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烈.兰陵.凤舞》贺兰青羽

7、愿.莫忘

　　灵修，若有来生，嫙儿一定在洛水之阳等你，你可别忘了要来接我呀！
　　终于，高长恭抓住了那句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旋的，断断续续的话的全部。
　　灵修，是他…吗？可说这话的女子又是谁？
　　那自称是“嫙儿”的少女是谁？是她吗？
　　为什么眼前浮现的身影，不是清影，而是她呢…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碰了碰唇角，似乎她刚刚咬过的疼痛还残留着。
　　他刚刚，真的是失控了么？之前他并不喜欢她，甚至厌恶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突兀地成了他的王妃的女子，可是为何，自己会那样吻她？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高长恭催马疾驰回了洛阳。

　　洛阳，军营。
　　清影站在高长恭的营帐前，万分不安的看着营寨门口。
　　许久，那抹身影伴着马蹄声渐渐清晰。“清影？”高长恭勒马。
　　“长恭，你回来了。”清影快步上前，说。
　　“军队里危险，周人随时可能会袭营，你过来干什么？”下马，高长恭担心地问道。
　　“你…是去了周人的营寨吗？”聪明如清影，怎么会猜不到高长恭的心思？
　　高长恭不语，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清影的问题。把马交给士兵，高长恭拉着清影的手进了帐。
　　“你真的去了。连随从都不带着，万一受伤的话怎么办？”质问的话语，却是担心的语气。
　　“你这一次去，是为了郑王妃。”清影一语道破高长恭的心事。
　　“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沉默许久的高长恭说，“…她并不想回来。”
　　“是啊，她是你的妻子啊。可我呢…”清影自高长恭身后抱紧他，“长恭，清影只剩下你了，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高长恭终是没有对不起清影，他转过身，抱着她，语气中满满的疼惜：“清影，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一定不会…”
　　“你心里…有过她吗？”清影挑明了话题。
　　“没有，从来没有过。”高长恭自认为肯定的说。

　　闭上眼，眼前是哪里的景象？是哪个地方的桃花花瓣纷纷洒洒，终年不凋？是哪里的小竹屋，坐
　　落在终年如春的山腰间呢？是哪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站在屋前等待爱人？为什么，自己对这场景，感到那么熟悉呢？那个女子又是谁？

　　清影踮脚，唇轻轻印上高长恭的薄唇。
　　她又怎能想到，这双唇，一个时辰以前，刚刚吻过另一个女子的唇。
　　高长恭身躯微震，唇上却应和着清影的甜吻。
　　忽的，他睁大凤眸，一把推开清影：“怎么是你，清影…”
　　“长恭，你怎么了？一直都是我啊。”清影不解。
　　因为…因为高长恭刚刚想到的人…是郑嫙！
　　“没事…”高长恭甩了甩头，说，“大概是最近休息不太好的事。”
　　“那长恭，我先回洛阳城了，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长恭，我会想你，你呢？”清影一笑，问道。
　　“我也会。”高长恭轻轻说。

　　另一边，北周军营，宇文邕正忙着安慰哭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完的郑嫙，他就不了解了，怎么这些小女子的眼泪就这么多呢？而且某些人边哭还边说什么“还她的初吻”，宇文邕就纳了闷了，她都在说什么啊，怎么没几句他能听懂的…
　　他又不好意思问，万一是女孩儿家的事呢…
　　宇文邕真的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女孩子哭过，又何况是像某些人这样哭个没完没了的呢。
　　“别哭了好吗，嫙儿，我又不怪你，别哭了，我会心疼。”宇文邕搂过她的肩膀。
　　又安慰了好久，郑嫙才枕在宇文邕腿上睡熟了，眼角还挂满了泪痕。
　　宇文邕把她抱正放到枕边，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随后自己也和衣躺下。

　　第二天，等郑嫙醒的时候，宇文邕正在屏风前和几位将军讨论出战的事。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应该是别人都离开了。她下榻，理了理头发，走出屏风。
　　“嫙儿你醒了？”宇文邕转头，笑道，“你知道吗，你睡了整整八个时辰。”
　　“啊？！那现在…”某些人抓着头发说。
　　“饿了吧，这里只有些早上送来的糕点，你先将就着吃一点吧，还有两个时辰就到晚膳时间了。”
　　“哦。”
　　“你昨天怎么哭得那么凶，吓死我了。”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被别人亲到…”吞吞吐吐了半天，某些人终于憋出了这么几个字，脸都憋红了。
　　宇文邕走到她面前，轻轻一笑：“那现在呢？”
　　“什…唔…”唇角上忽然有一丝温热的触感。
　　“现在呢？”宇文邕唇角上挂着一分戏谑。

　　某些人的脸更红了，宇文邕忍了又忍才没扑过去在她脸上啃几口。
　　郑嫙努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宇文邕却忍不住先笑了出来：“瞧啊，嫙儿你脸红了呢。”
　　郑嫙急忙双手捂住那红扑扑的双颊。
　　“傻丫头，瞧你现在的样子。”宇文邕戏谑道，拉下她挡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谁，以前也喜欢叫她“傻丫头”的呢？郑嫙忽然感觉这样的称呼好熟悉。
　　“我…怎么啦…”郑嫙不解道。
　　“一头青丝现在却乱蓬蓬的，生生掩去了你的绝世容貌，坐下，来，”宇文邕笑着给她拉到屏风后，又让她坐下，“我给你把头发绾好。”
　　宇文邕亲手给她绾了个马尾：“喏，这样子看起来不就清爽多了嘛。”
　　“谢谢你哦。”某些人呐呐的说。
　　某些人忽然想起了一句白居易的诗。
　　“宇文邕，嫙儿和你说的这一句话，以后你可一定要记住了啊。”
　　“哦？！什么？”宇文邕似乎还蛮感兴趣。
　　“宇文邕你记得，嫙儿与你，‘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句话，你可要记好了啊。”郑嫙站起，转身抬头看着宇文邕那俊朗的少年眉眼。

　　甚至当他们多年后兵戎相见的时候，郑嫙还记得此时宇文邕的模样，依旧那般清晰。
　　宇文邕伸手拥她入怀，随后抱住她的腰肢，在原地一圈圈旋转着，宇文邕笑着说道：“嫙儿，能听你说到这样的话，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宇文邕，若这不是乱世，该有多好？”郑嫙忽然问道。
　　“若这不是乱世，我定会带着你，像陶朱公携西施同游西湖一样泛舟天下，共享天下之景。”宇文邕低头看着她，眉目中是极度认真的神色。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