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兴楼》我是粉丝

32、上海之旅2 婉仪到了邱

　　婉仪到了邱太太那里，却见一个大夫正在外间替邱太太号脉，见了婉仪进来，邱太太只含笑示意婉仪坐下。
　　婉仪坐在邱太太身边。
　　看病大夫替邱太太把了好长时间的脉像，这才放下手来，微笑道：“邱夫人脉像平和，不浮不沉，从容和缓，流利有力，较之以前，已是大好了。”
　　“是吗？”邱太太听了，也只微微一笑，转头道：“那你替我儿媳妇把把，她成亲快一年了，如今月事也拖了十天了，你看她，可是有了？”
　　婉仪一惊，她想不到连自己的月事邱太太都了如指掌。但随即想了想，自己的月事的确已拖了快十日了，这些天看丰泽在外忙碌，又替他打行李，确是没注意这事。
　　大夫谦和道：“那请少奶奶伸出手来。”
　　婉仪只得依言而行，伸出右手。
　　大夫仔细听了之后，道：“少奶奶并无妊娠之像。”
　　“那她月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来呢？”邱太太不解地问。
　　“依我看，少奶奶的月事这三日左右就会来了，迟迟不来，与少奶奶这几日心绪有关，我摸着她的脉像，脉像略浮，体质稍虚，还需调理。”大夫道。
　　“我还以为她怀孕了呢。”邱太太面露失望之色。
　　“夫人，我记得少爷是属兔的，不知少奶奶年方几何？”大夫问道。
　　“属狗的，今年都十八了。”邱夫人道。
　　“少奶奶与少爷年纪尚轻，莫急，莫急啊。”大夫道。
　　“我怎么能不急，眼见着结婚都一年多了，丰泽都二十五了，在通城，这么大的人，孩子都有几个了，我们还一个没有呢。”邱夫人道。
　　“夫人莫急，男子成年之后直到四十岁，都是盛年，倒是少奶奶，若夫人着急的话，我开些温补的药，少奶奶喝着，调理调理也好。”大夫笑着道。
　　“那一会儿叫英英到你那里拿药。”邱太太道。
　　“娘，英英今儿不是病了吗？”婉仪奇道。
　　“瞧我这记性，离了英英，真是有些舍手。”邱太太说着，转头看看婉仪道：“你这事儿，可得上心。”
　　婉仪只得陪笑坐在那里，心想，邱夫人倒是更关心这个，她还以为邱夫人关心的只是店中的生意和上海的时局呢。

　　送走大夫后，邱夫人要婉仪“再呆一会儿”，婉仪知道她肯定要说生孩子的事儿，却也没有借口逃脱。
　　果然，邱夫人只留下那个姓王的婆子，其他人都避了出去。
　　邱夫人开门见山道：“你来邱家也快一年了。”
　　婉仪含羞低头道：“对。”
　　“对啊。”邱太太道：“按理说，你才十八，还年轻，可丰泽都二十六了，我和老爷的年纪就更大了，这想抱孙子的心急得跟什么似的，老爷背后问过我好几次说媳妇儿可有身孕，你叫我怎么说？”
　　婉仪坐在那里，脸更红了，她从没想过这事儿，在她看来，她与丰泽是相爱的，她从没为自己能不能生孩子怀疑过，更何况，丰泽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的，为丰泽生孩子，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她心下怀疑，以邱海山的为人，是不会问出这种婆妈的事儿的。
　　“我只问你，这事儿你和丰泽是怎么想的？”邱太太道。
　　婉仪镇定了下情绪，道：“娘，我们只顺其自然罢了，我也是极喜欢孩子的，在家里，我也帮我二娘看过孩子，我怎么能不着急呢。”
　　“说到你二娘，我都可怜起你了。”邱太太道。
　　婉仪禁不住疑惑起来，可怜我？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可怜？
　　“你二娘自己好几个孩子，到了你家又得里外张罗，做人家的媳妇的这些事儿，你竟一个也不知道，连自己月事推迟了十几天也不晓得，我不知道你这个二娘是怎么教导你的。”邱太太责备道。
　　婉仪这下真的涨红了脸，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娘过世得早也是她的一个缺憾。
　　“从小没娘的孩子，她哪知道这些。”姓王的婆子在邱太太身后圆场道。
　　“所以啊，丰泽指着名儿地要娶你，我就觉得不妥，可丰泽喜欢你啊，没办法。”邱太太道：“所以，我少不得替你留心罢了。”
　　婉仪听了，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她含恨坐在那里，心里第一次对邱太太产生了怨念。
　　“刚才郎中也吩咐过了，要你吃些温补的药，多调理调理，你可记牢了。丰泽走的这些日子，你少看些书，少走动，好好调调身子，待丰泽回来，你们早点把这事儿给办了。”邱太太又道。
　　“好。”婉仪顺从道。
　　“就是答应得快，心里有什么事，我是真不晓的。”邱太太叹气道，说着又摸出自己的小烟斗。
　　婉仪陪笑答应了，这才退了出去。

　　出了邱太太的屋子，婉仪心中闷闷不乐，她忽然很想母亲，很想扑进一个人的怀中大哭一场，可是，这个人在哪里，又是谁呢？
　　在走廊中，婉仪遇上了大姨太和万兰。
　　大姨太见到婉仪，笑道：“哟，大姐给你传授生儿子的秘方了吧？我看见陈朗中才走。”
　　婉仪笑笑，并不想回答。
　　“生儿子的秘诀，我也有的。”大姨太凑近婉仪，低声调笑道。
　　婉仪心中愤恨，面上仍做微笑道：“姨娘取笑了。”
　　“大哥哥才刚走，嫂子，你想他了？”万兰好奇地道。
　　婉仪看着万兰，心中虽有千言，但是却一句也说不上来，万兰是婉仪在邱家唯一的伴侣，但是刚才的事情怎么能对万兰这样的孩子说呢。
　　婉仪笑笑，摸摸万兰的头发道：“才十一岁，已经长得快有嫂子高了，将来定是个出挑的女子。”
　　“那是自然，随老爷呢，邱家的人都是高个儿，你看丰泽就晓得了。”大姨太眉梢眼底都是风情地道。
　　说到邱家的人个子高，婉仪忽然想到，邱老爷离家已有半年了吧，除了捎过几封信回来，要邱太太再带钱过去，并无其他的消息，怎么邱太太、姨娘们就这么沉着呢？
　　正想着，却见二姨太一个人背着个小包、拎着件行李自另一边走来，见到婉仪与大姨太她们，也停了脚步，向她们打招呼。
　　婉仪对二姨太在这个家里的存在几乎没有太大的感觉，二姨太只三十不到的年纪，嫁到邱家十年了，也并没有生出孩子，听说也念过私塾，学问也有一些，但她平日里不言不语，见婉仪她们几乎就更没有什么话了，婉仪有时想想，简直不知道二姨太是怎么渡日的。
　　大姨太见二姨太手中的行李，笑道：“妹妹这是去哪？”
　　万兰也好奇地上去，道：“二姨娘的包儿真漂亮，”说着便想要拎一拎二姨太的另一只手上拎着的摩登小背包。
　　二姨太轻轻一闪，躲过了。
　　大姨太见了，便有些不快，道：“这又是要回家啊。”
　　“对啊，二姐。”二姨太轻声答道。
　　“你家里人都快死绝了，娘老子什么都不在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大姨太尖声刻薄道。
　　二姨太脸色不好看，但她也没有反驳，见婉仪在看着她，反到对婉仪微微一笑。
　　婉仪见了，心下有些惊讶，也对她微笑了一下。
　　二姨太仍轻声道：“昨天家里来人捎话说，我乡下的五奶奶去世了，所以我和大姐请了假，过去看一看。”
　　“也没个人陪着啊。”大姨太声音干涩道。
　　“雪芳去给我买票了，我这就去车站等她。听说这几天的火车票不好买。”二姨太笑道。
　　“可惜不是去上海，要不然也能见见老爷。”大姨太婉惜道。
　　“对的呀，”二姨太也讪讪陪笑。
　　“现在时局不好，二姨娘要注意安全，”婉仪道。
　　二姨太只对婉仪一笑，没说什么，也就出去了。
　　“人家是真潇洒，也没个牵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像是我呢。左一个、右一个的。”大姨太看着二姨太的背影，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