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岬童夷》小丑之盾

30、第三十章

　　三十
　　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发霉的气息。
　　抬头看着那狭小的天窗，一道墙将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切断。
　　两个狱警忽然推门而入，巨大的铁门声仿佛苍老的连岁月都忘记。不由分说地推搡着他踉跄地走出牢笼。
　　到哪里去？
　　去干什么？
　　巨大的恐惧忽然袭来，车道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能机械地随着狱警前进。
　　空旷的刑场，绞刑绳悬挂在那里，冰冷的凝视着他。
　　黑暗兜头袭来，从前，黑暗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地，他利用黑暗吞噬生命，品尝血腥，欣赏死亡，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也会吞噬自己。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被执行死刑的人会被布袋蒙住头，据说可以减少对死亡的恐惧。
　　但事实上，只有死刑犯才明白，看不见，不知道死亡何时会降临的恐惧比死亡来临时更为难熬。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害怕死亡的一天。
　　几乎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原来自己也会如此懦弱，不知为何，在死前的一刻，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并不是众所周知的九次中的第一次，而是隐藏在心中最隐秘，谁也不曾触碰的角落。
　　那个外表祥和，实则心思龌龊的中年人，肆意地偷窥着周围年轻孩子的身体，他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儿，却不知她曾亲眼目睹父亲多少次作出天理不容的事。
　　只是她选择沉默。
　　他们隐瞒的很好，邻里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直到有一天。。。。。。
　　潮湿的泥土埋没那张几乎成为他噩梦的脸，中年人停止呼吸的尸体在他看来如同垃圾一般令人作呕。
　　那女孩曾是他的初恋。
　　“如果。。。如果他不曾招惹你的话。。。。。。”女孩哽咽着呢喃，竟在为父亲的死感到难过。
　　有什么东西忽然破裂了，那些狰狞的，早已龟裂的伤口终于渗出血。
　　那么，那些遭到他欺负过的孩子呢？
　　那么，我呢？
　　原来，我以为很善良的你，一直在做着如此残忍的事。
　　那个时候，年少的自己苍白无力地辩解着，心却越来越冷。
　　于是几年后，一本《罪与罚》成为他掩饰自己杀人缘由的护身符。
　　这个世界早就疯了，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压制自己内心的疯狂？
　　人与野兽，从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弱肉强食，同类相残。
　　于是，我成为黑色幽默中的主角，一次次向世人展示人性中最冷酷的一面。
　　谋杀成为连环。
　　冰冷的绳索套上脖颈，他的内心却突然平静下来。
　　“有时，一个人遇上强盗，整整半小时感到死亡的恐惧，最后，刀架到脖子上，反倒什么都不怕了。”——《罪与罚》
　　影影绰绰，像是有许多人将自己围在当中，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亡魂，在太阳出现的那一刻，似乎都散去了。
　　只留一个身影，年轻，善良，和奇异的冷漠的身影。
　　那是曾经的自己。
　　他却转过身，再不回头。
　　既然选择了，又何苦再挣扎，即使与黑暗融为一体，我也不后悔。
　　这是我选择的，野兽之路。
　　车道赫睁开双眼，监狱中的阳光只有一寸。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却依然会在等死的路上做这样的梦。
　　果然，现在时间成了最难熬的东西。
　　牢房的门被狱警开启，犯人们被带到食堂，他们表情麻木，眼神却大多带着不可忽视的煞气。
　　这座监狱里，关押着无数的杀人犯，□□犯，强盗，小偷，还有车道赫的熟人。
　　在排队等待的人群中，自己排在第十五，有排在第三个，曾被自己所用的杀手K，排在第十的，是自己的冒牌货朴虎硕，有一生致力于捉捕自己的杨铁坤，有对犯罪心理颇有研究的韩博士，这两人排在第十七和第十八。
　　还有。。。。。。
　　排在最后的，眼光从未在自己身上移开的，如狼似虎的柳泰武。
　　果然在这些人中，对自己防备最深的，就是他了。虽然杨铁坤和韩博士和自己距离最近，但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并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杀手K的神色依然倨傲，朴虎硕缩头缩脑，韩博士面沉似水，杨铁坤。。。。。。呦，这是怎么了，脸上的淤青倒是衬得他的脸更黑了呢。
　　车道赫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看来那些人对他做了不少，随即又有些遗憾。
　　柳泰武，你甘心留在这里监视我，又何尝不是将自己送入危险的境地？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我们这些人来说，瞬息就有可能出现变化，何况是这朝夕相处的十五年？
　　反社会人格的人大多会自相残杀，你也好，我也好，杀手K也好，都不会容忍对方活着出狱，无论你承不承认，我们都无法摆脱这种命运。
　　排队打饭的人移动的很快，转眼间就已轮到朴虎硕。
　　不知是不是由于之前被审讯的时候受到了刺激，现在的朴虎硕眼神木然，他盯着摆在面前的菜，一动不动。
　　队伍因此停滞不前。
　　“喂，快点！”排在他后面的人粗鲁地推搡着他，能够关在这座监狱中的大多是穷凶极恶之徒，欺软怕硬，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们大多欺负新人，与从前的疗养院不同，这里没有人会关注犯人的死活，连能不能活到刑满释放都是未知数。
　　犯人们开始骚动，不想引来更多预警关注，排在朴虎硕身后的人当机立断，一拳将他打到一边。
　　“妈的，你不吃饭，老子可不能和你一样饿死！”
　　其他犯人哄然大笑，被打倒在地的朴虎硕正好跌到韩博士面前。
　　“喂，你没事吧。”还记得这个曾在自己手下学习的学生，阴差阳错，自己让他得知了有关岬童夷的不少作案手法，尤其是那个鱼线结，却从未想过他会走上这条路。他正打算再说什么，没想到却看见朴虎硕手上被磨得分外尖锐的塑料牙刷。
　　“你。。。。。。”
　　朴虎硕的速度太快，韩博士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将堪称利器的塑料牙刷捅到了杨铁坤的身上。
　　狱警闻风而动，如果是其他犯人，他们大多会置之不理，但被伤到的是曾经的虎患天花，抓捕过无数罪犯的他们曾敬重过的人。
　　朴虎硕还想继续向杨铁坤下手时，就被人拉开，他疯狂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血丝。
　　看起来像是真的疯了呢。
　　车道赫漠然地转过头，不打算参与其中，直接绕过其他看热闹的犯人拿走了最后的美味。
　　“喂，那个是我的！”
　　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的犯人恶狠狠地咆哮，却被车道赫冰冷的视线压制。
　　看着车道赫从容地走回餐桌，那犯人恼羞成怒，忽然冲向车道赫，将勺子刺向他的眼睛。
　　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疼痛清晰地传到他的眼睛，车道赫拼命地想要得到他人的救助，却发现根本没人关注他。
　　“这是你应得的，岬童夷。”
　　恍惚中，他听见柳泰武毫无起伏的声音，模糊的视线已经无法分清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但那声音他却决不会认错。
　　原来这次的混乱，背后的真正指使者中竟有你吗？
　　不，不对。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暇思考。

　　想不到今天的事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准备去见洛晨的柳泰武嘴角扬起微笑。
　　本来他以为如果只是让车道赫受伤的话会不会显得太突兀，毕竟在老李与车道赫真正有仇的并不多，一旦深入调查，很容易想到自己身上，他并不怕自己的是被警察发现，他怕的是那个身在外面却每日并不安稳的恋人。
　　从前他以为，自己进了监狱，又每天都能与她见面，至少会让她安心一些。他们的爱情来的太珍贵，放弃日夜守在恋人身边的权利，他甚至并不确定是不是对的。
　　现在他才发现，有些时候，并不是远离麻烦就可以真正获得安心。
　　来到监狱已经有一段时间，虽然他很快适应，甚至迅速成为了他人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但却时刻提防着岬童夷的一举一动。直到昨天，一直沉默以对的杀手K忽然找上自己。
　　“真是难得啊，岬童夷的跟班居然会私下找上我，老东西知道了会按耐不住吧。”
　　“的确按耐不住呢。”杀手K直视着柳泰武犀利的眼睛，柳泰武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家伙成长的很快。
　　“昨天他，想让我出狱，杀一个人。”
　　柳泰武的嘴角勾起微笑，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如何让他人脱身，岬童夷是将他人当做小孩子了吗？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能躲过警察追捕这么多年的人若是没有几分本事才让人意外。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老东西让他杀的，又能勾起自己兴趣的人，大概就是洛晨了。
　　“你觉得凭你，杀得了她吗？”
　　在别人眼里，或许洛晨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即使她对案件的进展有着关键的帮助，也没有太多的自保能力。车道赫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明白这个人是自己的软肋，想让自己动摇意志从而陷入他的圈套。
　　但深知洛晨底细的自己和察觉到不对的车道赫并不会小看她，杀手K能杀掉她对车道赫而言是好事，杀不了她恐怕就会被隐藏在暗处的常先生处理掉，同样是去除了心腹大患，老东西真是打得好算盘。
　　“我知道杀那个人并不容易，却并不代表我无法成功，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真正离开监狱，而不是像一条被人养的狗一般随时听从主人的召唤。”
　　察觉到杀手K言语中透露的信息，柳泰武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你的意思是。。。。。。”
　　“你真的以为，岬童夷的案件已经结束了吗？”杀手K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瞬间，隐约嗅到更多腐朽的东西，柳泰武的心一阵阵收紧。

　　高级酒店中的包厢里，尚未被人发觉是真正岬童夷的车道赫对面坐着喝得半醉的老检察官，他感慨着给车道赫倒一杯酒。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帮我隐瞒，我也是。。。。。。岬童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