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翎璞

5、第四章：巧笑解迎人，晴雪香堪惜。 晚饭后片

　　晚饭后片刻，正想着父母心急，却听见笃笃敲门声，那人边敲边说：“茜赫妹妹快开门，我来了~！”

　　闻得此言我羞红了脸：“谁是茜赫妹妹~！你大概敲错门了！”

　　“哎呀，好昌儿，赶紧开门，你爹娘还找不找了？！”

　　听闻此言，我三五步上前开了门：“找到了吗？！”

　　“好歹让我进来说话。”他跻身进屋 ：“哪里这么快了，你把你爹娘的外貌特征说一说，让人也有个依据去找。”

　　“我，我娘是个美人，我爹，爹身子硬朗。。。”

　　他大笑：“你这样说，竟城的美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是你娘？”

　　“罢了罢了，我只叫人在城中帖告示，问问进城的谁家丢了女儿就是了。”

　　“多谢…”

　　“我也不用你谢我，你得空去帮我去多宽慰我三姐姐才是谢我，什么女子婚嫁前不宜与男眷相见，亲弟弟都要避嫌吗？！”

　　“小姐婚嫁，骨肉分离难免悲痛了，三少爷可教我好找。”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却是紫荆走了进来：“怎么少爷身边不见一个丫鬟小子，必是他们偷懒懈怠，躲到哪里吃酒去了，看我明回了夫人怎么罚他们~！”

　　“你可放过他们吧，是我自己不喜欢他们跟着，别让他们两头为难了。”

　　紫荆转头对我笑：“咱们家这位爷，最是个老好人了，谁对他怎么样，他也不计较，少不得下面人越发来劲了。”

　　“姐姐就是不说，我也看出来了，四爷竟是个最豁达人。”沈君诀得意笑了：“你算是有眼力。”

　　“四爷把给老爷回话的事情也释怀了，可不是豁达吗。”我埋头轻笑。

　　沈君诀本来就是玩心大的，一时把这事丢开了，只见家中忙，自己也乐得高兴，此时被我一语激醒，想起了烦心事，竟也不恼。

　　他伸手趁我不及敲了我的额头，坏笑着：“可真是应了紫荆的‘越发来劲’，看我好好管教你~！”说着作势要掐我。

　　“好了我的爷，昌妹妹何时成了你的人了，还用你来管教，说这话也不嫌害羞的。”紫荆拦住他，拉他坐下：“爷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回，老爷才不重罚。”

　　“我是个皮厚的，老爷打了出气了，想来就没事了，到时候你们多劝劝老爷，说哥哥们都是比我争气的，让他不必操心我，索性由我去吧~！”

　　“呸~！爷说这话就该打嘴，”紫荆笑对我说：“四爷是咱们家的老幺，咱们大爷三爷风光，可老爷什么时候忘记教管三爷了，老爷虽是严父，可心里都是一样的，你看这府中上下，真是无人不偏疼四爷的~！”

　　“最疼我的人，如今却要出嫁了。”他眉目略略低沉：“紫荆姐姐咱们一同长大，我又碍着礼见不到三姐姐的面，少不得你多去劝解，我自然知道你打点府中甚忙，昌儿可是无事，你常带她去走走，三姐姐便无暇烦恼了。”

　　“爷真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小姐这些时候，确是伤心，我总担心，可又不能一直陪着，心中挂记，就常绕路去千顾阁看看三小姐，这几天小姐不大好，竟像是要带出些须病气来。我心下着急，正是为此，来求妹妹的。一时见爷在此，竟忘了开口。”紫荆眉头微锁，小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好妹妹，你可就答应我了吧。”

　　“姐姐快别这么说，我在这里白白受人恩惠已是十分不安，现下能帮得上忙，倒是宽慰了我的心。”我忙站起身拉她坐下：“姐姐这样说，我哪有拒绝之理。”

　　“妹妹是答应了,那择日不如撞日,眼下我领了你熟悉路，也见见小姐，日后也不嫌唐突了。”说罢就要拉我。

　　“好姐姐，我看你竟把我也悄悄带去，也悄悄出来，现在黑着天，想来不妨事，况三姐姐是最疼我的，见了我，一解闷，病气去了也未可知呀？”沈君诀忙满口央求。

　　紫荆惦念着小姐，又禁不住他口里央求，便道：“想来小姐也少不得是惦念着爷的，也罢，我们偷偷的自小路走，从偏门入，不叫人知道便是了。”

　　等了天色更沉，三人悄悄绕路，至千顾阁偏门，紫荆上前轻叩：“玲珑可在？”

　　阁内自有人闻声回到：“来人可是紫荆姑娘？”

　　紫荆只说：“是了，你叫玲珑来与我开门，我还有事不愿进去的，只在门口与她说了。”

　　门内应了，只听得门内有脚步声由近及远，却是不急不躁的，大小姐的丫鬟都教养的这么好，更显相府大府风范。

　　门轻打开，探出一张桃花脸来，眉眼处有似笑非笑之意，看了看门前三人道：“我只当什么要紧事，里头正服侍小姐吃饭后茶，只听紫荆姐姐来找我，又不肯进来，还说忙，小姐着急忙打发了我来，如此，你是急着带了四爷来闹新娘子了吗？”

　　紫荆极亲密的点了她额头；“你这丫头片子，面上行为都是极稳重的，私下竟是个油嘴滑舌的猢狲~！”

　　“只求让我看看四姐姐，替姐姐解解闷吧~”沈君诀上前拉住玲珑的袖口。

　　他们自幼来到这的，一起长大，私下礼仪也不顾许多，且玲珑见了紫荆带了他来，心下早已明白，便开口：“我哪里忍心不让你去，只先委屈爷在此处躲着，我去把一干小子丫鬟打发了，叫人看见总是不好。”

　　过了片刻，果然玲珑来开门，引了人前去，左右无人，走过堂屋时对沈君诀说：“小姐好生想着你呢，现在来了，总要说些开心的，别让小姐反的添堵。”

　　“我必不胡言乱语，叫姐姐宽宽心。”沈君诀一口应了。

　　穿过偏屋，拨开青纱帐，便看见一抹绿色软软的撑在黄花梨木的圆桌上，两只眼睛恹恹的，只略施脂末，零星珠翠装饰而已，却犹可见其如画美貌，貌似西施。桌上的人儿听见声响就支起身子，见沈君诀来瞧他，眼中有欢喜之色，招手呼唤：“诀儿，快来。”

　　沈君诀飞步上前，已倚在她怀中，撒起娇来：“淳安姐姐，他们总说拘着礼不让我来见你。”

　　“还未出嫁已然如此，若是来日我嫁了出去，恐不知多久才能见家人一面。”话说出口，大有悲凉之意，目光闪闪楚楚动人，叫人不由得怜惜。

　　“我不好我不好，又叫姐姐想起伤心事来，我还是不该来的好，没得叫姐姐生了烦恼。”沈君诀倒是真的急了。

　　“好弟弟，我心若无烦恼，便是一万个人说嘴，我也烦闷不得，我若是有心烦恼，即便天天游玩享乐，也解不了半分心结。你来了是宽慰我了，是我自己解不开，怎又怪你，罢了，咱们姐弟好容易一处了，说说笑笑多开心，”淳安拉住他的手，只温言来哄他。

　　眼光瞟到了我身上，拿手像我所站之处柔柔一点，道：“这姑娘，就是今日你救回来的人把，你也大胆了点，皇家指的亲事也敢乱混，等父亲闲时，定是要赏你一顿板子的。”

　　说完起身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细细的看了，向着我说：“多好的一个可人儿，怎么父母那么不小心，竟走丢了，若换做是我，必是抱住不肯放手的，我瞧着，以后竟不知谁有这等福气能得了她的。”说完，自己轻轻掩嘴笑了。

　　我初见到淳安，便觉得亲和，见她此言只觉亲热，也不害羞了：“美貌者众多，我看小姐之美，并不同于庸脂俗黛，最奇的，是打心底散发出来的待人的亲近，美而不疏，才是最妙。”
　　“我倒也不是待人人都如此，我瞧着你竟也不觉得生分，没得倒有三分亲近，有又似曾相见之感，你原住乡下的，也并不曾忘府中来过，怎的如此眼熟。”她莲步轻移，拉我到桌边坐下，沈君诀笑嘻嘻的开口：“这大约美人长得都是一般漂亮，姐姐见多了，倒觉得人人相似了，所以看昌儿眼熟，姐姐终于笑出声了，到没白来！”

　　这梨花木头的桌子边上雕了镂空的牡丹芙蓉花，桌子上放了两个白玉碟子，一碟子内是翠玉豆糕，一碟子装了黑芝麻如意卷，另有两个青瓷小盏，装了些红色的茶，坐下便有香气扑鼻，那芙蓉牡丹雕的亦真亦假，到叫人分不出是花香还是茶果的香气了。

　　淳安递给我一个如意卷，转头对玲珑说：“拿了我昨叫你收起来的玲珑瓷的杯子来，给昌儿泡一杯我自己炮制的梅花来。”

　　玲珑自去取了，沈君诀笑道：“这杯子与玲珑同名，姐姐何不赐了她？”

　　淳安浅笑：“我平日里倒没什么爱的玩意，只爱收些花儿雨雪制茶，爱屋及乌了，也看重起杯盏来，为杯子择其主人，就像为女儿择夫婿，定要相配才好。”

　　沈君诀看着我出神：“是了，果然很配。”

　　我倒脸红了三分，正欲说话，玲珑已带了杯具出来：“小姐看看，可是这只？”

　　只见那杯盏镂花处明彻透亮，但不洞不漏。与寻常杯子不同，淳安拿在手中递与我说：“ 玲珑瓷，素瓷甚薄，雕花纹而映出青色者谓之影青镂花，而两面洞透者谓之玲珑瓷。在生坯上按图案设计的花形，镂刻一个个小米孔，使之两壁洞透，有如扇扇小窗，然后糊上特制的透明釉，就像窗户糊纸一样，再通体施釉。经过焙烧，镂花处明彻透亮，但并不漏水，玲珑瓷的杯子配上青花纹是极搭的，妹妹可喜欢？”

　　我还未开口，紫荆已然笑到：“我看小姐与昌儿妹妹如此有缘，何不等我明天问问夫人，就搬来住在咱们小姐院里，平日人多说笑，也不孤单寂寞。”

　　淳安笑了：“正是呢，只是想开口，又怕妹妹觉得唐突。”又对我说：“妹妹可愿搬来，人多也解闷呢。”

　　“姐姐们抬爱，妹妹三生有幸，心下愿意的很，只是怕要叨扰姐姐清净了。”三小姐并没有因为我出身平凡而看低我，心中暗暗感激。

　　“那可好了，我也不怕姐姐一人难过了。”沈君诀欢喜的很。

　　“今天本是陪着少爷带了昌儿姑娘悄悄过来的，不宜留宿，昌儿姑娘且先回去住一晚，等我明就回了夫人，在堂堂正正的住过来，小姐看可好”紫荆是个细心人，这半日我看府中琐碎事务一应由她打点，又与小姐少爷一起长大，行事又得体大方，断不是寻常丫鬟可比。

　　“昌儿今日叨扰小姐已久，且外面一会见不到四爷，也怕生出事端，小姐请好生静静养神吧，昌儿明日再来配小姐说笑呢~”天色渐晚，在留下去恐生事端，我亦怕唐突，再三拒绝今日留下的请求，随了紫荆和沈君诀出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