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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忆 公主,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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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国灵玥宫内。
锦绣床帐内的女子安然躺在床上,浓丽的眉眼,乌黑的青丝,如此姣好的一张面容,隐在层层帷幔之中。
男子紫色的衣摆进入房间,慢慢走到床前端详这女子的模样,紫色的衣摆绣着龙腾云,和女子绿色的衣衫格格不入。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些声音,不怎么清楚,只听得几声公主。眼睛轻轻睁开,看见水绿的床帐,看见紫衣的男子。
“你!嘶……”
绿袖急着要站起来,不小心扯动了伤口,抽气声声。
“想活下去就给本王躺回去。”
紫瑜冷冷开口,眼睛扫了她一眼。
“你这个奸佞之臣,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绿袖大声骂着,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薄被,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紫瑜。如果不是他,连国就不会破,公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生死。
“哼,本王就是佞臣又如何,但是本王还不是一样做了王,呵呵,凭你这小小的侍女又能将本王如何,若不是看你还是有点价值,否则本王才不会留你至今。”
“滚,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替你卖命的!”
“呵,这可由不得你了。”
紫瑜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来,绿袖一看情况不对劲,挣扎着想跑下床,还没踩在地上就被紫瑜拉了回来。
“佞臣!佞臣!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我不会吃的!不会的!”
绿袖大叫着,手在面前摇摆,紫瑜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扳开她的嘴喂了下去。
“咳咳,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这是断肠丹,本王需要你为我做事一年,而这断肠丹六天之后会毒发一次,那时你必须来找本王要解药,当然,你若是为本王做事满一年,本王就给你治根的解药,相反,六天之后,你就会毒发身亡。”
“我就算是死,我也不要给你卖命,凭你这歹毒心肠,公主才不会喜欢你,你就死心吧!”
紫瑜突然上前掐住她的脖子,眼睛发红:“小小的一个侍女竟敢如此说,我告诉你,我知道她在哪里,她就在唐乾彦的府上!”
绿袖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咳嗽,艰难的开口:“你死心吧,你死心吧!”
紫瑜收回了手,看着因为不能呼吸而靠在床上咳嗽的绿袖,满意地说:“哼,我倒要看看,你若是死了,你的公主会如何,呵呵,到时候,我一定会得到她的。”
“不可能,我会活着,活着,你别想杀死我,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得到公主!”
“这样的话,你就乖乖呆着,如果你想背叛我的话,解药就别想要了。”
紫瑜冷冷开口,拂袖而去。
渐渐不再咳嗽,绿袖靠着床,看着窗外,想,公主,你一定不要有事,绿袖,愧对公主。
唐乾彦府中。
裴煜悠然自得的靠在椅子上喝茶,眼睛盯着对面白涟笙脸上那朵粉色莲花,良久对唐乾说:“三王爷,这肯定是出自你的刺青吧?”
唐乾彦正在画什么,听裴煜问起,点了点头,抬头说道:“紫瑜知道潋滟公主柔弱,而涟笙现在脸上有刺青,而刺青的过程疼痛难忍,他以为涟笙肯定不会接受我的刺青。但是他错了,如今的涟笙非彼涟笙。”
白涟笙手指轻轻抚上脸上的莲花,许久露出淡淡的笑容,说:“忽然觉得,以前的我,和现在相比,的确是太软弱了。”
“三王爷,你觉得你把潋滟公主藏在这里安全么?连王年少便谋反夺位,可见他智慧非凡,不可能不知道裴莲就是她啊。”
唐乾彦手中的画笔依旧没停,将那一片花瓣勾勒好,蘸了蘸颜料,轻轻渲染其中,良久才答道:“我知道,但是涟笙只有在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现在她化名裴莲,而我又是杨国三王爷,且又有你作证,紫瑜自然不敢乱来。”
“彦,你不愧是比我多吃了两年饭的人。”白涟笙撑着下巴说着,对面的裴煜听了这话仰天大笑,打开折扇摇了几下,对白涟笙说:“我如今没想到潋滟公主能说出这话,想象中公主说话可都是严肃的,呵呵,今日所见,绝非一般啊。”
“若论我的姐姐里,只有秋华公主说话最是严肃,从来不跟我们开玩笑。现在想想,也不知她在封地过得好不好。”
白涟笙叹了口气,想起了最大的那位公主,秋华,人如其名,深秋出生,连国男多女少,她自然是华贵,所以取名秋华。也许是做公主做久了,说话带着几分气势,从来不跟别人说笑,就连对父王母妃都是如此,属她和白涟笙关系最好,常常邀她深秋夜晚,秉烛夜游,赏月光花。
秋华喜欢极其喜欢月光花,可她的性子和月光花格格不入,行事狠辣,记得白涟笙三年前去给秋华送最新品种的月光花的时候,听到她在后院责打侍女,那侍女早晨给秋华倒茶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她,结果就被拉到了后院杖责,一直跪铁链跪到晚上。
“姐姐,你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她是不小心的啊。”
“重?呵,我这还算是轻的了,若是今日原谅她,往后她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涟笙,下人做事不小心,不是责骂几句就了事的,一定要好好惩罚,让她们记住了今日的罪过,那么以后做事一定会加倍小心。”
她嘴角微微翘起,眼角朱红的眼影妖娆无比,额上梅花状的花钿似是真实一般。
白涟笙回忆完,唐乾彦神色凝重,看了她好一会,说:“涟笙,秋华她恐怕……”
“恐怕,恐怕什么?”
“她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乱党逼位,势必要将一切前国王室秘密杀害,你是特殊的,可别人就不一样了。”
“……”
这句话恍若晴天霹雳,白涟笙无力地靠着椅背,说:“我把人心想得太好了,想得太好了……”
“紫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无半点犹豫,我看,很快他又会来此造访,涟笙,你必须要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否则,你辜负了绿袖的一片忠心。”
裴煜撑着下巴看白涟笙紧咬着嘴唇脸上愤恨的表情,无奈的叹气:“虽然我没体会过什么叫国破家亡,但此刻你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白涟笙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会好好应付他的,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潮湿黑暗的地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冰冷的空气充斥着,残酷的刑具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紫瑜……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恶毒且凄厉的声音传出,少女姣好的面容已经被血污染上,凌乱的头发,肮脏的衣服,完全公主的样子。
“呵,你醒了,才晕过去几个时辰而已。”
紫瑜站在她面前,嘲讽的说着。
“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对涟笙做什么事情,我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饶了你!”秋华横眉怒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处都有些发白。
紫瑜蹲下身来仔细打量她,抬起她的下巴说:“那倒要看你,要怎么饶不了我了。”说完做出嫌弃的表情,起身欲离开,腿被紧紧抱住,秋华咬着牙说:“你若敢动她,我就杀了你,信不信由你!”
用力将她甩开,皱了皱眉:“真是目中无人。”
紫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秋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朝他的背影大喊:“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枝头升起皎洁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洒下,投下一片树影。
白涟笙坐在窗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烛光映着她的脸,一片柔和样子。
“咚咚。”
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白涟笙放下书去开门,是唐乾彦。
“涟笙,睡不着么?”
“嗯。”
“是在想秋华,对吧?”
“知我者莫若唐乾彦,我确实是在想秋华,她是多么骄傲的公主……”
唐乾彦揉揉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命运总是如此,涟笙,你不必想太多。”
“嗯,那你呢,你也和我一样睡不着么?”
“我来找你有些事情。”
“什么事?”
“涟笙,我想绿袖并没有死,我前些天派人去找她的尸首,即使找遍了也没找到,而且潜入连王宫的时候,你以前的寝殿却有重兵把守,我想,绿袖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绿袖她真的没有死?不是说,她自杀了么?”
“自杀是真的,但当时崇凛应该在场,即使自杀,崇凛也有能力阻止,我想,紫瑜应该是想用绿袖来对付我们,但此时,我们必须要想想如何将绿袖救出。”
“那你想好了对策么?”
“嗯,我会找准时机到时候潜入连王宫。”
“那有胜算么?”
“杨国三王爷做事胜算向来大,怎么,我们好交情这么多年,你倒怀疑了?”
“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紫瑜和你不分上下,他也应该会料到我们会去救绿袖,肯定会全力对付我们,只怕到时轻敌,我们都是被抓起来。”
唐乾彦垂了眼帘,嘴角微微上翘,半晌说道:“放心,这些我都想到了,到时你和裴煜只管跟着我。”
白涟笙听到裴煜的名字,惊讶的抬头,问:“裴煜也要去?他一介书生也要去?”
“你可别小看裴煜,他可是很厉害的,当初我给父王呈上玉玺的时候,负了一身伤,差点就回不来了,要不是裴煜及时赶到,轻轻松松的就将我救了出来,否则,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白骨了。”
“他真有如此厉害?可我看他一副柔弱样子,哪里有点厉害的样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天色不晚了,我回去歇息了。”
唐乾彦看了看窗外的已经高升的一轮圆月,窗外月光姣姣,正值盛夏,传来几声蝉鸣。
“嗯。”
唐乾彦起身离开,带他离开,白涟笙将窗户关上,灭了灯火,便和衣沉沉睡去。
“怎么样,想好了吗,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说过了,我就算死,也不会做你的傀儡。”
“哼,真是卑贱的姿态,区区侍女,你以为你身价有多高么?”
紫瑜重重的一耳光扇过去,绿袖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红红的巴掌印。她舔舔嘴角的血,轻蔑地说:“是啊,我身份卑贱,可是你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你的心,肯定遭人唾弃。”
“呵,真是能说会道,不愧为连王宫里名声四扬的侍女,不过,到了毒发之日,你一定会跪在地上向我求解药,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能说会道。”
紫瑜似笑非笑,转身离开。
绿袖抬起头来,望着这看似华丽实则如同监牢般的寝宫,失声笑笑,思绪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一年,她居住的村子每天都有人杀人,每天都有人死去,根本毫无章法可言。
那时候,无论哪家的孩子都有一身好武艺,为的是哪天被谁杀的时候,起码还可以打一架,打过了就是好运气,打不过,那只能是在黄泉下自顾自叹气。
绿袖出身猎户家,父亲是村子有名的猎户,母亲是一个铺子的绣娘。从小就被父亲训练,学着如何捕猎,春夏秋冬,业余也练练功夫,学着防身。
可就是遇见白涟笙的那一年,他的父亲上山捕猎结果不小心掉下悬崖,母亲没多久就悲伤过度上吊自杀,留下她独自一人。
村子里的少数老人们都同情她,却没人收留她,这也是怕收留她怕招来祸害。
秋华公主?她是公主吗?
“嗯。”
就这样跟着她进了王宫,每天学着规矩礼仪,原先那野气的样子渐渐不见了,端端庄庄的侍女模样。于是才八岁的她,那天跑到了猎场附近狩猎,正巧遇上了白涟笙,当时见她靠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粉雕玉琢的脸上写满害怕,原来面前有只刚断奶的幼狼。
她当时想着,如果将这只幼狼杀死,自己还有几顿肉可以吃,至于那个小女孩,看她穿着出身定是不凡,如若救了她,保不齐她的爹娘会好好奖赏自己呢,也有可能自己会离开这个毫无留恋的地方。
于是她躲在一丛草中,趁着幼狼只顾着白涟笙,悄悄抽出父亲给自己留下的匕首,渐渐逼近幼狼,一个狠刀落下去,听到割入皮肉的声音,再使力没入,幼狼已经不能动弹了。
那个小女孩长得真好看,就算她这个生在乡野的姑娘,也看得出小小年纪的她着实是个美人。
“你好厉害,叫什么名字呀?”
她用袖子轻轻擦去脸上的污迹,动作真温柔,就像娘一样。
举起绿色的袖子,颜色已经暗淡到看不出颜色来了。
“绿袖。”
母亲说,这个名字是因为生她的时候,母亲穿的正是绿色的衣裳,绿色的袖子上还绣着一排小花。父亲是个猎户,自然不懂什么书啦含义啦,就胡乱说了个名字。
“我不会武功,父王最近又在帮我找侍女,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侍女?你放心,我不会像秋华公主那样打你的。”
每天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看见了多少荣华背后的心酸,也明白世道是何,命运是何。
她暗暗的发誓,一定要忠心于她,我救了她,她带我逃离了苦海,带我来这里,她如此的天真心性,一定会遇到很多挫折的,一定要为她尽忠,为她除去一切。
思绪回来,绿袖惨淡一笑,估计如果没有救她,自己还在那个村子里,指不定在哪天被杀掉,然后扔在村后的河里。