　“今夜无月无风，正是袭营的好时候，挑选二十精锐骑兵，随本王前去烧了周人的粮草！”高长恭说着，提起自己的画戟。
　　“是，殿下。”这时候，是戌时三刻。

　　北周军营，郑嫙披着厚厚的狐皮披风正坐在帐外的小板凳上看着夜空发呆。
　　“在看什么？”宇文邕亦搬了个小凳坐在了某些人的旁边，学她看着夜空，过了半天才说，“今天又没有月亮，黑咕隆咚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的腊八节，都是有雪的吧…”郑嫙问道，有些感伤。
　　“是啊…”被某些人这么一带，宇文邕也不觉地感伤起来了，“今年就没有…无雪无晴。”
　　“以前的每年，我和我父母就会在这一天晚上看雪，那时候，看着小雪下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尽管不知道是为什么。”
　　宇文邕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妮子想家人了，可是…让她回去的话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一面----或许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毕竟她是有丈夫的人啊…
　　“明天，我送你回去。”不知是出自于怎样的心情，宇文邕竟然答应她送她回北齐！
　　郑嫙转头看着宇文邕，眼里有着不可思议：“你要送我回去？可是我是齐人，被发现的话，你可就触犯了与敌人相识的罪名啊！”她掩嘴低呼。
　　“若是为了你，死亦何惧，我此生只求可以和你相爱。”宇文邕凑近，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和垂下来的刘海。

　　嫙儿，若是为了你，这人间之主的位置我尚可放弃，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宸，你听我说，离了我你会是一个有为的君王，求求你，放手罢，不要再让我看不起你了。
　　这么两句话轻轻飘进郑嫙的脑海里。
　　这…是谁说的？宸是谁？嫙儿又是谁？
　　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