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已故》湫海棠

2、贰 故地重游 皇都皇上

　　皇都皇上居皇城，皇城东西两家人，西面宰相是秦家，东边丞相家姓南。
　　这是人人都会的民谣。人们所说的皇城便是紫禁城，也正如这民谣所讲，南钦的家，就在紫禁城的东边，是座恢弘的大宅。
　　从前南家是个大家族，男丁女票加上佣人愣是连这座几乎与半个皇宫大小相等的宅子都住不下——而现在，大宅里的南家人竟只剩南钦一个，就连佣人都尽是生面孔。反观南钦，似是没有任何悲痛与伤感，却是一脸满意的笑容。
　　“恭迎丞相大人回府。”丫鬟和小厮男左女右排成两排，对轮椅上的蓝衣男子毕恭毕敬。
　　南钦加深脸上的笑容，阖目点头：“有劳诸位将宅子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南钦在此谢过了。诸位来到此处，便是南家人，想必已对南家的规矩了然于心，希望诸位不要冒犯。”说罢，便催动轮椅径自回房。
　　南钦回屋后，各个佣人间开始交头接耳——
　　“诶，咱这主子……有点可怕啊……”
　　“可不是么！满脸笑容，话却说得这么……”
　　“什么呀！我看咱的主子，根本就没有在笑！”
　　“南家的规矩可没有在我背后嚼舌根。”南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主房中传来，吓得众人一个激灵，不敢再有言语。

　　“大人，您明天作何安排？”老奴跪在南钦面前，轻轻问道。
　　南钦撑在轮椅上想了一会儿，徐徐开口：“老地方，礼佛山吧。”
　　“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老奴起身欲退。
　　“等等。”南钦依旧闭着双目，闲散地用手撑着脸颊，“今日从门开始数的那第五个小厮，把他叫来侍寝。我有些疲倦了。”
　　老奴微微一愣，随即道：“是。”

　　第二日清晨，一顶轿子便停在了礼佛山脚下。
　　礼佛山，顾名思义，就是烧香礼佛的地方。说是已故的前皇太后极爱礼佛，整日生活于香火之中，于是前皇帝便为其开辟一山专门用作烧香礼佛。山顶立一寺庙，曰礼佛寺，专供前太后一人使用。前太后去后，为保持其香火不断，前皇帝方才将其开门对外。
　　纵然说是对外，也还是只有宫中府中之人方可入内，平民百姓向来不被允许。所以等侍卫明身验份后，南钦一行方才起轿上山。
　　“哪介布衣能六人抬轿上山游玩？这侍卫是越来越不懂得察言观色。”昨夜侍寝的小厮与南钦同坐在轿中，看着一席黑衣，手背轻撑脸颊望向窗外的南钦，嘟着嘴，满腔愤懑地对方才的侍卫抱怨一番。
　　“呵，”南钦听罢轻轻一笑，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例行公事罢了，不必认真。就像奕儿你该做的事，再形式也该做，不是么？”
　　那奕儿听了脸上一红，低下头不再言语。南钦却笑得愈发放肆，探过身子，挑起奕儿的下巴，对着他颤抖的唇印下一吻。
　　这奕儿，真是长得好生漂亮，好生漂亮。

　　礼佛山并无风景，目的地自是礼佛寺。六名大汉也深知这点，于是直奔寺庙而去，很快便登上了这座并不高的山包的顶端。
　　轮椅上的黑衣公子彬彬有礼：“谢过诸位。下山时还是有劳了。”
　　几名大汉嘿嘿一笑：“好说好说。公子您好好玩着。”

　　“礼佛寺向来清净，今日为何人山人海？”南钦看向身旁的老奴。
　　老奴看看人群，冲着南钦弯下身子：“回大人，您离乡十载有所不知，这礼佛寺不知何时收纳一名男子。此人虽居寺庙却不剃度，被住持发现时已经失忆，纯白如纸，故被尊为圣子。据说这名圣子闭月羞花，许多高官贵人便慕名而来一睹芳容，谁知便再不能自己，日日来此烧香礼佛，顺便看他一番。这寺庙也因此热闹起来，香火人流不断。”
　　南钦听了，微微一笑，回头看着推轮椅的奕儿，笑道：“谁能有我家奕儿漂亮。”
　　满意地看到奕儿的羞涩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南钦哈哈一笑，让奕儿在此等候，命老奴推着自己去一睹圣子芳容。

　　“无名，丞相大人远道而来，快来见过大人。”住持对房中面壁沉思的白衣男子说道。
　　男子起身，转过头答了一声“是”便随即瞥见住持身边闲散坐在轮椅上的黑袍男子。
　　“见过丞相大人，”男子双手藏进相叠的白色宽袖，轻轻低头，微微弯腰，双目半闭，嘴角带着一抹恬淡的笑意，“小子无名。”

　　见到此人，南钦突然坐正，老奴亦睁圆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