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翎璞

4、第三章 赠我居大梁，蓬门方尘埃。 我原以为

　　我原以为聚贤阁已是奢华，原来还有更为恢宏的地方，三段大理石层阶梯的上方是朱漆油亮带铜环的大门，顶高的红木门栏上金线细细描画着龙子赑屃的图案，门口两列整齐盔甲的士兵，头上赫然悬着一块以金色祥云做花边紫檀木为底的牌匾，只用和田玉镶嵌了三个大字，宰相府。
　　沈君诀一进门就被提去见父亲，看他如临大敌的神情，必是少不了一顿打了。

　　沈君诀去负荆请罪的时候，我被安排在宰相府后院的干净厢房中，带我来的大丫头紫荆是大少爷沈君朗的贴身丫鬟，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教我规矩，又告诫我府中诸事，言语爽利，举止大方，不到半天也熟悉了。

　　她笑嘻嘻的拿我玩笑到：“你倒是因祸得福，遇事有贵人相助，被咱们三个少爷围在一起可高兴不？”

　　我脸红的发紫：“姐姐莫要玩笑，少爷看我可怜而已。”她也不管我说了什么，只自顾自的说下去：“要说可怜，咱们小姐倒是个可怜人。”

　　“小姐贵为宰相府千金，吃穿用度自然样样俱全，自己家中谁敢欺负不成？”我偏头疑问。

　　“你自不知，我与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玲珑三人年纪相仿，一起长大，小姐婚期将至，正伤心至极。”紫荆想的入神，自己也皱了皱眉毛。

　　“成婚是大喜，小姐贵为宰相府千金，相爷选夫婿必是深思熟虑的，嫁得如意郎君，小姐哪有不喜之理？”轻轻拍了拍紫荆的手背，“必是紫荆姐姐多虑了。”

　　“我看你年纪虽小，却是个明白人，不是乱嚼舌根的，就说与你听，皇族之事，就算不可轻易妄论，我也想替小姐说一句冤。”她皱一皱眉毛，手指绕着手绢摆弄。

　　“女子嫁得如意郎君那自是极好，若不能嫁给自己所喜之人，就算天家尊荣，又如何？”她神似多了一抹忧愁“大人仅此一女，父母爱子深切，自当做足一切打算，在当年群臣宴上老爷带着夫人和四岁小姐出席，我与玲珑自当陪同。”

　　她微微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忆着：“天子八月十五宴群臣，在坐皆文武百官皆是朝廷重臣，天威赫赫，排场很是气派，八月时节正是桂花开的好，皇后又是喜欢花香的，大殿内皆是娶了桂花插瓶，香气四溢，就着酒气更是芬芳，皇帝右侧坐着皇后，左侧边上就是最得宠的五皇子颐甯的生母锦妃娘娘，花团锦簇，国色天香，当真惊为天人。”

　　说道此处，她嘴角上钩，仿佛身在其中：“酒过三巡，太师大赞桂花之美连连作诗夸赞，皇帝便让每人诵诗一首做乐，人人皆赞桂花清香，而五皇子独赞菊花，众人皆人云亦云，只有五皇子出挑当即流利诵了一首《题菊花》，我没读多少书，内容已经忘了。”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我樱口微张，缓缓吐出四行字。

　　“听来耳熟，想必是这首，妹妹原来读过书吗？”

　　“家中贫苦，爹爹略读过些许，教得我只识字而已。”我想起爹不可张扬的嘱咐，淡淡带过：“姐姐快说，正到要紧关头呢。”

　　“当日满堂金桂清香，人人大赞桂花，哪里有人去注意星星点点的菊花，皇帝龙心大悦，赞许五皇子眼光敏锐，心思仁厚，有仁君之德，当即重赏，皇后亦是赞口不绝，只是锦妃许是喝了些酒，脸色并不很好，我们小姐当时年纪尚小，坐久便哭闹，夫人怕失仪，带了小姐出去，所以并未听见五皇子作诗，而回来时候小姐手中已经多了一只□□，把玩的爱不释手。”

　　“皇帝见这般情景，只道缘分使然，当即赐了婚。”

　　她颇有神采，手抚了抚垂在胸前的发丝。

　　我轻轻的笑起来，眼中都是欢喜之色“如姐姐所说，这五皇子的生母是极其尊贵的宠妃，母子都深受恩宠，皇子又很有才情，小姐嫁之，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垂眸：“若真是这样，小姐嫁过去也未尝不可，可是这锦妃却偏偏犯了糊涂。”她压低声音靠近我悄声说：“她在大皇子的饭食中投了毒。”

　　我心头大惊，虽然我年纪小又未经世事，也听得出这是大事。

　　“幸好皇后娘娘即使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皇帝大怒，只觉锦妃为子夺位不择手段，怒不可遏，说此风不可长，当即要杀，皇后不计前嫌亲自求情也没用。”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五皇子受惊过度，大病一场之后，竟如痴傻了一般。”

　　“谁知行刑前日，锦妃竟消失了，皇帝令人追查数回也是无果而终，五皇子更是沉默寡言，疯疯癫癫。”

　　她叹息：“五皇子如此这般，就算贵为皇子，小姐也当真委屈，可是天子旨意，怎可违背。就算老爷厚脸与皇上说了去，满朝上下都知道是许过五皇子的，谁还再聘~！？现下这些事情都是避讳的，无人再敢提起。”

　　我此刻只觉讶异，出身富贵如此，他们竟都有如此烦恼，也会身不由己，富贵荣华原来也不过而而。

　　紫荆喝一口茶润嗓却又忙放下：“只顾与你说话快活，四爷还不知怎样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妹妹与我一道，少爷是帮了你的人，老爷念他心善，也会轻罚吧。”

　　紫荆带我走过迂回曲折的长廊，远远望见从正厅走来的侍女，紫鹃抬声喊住她：“珠儿~！过来~！”那叫珠儿的小碎步跑来：“紫荆姐姐，什么事。”

　　“少爷如何，你方才从正厅里出来，老爷罚的厉害吗？”

　　“紫荆姐姐忙着安排客人了，有所不知，宫里传来消息，太后病重，皇子公主重孝道，走了一半听到消息就忙赶回来了，收拾了东西便要走，老爷忙着呢，这回可没工夫管咱们少爷呢~”
　　“万幸~！你去吧~！”

　　遣走了珠儿，紫荆面带喜色：“可逃过了一顿，一会我便揪了他去与老爷认错。我要去正厅照顾着，这帮小丫头，我不在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可不能让宫里人觉得咱们相府是没有规矩的，让妹妹白跑了一趟，妹妹且先回房吧。”

　　“姐姐慢走。”

　　相府那样大，紫荆拉着我又走的飞快，我兜兜转转，没见客房的影子，却走到一处葱葱郁郁之地，顺着鹅卵石小路直直走下去，一处小巧拱桥映入眼帘，如今是夏，桥下满池荷花开的正旺，我并未上桥，只站在岸边细细观赏，我本爱花的，就贪看了些。

　　自己正愣愣的发呆，忽的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擒住，腰间似有冰凉之物抵住，那双手的主人的声音低低的压在我耳边：“按我说的做！”

　　待我整理好衣衫站在池边，已听见身后兵器相碰摩擦所产生的金属声音，受到惊吓的一回头，为首之人大步上前，一双手卡得我生疼，劈头盖脸的质问：“我从未见过你！说！潜入相府，还妄想进去书房！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话时已是梨花带雨：“哥哥，我，我与父母走丢，被四少爷好心收留，今天刚入相府，一切皆不熟悉，有什么冲撞之处，但求哥哥原谅。”

　　“不熟悉就直径摸到书房去了？！我看你是熟悉的很！”那人疾声厉色，我只一味的落泪，也不再言语。

　　“哎呀呀，你在这里。”

　　却见沈君瑜并两三个小厮丫鬟走过来：“你们抓了她做什么？”

　　说罢拉了我到身边，又转过头去问：“李清，这是为何？”

　　“二少爷，你不知，我巡守路过书房，见到一条黑影鬼鬼祟祟，动作敏捷，门卫竟没知觉，我带人一路追了来，至此没路，他方停下，书房重地，我怕此人有不轨之心就想擒住，回了老爷发落。”

　　“这人原是四弟带回来的，走失了爹娘的，暂住几天，等寻得父母，依旧回家的，初来乍到的，不熟悉路乱跑想来也是有的，她是清白人，你就放心吧。”

　　“是了。她方才也如此回，二少爷说了，想来是没错了，多有冒犯，姑娘见谅。”
　　说罢，向他礼了一礼，走开了。

　　他转向我：“李清是个最尽心的，你不要见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紫荆姐姐带我出来，说是一起去老爷那给少爷求情，走到半路听到皇子公主来府中了，半路问了人说没事，姐姐便自行张罗去了。”

　　“你冒冒失失闯到书房去了，可不要再乱跑了，小心侍卫胡乱抓了去。”又唤身边小厮：“矩文，快送了她回去。”转身要离开。

　　“二少爷留步，小女多谢二少爷相助。”说罢就要跪下行礼，身子还未沾地，已被他拉起：“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入夏蚊虫颇多，水边不要常来的好。”

　　“多谢少爷，请少爷恕小女聒噪，小女还有一事相问，三少爷他，可还好吗？”

　　他笑了笑：“我那个弟弟，难为你还记挂着，如今府中有事，他倒是无妨。”
　　话至此，我也就此谢过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