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岬童夷》小丑之盾

11、第十一章

　　十一藏锋
　　柳泰武的嘴角露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愉悦的笑，在洛晨看不见的地方。
　　低头跟着柳泰武前行，此时的洛晨实际上有些后悔，就算想要保住别人的命，也不用自己来冒险。
　　现在好像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说是逛街，事实上却更像是两个人一前一后散步。
　　洛晨没有买什么东西的心思，也实在找不到话与柳泰武讲。但在别人眼中，两人的样子反倒更像
　　是年轻的情侣，为了避人耳目才会如此。
　　柳泰武走得并不快，就像是刻意等着洛晨跟上来。明明可以转身逃走，但不知为何，洛晨的心中并不想这样做。
　　在相对而言空旷的街上，两人都不愿打扰这难得的宁静。一个喜欢拿人命开玩笑的凶手和一个将阻止他杀人作为目的的女孩走在一起，反而没有给人很矛盾的感觉。这大概是两人都不曾预料到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柳泰武却并不着急。即使已经放走了猎物，他也不会将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本来从一开始，他还有着狩猎的欲望，那种溶于骨血中的疯狂随时都能让他失去控制，但在与洛晨走过一段时间后，他的心绪奇迹般的平静下来。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克制了杀人的想法，从前对他而言，杀人是他人生少有的本能和乐趣，而现在，他得到了自己更感兴趣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柳泰武的注意力从杀人转到了洛晨的身上，很多年后他才发觉，自己对洛晨的感觉在这时就已经从占有欲变成了喜爱。
　　因为喜爱，所以不愿让所爱之人看见自己被黑暗浸透的一面，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克制本能。
　　只是那时，自己还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
　　在经历漫长的沉默后，柳泰武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平静地看向洛晨，不是那种看向猎物的兴奋和尖锐，更不是那种看向即将消逝的生命的漠然。在面向洛晨的时候，他本该向面对其他人一般随时用刀锋对准她的心口，他甚至想过利用洛晨牵制河无念，这样才能更顺利地完成剩余的作品，只是世事无常，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平静让他觉得留恋，这时的柳泰武，大约觉得自己只是有怕吓坏心爱玩具的想法，所以才会将冰冷的锋芒藏起来。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着我吗？”柳泰武的脸上有着阳光般的笑容，这种出于真心的笑实际上在柳泰武的脸上很少见。只是没人发现两者之间细微的差别。“为了一个陌生人，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这样真的值得吗？”
　　洛晨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她本以为在那位姐姐离开后，柳泰武会很生气，将自己直接当成目标，或者甩掉自己去找下一个猎物，毕竟今天是岬童夷第三次作案的日期，柳泰武不会有失败品存在，但现在他的问话着实让洛晨有些吃惊，她知道像柳泰武这种缺乏情感的人对正常人的行为有着疑惑和不解，但被这样直接问起，甚至是在这种情况下，洛晨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答了又能怎样，柳泰武或许还是无法理解。
　　洛晨的而心理忽然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为了柳泰武还是为了自己。
　　“是不是陷入危险，决定权都在你那里吧。”洛晨的话异常平静，却几乎遏制住了柳泰武再次与他交谈的愿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确定做这些事的人是我。”刻意忽略掉洛晨的答案，柳泰武的眼光转向远方，太阳散发橘红的光芒，把他的神情一半分给光明，一半埋入阴影。
　　分裂的思维，同时具备着温柔和冷漠的眼神，既是那个十二岁就痛失亲情的孩子，又是那个将生命当做玩笑的囚徒。
　　十年前，那个将自己当做怪物的父亲死去后，母亲的神情让人格外心寒。
　　那种样子就叫恐惧和厌恶吗？
　　自己一心依赖的人，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
　　原来被人这样看着的时候，除了凌驾于生命之上的优越感，自己心里竟也有着隐晦的疼痛。
　　这些不好的回忆在柳泰武的脑海里再次翻涌上来，世上没有完美的伪装，真相总会浮出水面，只是像洛晨这种一眼就看透自己的人实在少有。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的神情中既并没有恐惧和厌恶，或者在她心里是有的，只是那并不占主要的位置。也许是因为这种难得的淡然，才会让自己觉得特别。
　　“从你第一眼看我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带着审视和戒备，虽然后来你很好地掩饰了，但我还是看得出来。”
　　他转头看向她，声音有些低沉，“就连我那自诩清高的母亲，也是在那件事情后才认清我的。”
　　母亲。。。。。。吗？
　　洛晨的心里露出嘲讽的笑容。
　　其实在看这部电视剧的时候，她就对柳泰武的母亲印象深刻。
　　那个妆容精致，行为却处处透露着冷漠无情的女人，给柳泰武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怜悯的家庭即使有着再多的权势，培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不知亲情，友情，爱情为何物的人偶罢了。
　　何况她几乎从知道柳泰武的真面目后就抛弃了他。
　　这大概也成为他戴上面具的契机吧。
　　只有戴上面具，身边的人才不会露出厌弃的表情。
　　这样可怜的想法，欺骗别人，也欺骗着自己。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柳泰武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让几乎有心说出实情的洛晨觉得很不真实。
　　“你大概从不知道自己看着别人时的样子吧。”洛晨心中叹息着，“尤其是你在看着自己凑上来的猎物的时候。”
　　“那种充满死寂的感觉，就像你在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样。”
　　“即使你的笑容再真诚，语言再温柔，那种冷漠和疏离也会通过你的眼睛展现出来。”
　　“也许你并不理解，但我还是想说。”
　　“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了，至少对自己诚实一点吧。”
　　“因为我知道，其实在你的心里，一直想要的不是继续，而是停止吧。”
　　“你。。。。。。”柳泰武的心理受到强烈的震动，他的眼中闪出久违的光芒，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在自己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这样的话，也是第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洛晨的话让他觉得忌惮。
　　在忌惮的同时，他甚至有些释然的感觉。
　　这样的人，我究竟要不要继续让她活着呢？
　　有那么一瞬，柳泰武的心里闪过无数疯狂危险的念头，隐藏的锋芒甚至就要指向女孩，曾有人说过，英雄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践踏别人的感情。
　　他死死盯着洛晨的那张脸，他知道只要自己想，就能轻易要了这女孩的命。
　　今天是第三次案发的日子。
　　岬童夷的猎物却始终没有着落。
　　要就此放弃吗？
　　洛晨也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将本该在日后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下可好，有生命危险就算了，居然还敢在这时候挑战杀人者的忍耐力。
　　她自嘲地想，却并未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后悔。
　　与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至少比起二十年前的岬童夷，洛晨对柳泰武抱着一份好感。原来的马智郁相同的是，洛晨与她一样对柳泰武抱着希望。
　　目睹过那么多杀人案的例子，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危险。
　　所以，总该有什么制止自己可笑的想法。
　　就算这些话她不去说，早晚有一天，柳泰武的心思会被人知晓。
　　那个人不是他一直向往的吴玛利亚，也不是他内心深处最为依恋的母亲。
　　在那次被抓之后，河无念所做的一切都不曾让柳泰武对情绪自得的控制力产生波动。
　　唯有那句，“一直这样算计，不觉得累吗？你也想要停止的吧。”才让死水般的直线极度扭曲起来。
　　那句违心的“当然不想了。”不知在这次会不会是一样的结果。
　　毕竟现在，第三次、第四次及第五次案件还未发生。
　　河无念的左轮手枪还未被派上用场。
　　这时的柳泰武，还未被受害人问出的“我做错了什么？”这句话而有了感触。
　　为了看到柳泰武的反应，让自己死心，洛晨才会讲这些话说出口。
　　可惜没有测谎仪。
　　这样的问题可以激怒他吧。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出乎意料的是，在经过一番挣扎后，柳泰武想要用洛晨取代猎物的想法被打消了。他说话的语气异常平静，几乎没有起伏。
　　“这世上，能遇到一个懂得我想法的人并不多。”
　　“我们这些怪物,其实在很早以前，就被世人舍弃了。”
　　“没人会考虑我们的感受，即使真的考虑了，我们也很难感觉到。”
　　看着太阳收起最后一道光线，柳泰武的身影完全埋没在黑暗中，洛晨的心中却越发不安。
　　光芒总是消失得太快，让好不容易找到方向的人重新迷失方向。
　　宿命，是否注定会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